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落入掌中 >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星旅
  第八十六章

  “宗渊。”

  “宗渊!我爱你, ”

  “宗渊!”

  “不哭--”

  怀中女子凄绝的呼唤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戳进心中,鲜血淋漓, 痛不可遏,

  宗渊却似感觉不到痛, 脱口便去哄她, 身体更似不听使唤紧紧抱着她, 欲抬手去拭她颊上热泪, 心疼万分想去吻她,
  却他的手似有千斤之重, 女子明明就在怀中, 却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 他张唇想叫她名字,却脑中一片空白,那个明明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却就卡在喉中, 如何都叫不出来。

  当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挣脱束缚,即将要喊出那个名字时,意识蓦地惊醒。

  结实的胸膛沉重起伏,额发后背尽被汗水浸湿, 淡漠深邃的眸中,赤色与锋锐尚存,
  他坐起身,交叠的双腿放下, 垂下眸, 女子哽咽的呼唤仍似在耳边盘旋,宛如挖心般的剧痛亦似还残存在身体里, 可腿上与怀中空空如也,更无梦中那道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的清软温香,

  她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与他又有什么渊缘,为何一直出现他梦中,他又为何那般为她心疼,因她心痛。

  淡漠矜贵的男人闭上眼,呼吸渐渐平复,方才那股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浓烈情感亦随之消散,

  敲门声规律响起,三声后,有人轻步进来,停在他座下红木椅后五步之地,声音恭敬:“宗先生,瑞国的莱尔斯先生携手下团队前来拜访。”

  红木椅上背身静坐的男人短发如墨,从后方看,宽阔有力线条完美的肩背充满深不可测的力量感,微微露出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只是坐着,便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

  “带去客室,二十分钟后会见。”

  冷淡平静得仿佛抽离世外,永远旁观的声音,听得刘特助心中一紧,姿态更为恭谨,虽已跟在先生身边多年,却每每听到这道声音,仍觉后背发紧。

  他取出手机将指示发送出去,微垂着头,对始终不曾回头的男子继续汇报:“林市临风实业的赵总想约您谈一谈股权转让的事。”

  “交给陈霄。”

  “是。”

  “京市两个月后要举办慈善晚会,届时想邀请您作为特邀开幕嘉宾,先生可要参加?”

  “推掉。”

  “好的。”

  “静能大师大师已经出关,随时愿意与您一叙。”

  这句话落,静坐养神的男子明显气息顿了瞬,刘特助心中一凛,垂着眸继续等待指示,却忽然眼前一暗,高大挺拔气宇轩昂的男子已站起转身,

  瑞国现在是初冬,与国内的热夏气候两极,
  整座庄园都开着暖气,坐拥资产以万亿为单位的男子仅着一件米白色微立领刺绣衬衫,最上两颗玉石衣扣未系,露出修长遒劲的脖颈上,弧度分明的性感喉结,双腿修长,步态优雅,一步步走来时浑然天成的尊贵,让人下意识不敢直视,

  “通知专机,十分钟后回国。”

  “好的,宗先生。”

  “?”

  刘特助嚯的抬头,却见高大男子正换了件同款同色的衬衣,边系玉扣边大步而出,行走间步伐稳健,全无欲将提前预约多时,带着团队顶风赶来,商谈百亿项目的瑞国大鳄放鸽子的在意,

  但想到他的身家地位,惊讶又忽地淡去,忙快步跟上,边手速如飞发送最新指令,边回道:“我已经通知管家向莱尔斯先生聊表歉意,等您有空再约时间。”

  “本来您同意参加今晚爱丁伯爵的晚宴稍后我便郑重回函,”

  “飞机五分钟后便可出发。”

  宗渊未答,行至大门前,黑衣保镖已列队就位,由佣人服侍穿上黑色及膝大衣,脚下一刻不曾停留朝停机坪走去。

  “宗先生!”

