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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九十二章

  这一刻她眼眶干涩不已, 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心口被无形的手紧攥着。

  她感受到衣裳被他身上的血洇湿了。

  叛军很快就被全部斩杀,江桃里再次坐进马车时,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醒来, 抓着马车沿道:“齐妟如何了?”

  那把剑都将她的肩膀刺出了血窟窿, 只怕他只会伤得更甚。

  江桃里鼻翼间似嗅到了血味儿, 当即反胃地伏在一旁干呕,面色惨白,犹如怜人的西子。

  士兵不敢随意乱讲话,只道‘尚且还好’。

  说是尚好,其实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一入扶风府就急忙传了大夫进来看诊。

  本来只需看一人的, 但江桃里不知是否受了此番的惊吓,刚踏入扶风府就晕了过去。

  大夫分两批而行。

  少将军那边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而另外一边有了身孕,正是体弱时又受了惊吓, 身子弱得不行。

  大夫既要跑去照看少将军,又得要去照看江桃里, 腿都跑细了。

  金三娘见江桃里回来,高悬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一听大夫说是有孕,心又提起来了。

  大夫刚走片刻, 躺在床上的人幽幽转醒,迷茫地眨着杏花雨眸。

  江桃里似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要往外走,被金三娘一把按住。

  “桃桃, 大夫说了你怀有身孕,如今还不能下床。”

  她听见金三娘的声音才反应过神来,目光怔怔地看着金三娘,喉咙莫名干涩,迷茫地眨了眨眼。

  “怀孕?”她的语气中似有疑惑。

  哪来的怀孕?
  很快江桃里电光石火间就忽然想起来了,倘若真是有孕,只有那次他喝醉酒后碰过一次。

  当时两人都有怨气,根本就未曾想过避孕这一事。

  就仅有一次便有了?
  难怪前段时间她时常情绪不受控制,连口味也好偏酸的。

  江桃里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并无想象中的抗拒,想起了那一支穿过他身体的箭,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下意识摸着平坦的肚子。

  不知道是感叹发现得及时,还是不及时。

  江桃里乌发披散着垂眸倚靠在床架边,身形羸弱,眼睫洇了几分湿意:“他呢?”

  金三娘只当她不喜闻齐妟,如今听见这个消息备受打击,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道:“他如今还昏迷中,大夫看过了,没有性命之忧,你若不想要,便趁着他还未醒将孩子堕掉,只是到底是来之不易的生命,娘亲希望你想好后再做决定。”

  当年她怀江桃里时便动过要打胎的心思,或许是血脉相连,她渐渐就歇了。

  忆起往事,金三娘偏头拭泪。

  江桃里点了点头,有些疲倦地滑躺如床上。

  金三娘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陪了至她睡着后便离开了。

  月梢枝头,霜花凝结在一起,夜更冷了。

  梦中似有无数狰狞的恶鬼要来拉她,她深陷其中就快要放弃之际,却有人破过恶鬼丛林,缴械投降替她挡住。

  江桃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碰了碰旁边,并无人,恍惚想起那人还在昏迷中。

  伸手摸了摸腹部,她垂着眼睑,抿着苍白的唇。

  脑中突然想起了他昏迷前说的话,心忽然偏秤了。

  或许是她太入主为先了……

  扶风府有叛贼,闻齐妟倒下后徐真一手接过诸多事宜,很快就彻查出几名伪装进来的叛贼,剥皮后将其挂在城门示众。

  叛军接二连三损失大将,探子又被斩杀了,不知扶风府如今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刚好给了徐真他们喘熄的机会,修书送往盛京。

  大夫接二连三地往将军府上跑,好在他身强体壮,发过一次烧后已经稳定不少,醒来第一眼便是派人去寻江桃里。

  看见她无恙后才闭上了眼睛。

  江桃里立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身形伟岸,五官深邃。

  许是之前那些年戴着面具,肤色极白净,若无了平日的乖张暴戾,就像是风流肆意的簪花郎。

  她收回视线抬脚走过去,端起一旁搁置的药碗,垂眸坐在床边。

  闻齐妟听见声音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娴静的面容,缓缓扯出一个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趁着我昏迷的时候跑了呢。”

  他重伤昏迷,扶风府所有的注意都在他身上,无人注意江桃里,正是逃跑的好时机,所以他醒来第一反应便是她可能跑了。

  江桃里没有回他的话,示意他自己坐起身来。

  他眨了眨眼,带着三分无辜:“疼,起不来。”

  许是带了苍白的病态和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哑着嗓音,配上无辜秾丽的面容满是少年的气。

  江桃里瞥了一眼,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碗搁置一旁的置物架上,伸手去将他扶起来。

  “手也抬不起来了。”他作势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垂着眼睫颤了颤,莫名又几分可怜意味。

  江桃里原本要将手中的碗递给他,听后舀着药递过去。

  闻齐妟略显诧异地挑着眉,一口含住,盯着她的脸,企图要看出些什么,但一如往常般并无特别。

  “药好苦,想……”

  “再苦也要喝。”江桃里闻言赶紧又舀了一勺,塞进他的嘴里。

  想起了上次他说苦的时候,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闻齐妟慢悠悠地垂下眼睑,一口口喝着,心中却在盘算着旁的。

  一碗药很快就见底了。

  江桃里让人将屋中的药碗收拾下去,咬着下唇犹豫要不要和他讲,心不在焉,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   
  闻齐妟本是在心中愉悦,她竟没有离开还陪着自己,忽然见她神情恍惚,一下每一下地抚摸肚子,脸色一变。

  长手一览将人拉至床榻上,江桃里还没有反过神来,只见他堆起自己的衣裙,慌忙推搡道:“齐妟你干嘛!”

