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2024-01-07 作者: 星旅
第七十二章
“.你身子刚恢复不久, 切记不可长途劳累,若觉不适便马上停下休息,好好用膳, 补身体的药也还要吃着,你想散心也好, 生意也罢, 莫要离家太久, 每日都要记得传信回来, 还有”
陆优优一袭粉缎斗篷, 亭亭玉立, 更衬得人面色红润, 气色上佳, 一双美目明亮有神,时有锐色流转,已然彻底康健,与一年前可谓判若两人,
面对陆母殷殷嘱托,她无半点不耐,十多年来首次要离开母亲远游,便她而今心志坚硬, 也难免鼻酸不舍,
这厢母女二人执手别话,眼见要泪洒长襟,听了满耳的秦如意忙上前来笑眯眯道:“姨母放心, 有我照看着, 必还您全须全尾的宝贝女儿回来!”
陆优优深知这两年来母亲为了自己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身子亦有亏损, 自不舍母亲流泪,便也顺势点头笑道:“娘亲放心,秦表哥长途短游见多识广,还有护卫随从,女儿不会有事的,倒是娘亲您为我之事苦了许久,日后便放宽心思,好生休息,将养身体。女儿每日都会送信回府给您,给爹和兄长,若您不好好养身,届时父亲和兄长回信说来,女儿可是要来信劝谏的,万望娘亲待女儿回家时,身体康健,重焕新颜。”
陆母许久不见女儿这般大方娇俏爱人模样,顿时大喜盈胸,哽咽难言,当下哪还忍得住,边点头边不停拭泪,
陆铎见状轻拍安抚,待母亲心情平复便劝慰道:“优优久居家中,出去走走舒广心胸于身心都是好事,此次随从儿子特意挑的好手,您安心即是,若非岁后事多,府中需得劳累母亲费心操持,儿子必也请命告假带母亲与优优一同出游,但请母亲放心,待到明年开春,儿子必践行此诺。”
“娘明白,然若要出游哪还需你告假作陪,圣上信重命你奉于御前,当尽心尽责鞠躬尽瘁,万不可因私费公。”
陆母贤明知礼慈母心肠,儿女贴心还有何不满足,一府主母的雍容气度已然复身,当下假作训责,又细细叮嘱,方对女儿及秦如意慎重交代:“此行安夫-姑娘同行,你们务必要全心照应,万事以安姑娘意愿安危为主。”
陆优优本就将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更重,自是郑重应承。
此番出行,秦如意算是临时受命,但他本就有岁后春游的习惯,且有护卫跟随,护着两个姑娘安危并不麻烦。
只是前有他表哥陆铎私下交代,现有他堂堂一品国公府主母的姨母以下奉上之姿谨慎对待,先前疑是表哥意中人的猜测便可以排除。
事已至此,他便不知这位安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也知此行并非明面出游这么简单,只是同时,他对这位神秘的安姑娘的好奇心,已达到了顶峰。
陆铎知他玩世不恭,见他笑容兴味俨然已好奇至极,他眉头皱了下却未再提醒,此次选他同行,本就是看中了他的恣意,约束过多反会引得怀疑,误了事。
他们一行锦衣华服,气质不俗,随从数十,骏马陪同,在城门外或步行,或单车单骑的往来百姓中格外醒目,
一出城门,安若便被看到了人,只是没想到陆家人也都在此。
“安姐姐!”
陆优优虽与母亲说话,但心神却多放在城门处,远远见那辆她仔细认得的马车出现,还未见人,她便迎了上去,只是不知车内都有何人不敢近前,只隔着两三米处翘首等待。
早在十日前,安若便送了信给陆优优请她安排几名镖师在城门外同行,不想会耽搁许久,她本就心含歉意,见她如此更觉自责,忙快步上前迎上她的手歉意道:“临时有事耽搁,劳烦优优大各位等我许久,实在抱歉。我已准备妥当,待前去与夫人和陆大人见礼,即刻便可出发。”
见她说完便要过去,陆优优忙跟上她笑容狡黠道:“姐姐并未耽搁万莫要自责,倒是我有一事先斩后奏,还望姐姐勿要怪罪才是。”
安若未及再问,陆母一行已先行到来,
见她欲要见礼,陆夫人忙快人一步,先扶住她的同时,微不可察的屈了下膝,目露惊艳的看着她,满口赞叹:“久不见姑娘,姑娘容光气色娇艳至此,真乃世间绝色矣。”
陆夫人并非恭维,她与这位贵人本就只见过一面,而能被那位独钟的女子相貌自不会差,但那时她气色尚欠佳,那一身坚韧脱俗的气度远比相貌更出众,
而今再见,她病气全消,肤色白皙透着健康莹润,双眸如点星黑白分明,干净中又透着深邃的神秘,琼鼻秀挺,红唇不点而朱,近看才知她甚至未上妆容,容颜便已鼎盛至斯,通身气度亦如当初竟未被雕琢,甚而更添了由内而外的大气尊贵,
而不论是容貌还是气度,能盛放至此,都必是经由精心呵护极致宠爱的养尊处优,方能养得出的世间尊贵。
不仅是陆夫人被她的变化惊到,便是陆铎亦惊艳更甚,只他匆匆看过便移开眼,谨慎打量四周,
幸而在她方出现时,他便命随从悄然围成半圈阻隔行人窥探,而但有无法明显遮挡之处,恰巧便有路人或站或交谈,进而补足缺处,
想到此,他猛地心中一凛,后背竟立时溢出冷汗。
秦如意虽不如他敏锐,但从他隐晦的举动中亦有察觉,而最初的惊艳过后,他沉眸思忖片刻忽地恍然,张扬的凤眼四下一扫,多少也看出些什么,无需提点,他便避讳的移开目光,状若查看车队,许久方喉头咽动,长气舒出。
安若未察觉她的动作,白皙的脸颊被如此直白的夸赞晕染嫣红,但她毕竟已不比从前青涩,从容回以微笑:“夫人实在过誉,我也不过寻常之人而已,倒是优优如今明媚可人,不让须眉,无怪夫人神采奕奕,”
话落又朝陆铎颔首:“陆大人。”
陆铎当即回礼:“安姑娘。”
秦如意回过头,见礼时眼眸低垂虚虚落在红缎大氅下角,朗声笑道:“在下秦如意,亦是优优的亲表哥,见过安姑娘,此次我正与你们同行,姑娘途中有事请尽管吩咐。”
安若正愕然,陆夫人瞥见女儿眼神催促,也知冬日天短不宜耽搁,便对二人含笑道:“姑娘与优优情谊深厚情同姐妹,有你二人路上作伴,我也放心了。”
“作伴?”