  腔调不纯的花语听得步履带风的男子淡淡一瞥,便要大步离去,却在回眸的瞬间,听到一个模糊却令他心跳骤狂的字眼,前行的脚步蓦地顿住,淡漠的眸倏地转回,眸中锋意乍现,
  莱尔斯察觉他的目光,回头看向身后,见是团队负责翻译的花人女孩时,了然一笑。

  “宗先生,实在遗憾,听说您国中有急事,不便久留,但你我的合作是早已--”

  宗渊忽抬起手,深不见底的黑眸扫向队伍中唯一一张东方面孔,淡声问:“刚说了什么。”

  女孩紧张的绷着声,被这冷的比瑞国的冬天还冷的声音压得抬不起头来,却极力镇定道:“宗先生好,刚刚我在向同事自我介绍,我姓安,叫嘉诺,安嘉诺。”

  “安,嘉诺,”

  “安嘉若,”

  宗渊眉头凝起,不对,不是这个名字,她的名字应该是简单却坚韧,但寓意美好的,不会是如此柔婉,
  冬风刺寒,不及他面上凝重,

  “安,诺,”

  “安,若,”

  “安若,若儿!”

  当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出时,宗渊蓦地眼眸睁大,整个人如遭重击般怔在原地,在场众人发现他情况不对,却先一步被他随身带着的保镖隔绝在外,
  便无人知,此时的宗渊正在经历何种风暴!

  那个在他怀中凄绝哭喊的女子,那个他一直看不清面孔的女子,那个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的女子,是他的若儿,他一直梦见的,是前世他临死之前不能释怀的记忆!
  她的名字终于能从他口中说出时,便如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将前世二人之间的种种,如过电影般一幕幕迅速在脑海浮现,

  怪不得他生而知之,怪不得他感情淡漠,

  他怎能忘了她,他怎会忘记她!
  他向她许了来生,要找到她,保护她,再不让她受丁点伤害!
  淡漠的眸染上赤色,宗渊霍然转身勒问:“青市可有一座青城大学,今天可是二零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

  刘特助被他突然大变的神情气势惊到,下意识回道:“有,是。”

  “立刻调查青城大学四年级,有没有一个叫安若的女孩,查到后第一时间将资料发给我,并安排青市保全,立刻前往保护!”

  “去查青市有无一个流云街,含光小区,如果有,立刻通知当地警局前去调查布控,抓获传.销.窝点!记住,务必要保护其中所有女生的人身安全,被救人员名单第一时间发给我!”

  一而再被无视,便莱尔斯拥有瑞国贵族的优雅此时也难免生怒,见他要走,便扬声喊道:“宗先生如此轻慢伙伴,你我之间的合作看来——”

  话未说完,便见那气度尊贵浑然天成的高大男子再次抬手止住,竟是勾唇笑了下道:“家妻等候,片刻耽搁不得,与我妻相比,莫说区区百亿合作,便千亿我亦不会迟疑半分。”

  斩钉截铁的宣言霎时将在场诸人镇住,冷情淡漠的男人从来对一切漫不经心,何时有过如此激动迫切的模样,

  冷风扑面,眼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以一种快到近乎于奔跑的速度步入专机。

  *
  花国时间,下午四点,青市,青城大学,306寝室,

  空调送风的微嗡声静静流淌,手机来电声忽然在安静的寝室响铃大作,趴在书桌上,身穿白t的女孩忽地一震,整个人如弹簧般直了起来,
  安若睁开眼,却目中无焦距,黑瞳如蒙纱般灰蒙一片,她就这般坐着,不知身边何时恢复安静,直至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似才被惊醒般,目中暗色褪去,神采凝聚,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再次惊住,

  她抬起手,迟缓的摸了摸被空调吹的冰凉的脸,又去翻书桌上摆放的一切书本笔记,当她翻开电脑,动作生疏手指颤唞着开机,几秒后,右下角陌生又熟悉的小小时间忽然入目时,头中轰的声嗡鸣不止,
  旋即,腾声巨响,椅子轰然倒地,

  安若却顾不上,她踉跄着奔向阳台,炎夏的太阳热辣辣的直刺过来,灼得她手臂生疼,可安若像是感觉不到灼痛,甚还将头探到烈阳之下,
  空调外机的巨大嗡鸣声,楼下学生时高时低的交谈声,左右寝室商量毕业就业的欢呼哀嚎声,

  一切一切无不都在告诉她,她回来了,
  她竟然回来了,

  安若缓缓直起身,口中喃喃着,唇角无意识弯起,可眼中却不自知流下泪来,

  这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喜极而泣,还是无力的悲伤,

  漆黑沉默的黑眸似无家可归的孩童般,茫然的望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又已极度陌生的世界,
  可她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个与自己同棺合葬的男子,
  这里的一切都不曾改变,可她确是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五十多年,她身体内最浓烈的感官,正停留在失去他后的空洞中,虽在那个世界他已经不在,可在那里她处处可以看到他的痕迹,还有他们之间无数美好的回忆,

