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39
2024-01-07 作者: 惘若
第三十九章 39
◎怪他模样太好◎
39
孟葭最近, 全身心投入在翻译实务中,对于别的事情,已经不大装得进脑子里。
周五下午, 快到傍晚的时候, 她从图书馆出来, 往食堂方向走。
完全忘了她自己答应了钟漱石什么。
她穿过一条林荫道, 踩着斑驳一地的树影, 像小学生放学,一步一格, 规规矩矩地走旁边。
刚发蒙的时候, 孟葭还不懂事, 总是缠着外婆问,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住学校旁边?别的小朋友都是几步路就回家,她下了公交, 还要走这么远一段。
外婆跟她解释不清, 就告诉她,你踩一踩路边的树影,心里数着,这路边有多少棵数。再看看每一天, 这树的总数,会不会有变化。
那以后, 孟葭走在路边, 一边踩,小女孩的校服裙摆被吹成朵喇叭花, 边在心里数, 长长的一段山路, 很快就走完了。
后来长大了, 她出落的更高挑的时候,也明白了道理,对住的远这件事情,更不再有抱怨。
只是把无聊的数树叶,改成在路上默背课文。
渐渐成了一个去不掉的习惯。
孟葭捧了书走着,专心致志,脑中不停拼写单词。
“小孟。”
一辆黑色奥迪徐徐跟着她,快靠近时,打下车窗来轻声喊了一句。
她脸上的表情,太端正认真,钟漱石怕吓着她。
“老钟。”
孟葭回过头,看见开着车的钟漱石时,先笑起来。对仗似的称呼他。
钟漱石单手扶了方向盘,冲她招手,“上车。”
孟葭习惯性的,跑到后边开车门,侧身上去。
她坐稳了,抚平裙摆抬起头,正对上钟漱石转过来,眼中暮影重重。
他下巴点了点副驾,“坐前面来,我难得开次车,陪陪我。”
钟先生的眼神很温柔,衬上他东方式儒雅的面容,一句陪陪我,说的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孟葭又推开门,重新换了一个位置,她系好安全带,说,“好啦。”
话音才落,钟漱石放了一束花在她膝头,“路上买的。”
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很突然。
他的品味很好,不是红红黄黄的俗品,而用了大朵雪山白玫瑰,饱满却不繁复,镶一圈金边百合竹,绿云一样的层层叠叠,小盼草水滴般垂落下来。
孟葭低头碰了碰花瓣,“怎么会?这不是临时能搭配好的。”
钟漱石嗐了一声,“这真是,你还挺难唬弄的。”
“当然了,我之前想买这种玫瑰,店员跟我说要预定。”
她嗅了嗅,白色花瓣的隐隐光泽里,泛着雪间松针的冷香调。
孟葭抬头看他,审犯人似的,“你做过几次这种事?”
大概是变了身份,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也松了,那些时刻提点着自己,需要不渝遵守的礼貌和规矩,崩溃了防线。
尤其,是在这样晚风亭亭的黄昏里,连投射进车内的光线,打在开着车的钟先生脸上,都柔和得不像话。
钟漱石装,“什么事?花是下午让秘书订的,这我承认。”
“少扯,不是这个事,”孟葭半真半假的,当面追溯起过往,“是捧着花接女学生,还亲自开车,跟人家约会这种事。”
否则怎么对流程这么熟悉。
连挑花的品味,把花束轻放在她怀里的动作,都像惯犯一样。
钟漱石没答,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手心,叫她感受。
孟葭不解,“干什么呀?”
他说,“你摸摸,都出汗了我。比上台汇报工作还紧张。”
“谁信你的,又不是没见过你做报告,你根本面不改色。”
孟葭边着,边用力跟他较劲,要把手抽出来。
钟漱石一手握着她,眼看她白费一番力气没得逞,另一只手打方向盘。他笑问,“在哪见过?”
“视频里。你在上边讲着,我看主席台上的人,比你要更紧张。”
孟葭如实说。她是和刘小琳一起看的,因为经常关注时政新闻,大数据经常会自动推送。
那天,钟漱石一身深色西装,两手撑着演讲台,袖口露出一段白衬衫。他几乎脱稿,眼神刚好落在台下第三排,沉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如流水击石。
本来她听这种新闻,会下意识的在脑子里翻译,给自己出题,比如,市场结构该怎么表达,比较优势又翻译成什么?