  他俊颜凛冽地道:“别乱动,我就看看你的伤。”

  她的伤在肩膀上,哪里在腹部?定然是方才自己无意识的动作,引起了他的疑惑。

  江桃里忙不迭道:“那处没有伤,在肩上。”

  闻齐妟已经看见了平坦的小腹上并无伤疤,闻言抬手扯下她的肩,上面果然有拇指大小的伤口。

  他的眼底浮起嗜杀的情绪,伸手抚摸过结痂的伤口,语气满是阴鸷:“改日我便去杀了他们。”

  身上这点伤养几日就好了,杀那些人的心却等不了。

  他又反复检查她身上没有旁的伤口,才勉强止住杀意,却还是心念着她方才反常的动作。

  闻齐妟垂下头盯着她问道:“身体还有何处不适?”

  他还跪坐在她的膝上,发丝垂下拂过脸,眼神一寸寸强势掠过,江桃里的背脊泛起细微的颗粒。

  江桃里将裙子拉下去,伸手推了推他,脸上还浮着红晕,胜过海棠醉日,嗔道:“……起来。”

  闻齐妟本是想检查一番,可观她乌发迤逦,杏脸桃腮,眸若秋波流转,心中不免有些意动,喉结滚动片刻,俯身含住她的唇。

  江桃里用力一推,他身上本就有伤,竟就这般被推倒在了榻上,溼潤着眼眸幽幽地看着,眼底带着浅显的渴望。

  “你真是不要命了!”江桃里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烫,忍不住开口骂他几句。

  都已经这样了,脑子还想着风花雪月。

  “桃桃……”他肩胛上渗出血,脸色又白了一分:“又疼又难受。”

  不知是否因为这伤是因自己受的,江桃里心突然软了下来,手碰了碰肚子,微叹息一口气。

  她郑重开口道:“齐妟。”

  闻齐妟见此,脸上的嬉笑全无,嘴角往下压着,眸中沉淀了浓雾,似是知晓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又想要说离开,就算他被捅成了筛子,她也半分不在意。

  思此,他黯淡地垂下眸,抿唇不言。

  “如果你有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江桃里屏住呼吸,抓着衣摆平静道。

  不是说要离开。

  闻齐妟的心松了下去,但眉却蹙着,思绪万千地在脑中搜刮,他哪来的孩子?
  “我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就算是有孩子,也不是我的。”他沉着脸道,因不知是何处传来的谣言,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江桃里本就不待见他,若再听信这番空穴来潮的谣言,恐怕会越发不待见。

  回头他便将周围所有的人都审查一番,究竟是谁在造他的谣。

  这话过于冷漠了,倒让江桃里没法接,几次动了唇,又闭口不言,最后站起身来。

  “你先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朝着外面走去。

  还没有走几步忽然被大力往后一拉,江桃里神情惊慌地跌入炙热的怀中。

  闻齐妟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覆在她的腹部,微掀眸,果然见她表情一僵。

  “这是我的。”他弯了嘴角道,眼尾微红,秾丽得惊人。

  江桃里慌张地推开他起身,脚下踉跄地往外面走去。

  出去后才心跳依旧还在狂跳,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望向后面,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此刻羸弱地倚靠在门框上,细细地喘着气,脸色惨白。

  方才她推到了他的伤口上,血已经渗透出来,将玄色的亵衣浸湿。

  “桃桃。”他轻声地唤着,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桃里脚步抬了抬,咬着下唇,面上闪过纠结,却无法无动于衷。

  折身回去,垂着眸扶着他的:“伤成这般还能起来,想必也没有什么大碍。”

  这点伤其实当真与他无碍,本是要说的话到嘴边就变了。

  “很重,我从来没有受这样重的伤,可方才我怕你走。”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一连多次打击的话,打得她猝不及防,不知该说些什么,将人扶过去。

  “真的吗?”他坐在床边,手紧抓着不放,一眼不眨地看着。

  江桃里点了点头,垂着眼睫看不出脸上是什么神情。

  闻齐妟背脊却隐约发凉,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呼吸都缓慢了。

  因之前寻过御医给她看诊过,知晓她身子羸弱,连避子汤药都不能饮,若她不愿意要这个孩子……

  江桃里垂着头,道:“我觉得孩子是无辜的……”

  此番惊吓都还安然无恙,便更加不舍了。

  “我们成亲罢。”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道:“你之前答应我的,如今我都做到了。”

  江桃里抬眸看着他,心中早已经明白,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他也都不会对她放手。

  被这样看着不讲话,他心中的不安扩大,握住手腕的手环过腰际,强势地将人拉在怀中,下颚抵在她的头顶。

  “就给我一个……借子上位的机会罢。”

  江桃里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良久才道:“容我再想想。”

  没有立即反驳说明就是有机会,而且也不如之前抗拒了。

  闻齐妟眼眸微亮,将人锁在怀中,低头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