  可这里,这个她曾无数次想念的世界,却没有丁点那个人存在的痕迹,便就好像,她经历过的一切,爱人,孩子,朋友,事业,那些坎坷,那些挣扎,那些醒悟,那些爱恋,都也不存在。

  闭上眼的那一刻,安若没想到还能再次睁眼,在这个没有他一丝一毫存在的世界,再次睁眼。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再次响起,将安若自深陷的回忆中拉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时间,眸中的凄惶茫然缓缓被锋利取代,
  她擦干眼泪,却未去接电话,而是再次回身看向楼下,目光直指,花坛旁树荫下那个白衣黑裙的高挑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即便时隔多年,穿越了空间,这一日的记忆,她永远不曾忘记。

  安若闭了闭眸,她不知这次时空会不会同样开启,她会不会去看,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入套,亦会先完成上一世她一直遗憾未能完成之事。

  二十分钟后,安若与学姐刚刚步出大门,警车的警笛声便在此时呼啸而至,手机铃声响起,安若接起电话扬手示意,穿着敬服神情严肃的警察便快步走来,

  自她不接电话,至再见面便明显迥异于平常的神态气度开始,学姐便有些不安,但金钱的诱惑终归战胜一切,这几日许多学生都在为毕业工作忙的不见人影,不会有人奇怪她突然消失,而她也只是一个关系平常的不知情人而已。

  但心中有鬼的人,但有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这个不擅交际的学妹异常的行为,以及突然出现的警察都让学姐头中警铃大响,立刻就要抽身离开。

  “我想起来我突然还有点事情没办,小若对不起啊,我改天再带你去!”

  安若冷眼看她强装镇定,紧扣着她急切抽身的手臂,并将手机从她挥舞的手中顺势夺下,交给已到近前的警察,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冷道:“是我报的警,我实名举报冯青青是传销分子,经手之人不少于十人,他们现在的窝点就在飞天路流云街含光小区6楼603,活动时间是”

  “安若你胡说什么!你敢诬陷我!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歇斯底里的惊惶喊叫未让安若的情绪有丝毫变化,有她实名举报,提供的线索亦极其详细,这一次不论学姐如何狡辩,便是为证清白她亦得到公安局走一趟接受调查,安若作为报案人,又提供疑似重大案情,更该一起同去,

  而此时学校门前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同学,以及随保安快速过来的老师,

  安若任人围观坦然处之,正要跟着走去警车,前方带人的警察接起电话,而后神色大变,惊异的眼神忽然看过来,
  “.是,是,太好了!我也刚刚收到一个女同学实名举报正要报上去,好的,明白,我们立刻回去!”

  安若若有所觉,却只以为是因自己的变故而改变了前世的轨迹,
  随后便见收了电话,自称姓陈的警察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对她说道:“这位同学,你刚--”

  话未说完,数量同色同款的漆黑轿车陆续停车,并迅速走下数名神色冷酷,身穿黑衣保镖打扮的男子,其中正对校门的黑色轿车车门正被人由内打开,

  人还未见,安若便冷淡的移开目光,却余光不可避免扫到那个高大挺拔寻常难见的身影时,淡漠的目光倏地凝固,

  她猛地转回头,不敢置信,又掺着期盼,荒谬的目光直直望去,那个被已经偏西,却仍强烈的日光照得面容模糊,罕见的高大身影,已步履带风般大步朝她走来,

  心脏狂跳的声音震在耳畔,站在艳阳下,安若却紧张的手脚冰凉,随着身影愈近,她竟害怕的轻轻发起抖来,

  她直直望着,终于看到了他的脸,蕴着泪意的眼眸蓦地睁大,却屏着气息,不敢一动,
  直至看到这张她看了数十年,铭心刻骨的脸上,如出一辙的眼中那熟悉入骨的爱意与惊喜时,她猛地松了口气,
  眼前已经模糊,颊上潮湿滚烫,而这次,真的有一只大手再次为她拭泪,
  安若喉中梗堵得似要喘不过气来,手脚发软,头中昏沉,她却拼尽全力往前走,却一步未曾迈出,人便被紧紧拥入一个炽烈的怀抱。

  “若儿!”   
  “宗渊,”

  安若攥紧他的腰,哽咽叫他:“宗渊,”