“是啊安姐姐,我欲在仙阆开分店,正好与安姐姐一路作伴,”
安若确没料到会突发如此变故,她本意是要独行,现下却被忽然告知多了同伴,
似是想到什么,她倏然抬眸看向陆铎,恰见陆府下人与他耳语,随即便见他面容一肃,对陆夫人耳语两句,又对面露疑惑的秦如意嘱咐几句,才看过来道:“安姑娘,优优,我有紧急公务需得马上回城,冬日天寒路途辛苦,途中有任何事便找如意,万请见谅,告辞。”
他应确有急事,匆匆说完,便快步上马与来人疾驰而去。
陆优优看出她脸色不对,心中一慌,想摇摇她的手,伸到半途想到兄长临行前暗含警告的目光,顿了瞬去牵她大氅,小声道,“对不起安姐姐,我并非故意要瞒着你,开分店是真,想要与姐姐一同远游亦是真,我保证不会干涉姐姐,甚至姐姐若要做何,我亦可以帮忙的!”
安若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忽觉方才的不适有些莫名,谁人都有出行的权利,或是她草木皆兵了,
“优优不用道歉,能与你一句同行,我亦满心欢喜。”
而后对似是看出什么的陆夫人点头一笑:“陆夫人请放心,我与优优早便约好同游,既应了优优一声姐姐,同行时必会照应好优优的。”
陆优优心内大松,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忙跟着说道:“我也会照顾安姐姐的。”
陆夫人察言观色的手段自然不逊,她已然看出女儿怕是根本未与她提前说好,她暗叹女儿不懂事,恐是坏了安姑娘的计划,但看女儿苍白慌乱的模样又着实心疼不已,而铎儿未曾阻止怕是另有安排,且万事都已准备就绪,既已过了明路,那便只作不知,顺水推舟吧。
“好好好,天色不早,寒风刺人,你们这便出发吧。”
秦如意仿佛此时才回神,对陆夫人拱手拜别,轻挥衣袖,一众随从纷纷上马,正要请二人上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逼近,
安若心中一紧,警觉地回头看去,待见来人,漆亮的眸中似有放松亦似有失落,马蹄声止,她抬眸看去,这是,他送她的那匹马,
送马之人将马双手交付后,膝行一礼,未留下任何言语,便如同来时匆匆离去。
安若怔愣了瞬,转头看向马车,亦见车夫正站在车前,见她看去,恭敬行了一礼只将马车留下,同样告退离去。
冬风带着寒意,吹在面上,叫人格外清醒,安若冲面露担忧看着自己的女子从容笑道:“不知优优手下可有会驾车之人?”
陆优优瞬间抛下不安,用力点头:“当然!”
不需她吩咐,秦如意便挥手安排人前去驾车,
安若抚了抚白马鬃毛,对陆优优粲然一笑:“优优可能骑马?”
闻弦知雅意,陆优优身为京中贵女,事前也曾数次下场围猎,骑马自不在话下,她当即招手叫人送马过来,亦展颜一笑:“早便与姐姐约好待我身体康复定要与姐姐策马同游,择日不如撞日,便就今日可好?”
安若自无不可,二人相视一笑,同样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一齐冲目送的陆夫人颔首告别,展臂扬鞭策马而去。
秦如意摇摇头,回首拜别率随从跟随护卫。
虽将至初春,冬日的冷肃却还霸占大地,唯那一抹鲜红耀眼夺目,灰黄大地,重山余雪,青葱偶露,人流车马,都做了陪衬。
高高的城楼上,称有紧急公务急需处理的陆铎,正站在身姿伟岸,威严高贵的男子身后,恭声复命:“禀圣上,沿路至淅川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启用的皆是从未露过面的新面孔。”
可目视数百米于眼前的镜片里,那张姝丽容颜上是罕见的快意笑容,宗渊目光追随,唇边亦扬起笑意,直至镜片再无法挽留远去的身影,他唇边弧度消失,收起望远镜,双手落下置于身后,目光依旧眺望那方,淡声轻叹:“今春的天,太长了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