  宗渊似是察觉什么,猛地浑身大震,情绪翻涌的眸中忽浸血丝,他埋首在她颈间,唇抵着她细腻肌肤下脆弱的脉搏,嗅着她的气息,哑声应道:“我在。”

  “宗渊,”

  “我在。”

  “宗渊,”

  “若儿,我在,”

  安若不知自己叫了多少次,而每次他都必会回应,前世他如何不再回应她的阴影,终于在此刻湮灭在阳光下。

  而她,亦终于放声大哭。

  宗渊的心亦在此刻痛到极致,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挚爱,无视此刻被人围观,俯下`身与她额心相抵,边吻去她的泪,边一遍遍说道:“若儿,若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先丢下你,我不该不应你,这一世,我再不会丢下你,”

  “若儿不哭,我说过,我们会有来生,我一定会再次找到你!”

  激烈的情绪随着他的安抚慢慢平息下来,感受着腰后独属于他的霸道,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让安若可以放心的放松身体靠在他的怀中,
  被泪水浸润的眼眸,明亮干净如世间最珍贵的宝石,
  她眼神爱恋的看着他,自醒来便空落的心终于落定,白净青涩的娇颜上忽地绽出抹明亮的笑容,她踮起脚,抬起手臂圈上他的颈,迎上他的唇,轻声呢喃:“宗渊,我好想你,”

  “若儿,我亦在这里,想了你三十年.”

  没有诉苦,没有埋怨,只这声想你,便是世间最真最美的告白。

  拥抱过明月,哪还看得见凡尘瓦砾,上一世遇见她后他便只看得见她一人,只拥抱她一人,这一世,纵是他记忆未曾苏醒之时,她亦是他唯一放在心里,朝思慕念的女子。

  衣着昂贵气宇轩昂,却穿着与季节不符的黑色大衣的高大男子,将身材纤细的女子以极其霸道占有的姿势抱在怀中,旁若无人的深情拥吻着,

  早已因连番变故而挤满了学生的校门口,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被保镖半围在中间,散发着浓浓爱恋的男女牢牢心引,
  看着他们深情相拥,互诉情浓,难舍难分,正以为他们或要吻到天荒地老时,高大伟岸的男人忽地将自他出现便被牢牢挡住面容的女子打横抱起,大步流星,随行的保镖亦亦步亦趋,

  看着那个男子撑着挺拔宽阔的后背,无比珍视将女子小心放入车内,自己亦随之隐入,车门砰的声关闭,却在这炎炎夏日却极其安静的校门外极其响亮,

  待那一辆辆昂贵的黑色轿车如同来时消失不见,这如同电影情节般的一幕幕,终于让大饱眼福的学生路人嗡的声沸腾起来。

  “刘特助,宗先生这是?”

  刘特助亦在这如同闹市的喧哗声中回过神来,忽地长出口气,回身与闻讯赶来的校长握手笑道:“宗先生本是受邀去瑞国参加爱丁公爵的晚宴,但一听说安小姐这里出了事,当时便调了专机回国,晚宴自然是参加不了了,哦对了,莱尔斯的项目合作也因此暂时搁置了,”

  校长后背当即便被冷汗湿透,爱丁公爵是瑞国皇室,普通人知道的不多,但瑞国皇室有参政之权,与他们相交的都是世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宗氏集团与瑞国莱尔斯的百亿项目更是备受世界瞩目,宗先生却因为他学校的一个学生就将这世上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遇与利益抛之脑后,更是为了那个女生头一次在大众面前露面!

  刘特助虽句句没有指责,但仅是一提宗先生舍弃的背后利益,便足以证明他如何看重,又是如何震怒,再联想那个女生报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请刘特助代为转告宗先生,我校与宗氏集团多年合作也曾为贵集团输送不少人才,学校风气和学生人品,完全信奉公平,公正,务必请宗先生放心。”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宗先生如此爱重安小姐,安小姐在学校险些出事,必然要有所交代,而刚才那一幕极易让人联想的流言蜚语,自也更不能有。

  “郭校长的话我会如实向宗先生转达,今日突然确也给贵校带来不便,今年毕业季,宗氏集团会多向青阳大学多加一百名职位,郭校长费心了,失陪。”

  毕业就职分配率与学校排名和招生是直接挂钩的,而宗氏集团这种巨鳄企业想要进入,非国内外顶级学院高精尖人才不得入,

  青阳大学虽也是一本,但在这些学院面前却还是要往后靠的,但今年的一百名入职率,直接就可让学校挤入头层,

  如此大手笔,只为了一个即将毕业的女生!

  先兵后礼,恩威并施,宗先生,高人也!

  最后,郭校长那是笑眯眯的将刘特助送上了车。

  *
  二人是历经死别重逢,皆有千言万语需要倾诉,且夫妻多年,早已不分你我,安若本以为他们是要直接回家,却不想他问过她带着身份证后,便直接带她到衣阁换了身与他同色的米色刺绣旗袍,梳了妆发后,直接来到民政局,

  宗渊早已安排妥当,此刻大厅里只有他们一对新人,
  不合时节的大衣早已脱掉,身穿米色立领刺绣暗纹的男子,身材高大,气度轩昂,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超然于世人的尊贵优雅,与身旁娉婷秀丽,容貌娇美,虽尚带青涩,却气度从容自有尊贵流淌的女子,般配至极。

  宗渊紧握她的手,目光惊艳,不掩爱意的望着她,低声道:“此事我先斩后奏,实是思若儿久矣,现下你我先将结婚证领了,待你毕业,必补若儿一个盛世婚礼,可好?”

  他们相爱数年,相伴数年,历经死别,又隔世重逢,世间恐再无比他们更幸运之人,
  安若回握他的手,自点头笑应。

  大红的绸布做景,二人抵肩而坐,头却自发靠向对方,若非摄像提醒,怕是要缠绵对视不知何时,
  照相机咔的声将容貌气度皆罕见出众,恩爱难见的男女永远定格,当巴掌大印着结婚证二字的小红本被交到手中时,安若忽地心中酸软,眼眶发热,但更多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却下一瞬,手中红本忽然消失,安若触景的感性亦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眼,正见高大俊美的男人正若无其事将二人结婚证从容收入口袋,

  红唇微张,正欲言,宗渊便已一把将人抱起快步上车,车厢隔板随之升起,宽敞奢华的后座瞬变独立空间,
  安若未及反应,便被隐忍多时的男人以猛虎下山之势牢牢禁锢,再无瑕分心,

  她不知车子开了多久,到了何处,只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下车后的途中听到一声声无比恭敬的宗先生,她自难耐的情潮中分心一瞬想,他在古代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现代竟也地位崇高,
  此念头直至被抱入一间布置得满目红色,极为喜庆的房间,放入铺着大红被褥的床榻,松散的衣襟被急切解开,灼热的气息扑来时,忽地回神,

  但看着他蕴满情谷欠,浓黑若灼火般的眼,安若却未开口问他,她甚至主动倾身亲吻,抬手应和,
  他们都太想念彼此,隔世重逢的激动与狂喜,仿佛只有一场专注激烈的情爱可以缓解,

  从未被如此热情主动的男子,便如滚烫的油锅中忽添了把冰凉清水,瞬间,彻底沸腾。

  他们重逢的第一日,大红色喜庆的床榻之上,波浪翻涌自天光大亮,至月上中天,再到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无事打扰,只彼此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恨不能就此天荒地老,再不分开。

  浓郁炽热的情.潮流淌在室内,薄汗覆身,安若却觉得些微的冷,她不自禁轻颤了下,紧紧抱着她的男人便立时更拥紧了些,

  于她而言他们或只是分别月余,可于宗渊而言,他们却整整分开了三十年,
  灼烫的臂膀逐渐收紧,他埋在她的颈间深吸口气,他等了她太久,短短半日根本容不下他沧海一粟,可现在的她太青涩,已然承受了太多的热情,纵他蓄势待发,浑身紧绷,却不舍得叫她过度承受而受伤。

  安若感受到他的僵持,可她的身体已如散了架般,实在有心无力,却身体疲累至极,精神极其活跃,就着他的手饮了口温水,仰起头哑声问他:“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之前说等我三十年,又是怎么回事?”

  轻软的气息随红唇吐出,拂在颈间,激起一阵颤栗,宗渊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嗓音磁性暗哑:“我已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只是记忆未曾苏醒,每夜每夜便会梦到若儿,所以我说,我等了若儿三十年。”

  他说的风轻云淡,安若却听的心尖酸痛,他是转世到此,却执念太深,将前世的记忆以梦境的方式投放,
  所以,他才等了她三十年。

  她寻到他的手,十指交握,声音哽咽:“你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所以一恢复记忆便来找我了是吗,那个窝点也是你出手的是吗?”

  宗渊翻身悬在她上方,交叉的手举在她的颈侧,俯身吻去她眼角潮湿,胸膛震动,他笑道:“我的若儿还是如此聪明,你可也是今日回来?”

  得她含泪颔首,宗渊蓦地畅怀大笑,“若儿今日回来,我便今日苏醒,可见你我之缘,时间空间亦要让路,若儿与我,是注定永世的缘分。”

  安若的心情亦随他的话而轻扬起来,只心事渐了,睡意来袭,她蹭了蹭他,发心呢喃:“你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可习惯了?你这一世是何身份,看你今日排场想必非寻常,上一世你坐拥天下,这一世你依然钱权在手.”

  听出她倦软的语中略醋,宗渊再次开怀,高挺的鼻尖爱怜的蹭她,低笑道:“从前我与若儿说适者生存,我来到这里亦当如是,婚姻法规定,你我结婚之后,我的一切皆有你之一半,无论我是坐拥天下,或是钱权在手,都是若儿的.”

  安若朦胧中勾了勾唇,只听他讲到他这世身份时直觉皱了下眉,却未及想起便沉沉睡了过去,直至次日醒来,她忽想起什么猛地坐起,
  朝已醒来,正穿着古式家居服侧躺支额看着她的男子皱眉急问:“你昨日说的宗氏集团既是花国首富,怎我从未听说过?”

  安若便再是不读商讯,花国首富的大名也绝不会没听过,

  “锦绣路的大楼是前锋大厦,上一世我便是拿到了那里的offer,现在也是你的宗氏的?”

  见他笑着点头,安若不仅未觉高兴,只感到无尽的寒意自四面八方袭来,
  到底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世界出了问题,

  一切的变化都因他的存在,他到底又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自昨日到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她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见她脸色突变煞白,穿着丝绸睡衣的身子亦轻轻颤栗起来,宗渊忽地眸光锋利,立时坐起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以自身为她取暖,大手一下下抚她后颈,抵着她的额轻声问她:“若儿不怕,任何事一切都有我在,告诉我,你想到了何事?”

  安若猛地抓紧他的手臂,指下遒劲结实的触感分明如此真实,为她取暖的怀中亦如此安全可靠,怎么会是假的呢?
  听她吸着气将猜测道出,宗渊只觉心痛万分,他的若儿该是吃了多少苦,才会这般不敢相信,

  他吻着她的唇,席卷她,引导她,与她极尽缠绵,直至她脸颊恢复红润,眼中的惊怕不再,他方抱起她笑道:“现下可分得清你所见可是真实?”

  安若纵心中仍有不安,却宁愿相信这是真实的,

  可宗渊如何看不出她的隐怕,长臂一伸将人抱起,手指轻碰一处,大红色窗帘缓缓推开,巨大的落地窗出现在二人眼中,他将她放在身前,让她未着鞋袜的玉足踩在他的脚上,自后方拥着她,让她整个人安稳的靠在他怀中,
  食指点在窗外,那被重重树木遮挡,仍隐约可见高耸的建筑,语气淡然,却无比坚定:“我知你在这里,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世界自因此改变,不是若儿的记忆有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意志随你我的意愿而改变,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变化,是因若儿而改。”

  安若回味着他的话,身后的怀抱温暖可靠,身体的余韵酸软绵长,这些都是最直观的感觉,若只是幻觉,怎会如此逼真?

  阳光隔着玻璃穿透进来,温暖的撒在人身上,复温的手指将腰间的大手缓缓握紧,她仰起头,朝正垂眸看她的男人扬唇一笑。
-
  宗渊明明掌着偌大商业帝国,却悠闲的似闲人一个,自二人重逢始,除安若上学,他们便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到了夜晚,更恨不能溺死在床上,

  安若还记得他那时说过,在现代他最喜欢的便是软绵回弹的床,因这样可以增加无数情趣,他亦以身体力行。

  日子就这样轻松恩爱,伴着激情的渡过,半个月后,安若大学毕业,

  同月,宗氏集团掌权人,花国首富宗渊大婚,那一日,互联网,电视,报纸,大街小巷全国皆知,那一场据说花费百亿的婚礼亦成了网友及普罗大众,时不时便会啧啧提起的谈资,

  而同时,能够幸运将首富收入囊中的女人,亦成了大众无尽想象的对象,只可恨首富太过有钱,只将新娘的婚纱,婚戒,皇冠与婚礼寥寥透漏出来,新娘的名字,长相,身材,家世,能力,一概保密,
  以致无数人猜测,以首富的财力若想不被人打扰,完全可以不露丁点风声的结婚,可偏偏要大肆宣扬得全国皆知,又吊人胃口的极其保密,分明是在高调又隐晦的炫耀。

  只有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自更不会主动爆出,

  以致三年后,电视报道又捣毁了多少传.销窝.点,解救了多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大众这才知道首富夫人的名字,但同名同姓者何其多,夫妻二人平时行事极其保密,根本没人能扒得出来,即便有查到的也在还未发表前便被截获,
  也许是上一世他掌过无上权势,这一世他反而喜欢闲云野鹤,宗氏集团在他们结婚那年便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宗渊掌着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权,对放权完全放心,

  这一世他已功成名就,余生要做的,便是延续上一世的遗憾,早一日与她过二人世界,
  身侧目光灼灼,安若如何感受不到,可她既然决定要做,且事关无数人的生命,命运,必不能轻忽大意,
  上一世她同样功成名就,这一世的事业心便也极淡,只是这一世的法治社会无法像上一世那样行严刑酷法,政令也不是她想增改便可左右的,
  既无法改变大势,安若便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当然这一切离不开她的丈夫有情赞助的资金与人才,才能叫她迅速组建班底,使机构快速运转完成,
  五年过去,救援机构已经彻底完善,且与政府与警局合作,专门负责暗访调查,解救了许多人,亦为确有需要的人提供很多帮助,
  安若的初心未变,她希望在有能力之时,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但是,家中也有一个需要她的帮助,一直等她的人,所以,安若也已经准备和他一样,找个职业经理人,
  只是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便当作给他的惊喜罢。

  自结婚那日穿过旗袍,安若便喜欢上旗袍,青涩的身体被这几年爱意的滋养着,已然彻底成熟,修身婉约的曲线更将她的气质衬出数倍曼妙,
  然此刻,手掌着无以计数资产,对外从容淡静的女子却以扬起娇俏的笑容,赤脚奔向那个已经起身等待的男子,在他展臂的瞬间忽地跳入他怀中,
  离开了那个充斥着传统规矩的世界,这一世的他们仿佛都放开了内心,她更活泼自在,他更放松从容,
  宗渊自万分笑纳投怀送抱的爱妻,抱着人脚步自发往卧室走,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听着她轻快的笑声,便觉无比畅快。

  安若是在两个月后将机构转托,她还记得当她告诉他,以后她也清闲下来可以好好陪他时,他脸上那惊喜万分的神情,
  更记得他们曾说到瑾霖时,这一世是否再要个孩子时,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上一世让若儿冒着危险生产已是我极为后悔之事,我们已经有过孩子,便再不必叫若儿再冒此等如博命的风险,我亦再承受不起若儿有任何闪失。”

  后来他问她,是否想要孩子,若她想,他自会将一切风险排除,
  其实安若与他所想差不多,在她心中她已经做过母亲,即便这一世他们还年轻,可她已无心力再去培养一个孩子,
  而且这幸福的好像偷来的一世,她亦只想弥补遗憾,与他一起,只他们两个人渡过一生,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确实有很大变化,接受起思想与观念甚而比真的当代人更快,更认同。

  遂决定的第二日,宗渊便去到宗氏旗下的医院结扎,

  这一世,他们一如上一世那般环游世界,只是这一次,他们再无牵挂,只为彼此。

  七十年后,除了大婚时注册账号发过一条结婚动态的首富账号,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少数还记得他们盛世婚礼的人,或戴着老花镜,或叫子孙帮忙点开,那为数两条动态的账号上,最新一则动态只有三张照片,

  一张男子与女子身穿同色系衣服,虽看着镜头,却依旧能叫人感觉到二人之间浓浓情意的红色背景结婚照,
  一张是女子穿着那套价值数亿,挽着男子于漫天彩云下拥吻的婚纱照,最后一张,是只露出两只带着同款戒指,亲密交握着,看得出保养极好,却能看得出岁月的手,
  虽只有三张照片,但却仿佛将二人的一生传递出来,但凡看过的人,无不能从照片内感受到满满的爱意,
  被这份爱意感染的年轻人,将这份动态顶上热搜,标题为,穿越时空的爱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