但那一次,孟葭破天荒的,像被抽走所有的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连钟漱石说的中文,她都要反应上三秒。
眼里只有一个英气挺拔的钟先生。怪他模样太好。
钟漱石抬起她的手,递到唇边吻了下,“盯着我看得够仔细的。”
孟葭急忙否认,“才不,我看的是主席台上,那群正经人。”
“拐着弯儿骂谁不正经呢?”
钟漱石垂眸瞥她。末了,故意罚她似的,握着她的手稍一用力,疼得孟葭吱哇叫。
孟葭不吃这眼前亏,“好吧好吧,你正经,你全天下第一正经。”
他这才收了力道,笑说,“没办法,咱们心眼子小,这耳根子里啊,听不得批评。”
“是,我理解,上了年纪的人,心眼都小。”
孟葭趁机抽开手,在空中甩动两下,那张不肯吃亏的嘴,又顶风作案。
给钟漱石气得,面上却笑得春风化雨,又来捏她的手。
孟葭侧了侧身子,躲开了,“手都要被你捏断了,讨不讨厌。”
钟漱石问,一脸真切关怀的样子,“有那么疼啊?”
孟葭撅着唇嗯了一声,“对呀,我都听见骨头咔咔响,差点折了,以后还怎么写作业啊。”
张嘴就来!钟漱石忍不住斜乜她。
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两成不到,连她的一根骨头都没挨着,净揉那细嫩皮了。
但他喜欢孟葭这副样子,小姑娘嘛,她又生得这副玉颜色,本来就该娇纵一点。
成天踽踽独行的,抱着两本书在校园里,穿梭来穿梭去,见人也只是客套点头。
怎么想,都辜负这段蓬勃年岁,他怕她将来回想起来,要后悔。
他不要她后悔。
因为他自己就这么过来,钟漱石太知道那种感觉。白天蛰伏在心上某个角落,察觉不到,一到夜深人静,冷不丁地钻出来,折磨着你。
钟漱石像是真信了,拉过她的手,“来,可怜见儿的,我看看。”
孟葭抖到他面前,“喏,看呐,都红了。”
他捧到嘴边吹了吹,“好,我给你赔礼道歉。”
“礼呢?拿来。”
孟葭摊开手心,纹路平展的,递到他的眼前。
“明天你就知道了。”
钟漱石把手放上去,握紧了她的,暂且卖一个关子。
他们去一处私人的园子里吃饭。
就在后圆恩寺胡同,钟漱石牵着孟葭往里进的时候,她好奇地打量着。
孟葭抬头,望一望头顶上,那棵相熟的国槐,“我来过这里。”
钟漱石漫不经心的,“又胡说,你怎么会进来过?”
“这棵树,你说有吊死鬼,我们快走。”
孟葭明显记串了那个冬天夜晚。
“这种槐树满胡同都是,不是某一条的特有的。而且,那是吊丝鬼儿,一声。”
钟漱石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开始往回圆自己的谎。
孟葭看他,“那又是什么意思?根本没人上吊吧?”
他解释了一遍,“对,是一种小虫子,学名应该叫尺蠖。”
到末尾,不忘补充一句,“而且这玩意儿冬季没有。”
孟葭明白自己被骗,脑中浮现起那晚,她因为害怕,拼命靠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情形。
她瞪他,“那敢问这位先生,你自己说你正经吗?”
话里的笑意,宣纸点墨一般浸润她的眉梢,就快渲染透。
不为别的,只因从冬到春,由春及夏,季节轮换过了两趟,她身边站的人,还是他。
钟漱石坦荡地点下头,他认下来,“男人嘛,都是越老越不正经的。”
说完,孟葭便绷不住地笑了,漾着一个浅浅的梨涡,盛下了整个春末的微风。
钟漱石把手里掐着的烟收回兜里。他拉过她,“来,那儿有一只,我抱你看。”
“它会不会掉我头发上呀?”
孟葭担心着,身体已经被他竖抱起来,坐在了他手臂上。
钟漱石说,“你躲着它就行了。”
“那躲不开呢?”
“躲不开你是没长手?”
“.长了。”
庭院里这一幕,落在了不止一人眼里,二楼窗格上,站了吴骏和刘小琳。
两个人对视一眼,隐隐有些崩溃,眼神里散发出的讯息,无非同一个内容。
而这个具体的含义,被拈着块点心过来看热闹的钟灵,给嚷嚷了出来。
她先是我靠一句,“请问站在院子里这个,容貌身段都酷似我哥的人,他是谁?”
见没人搭理她这种废话。钟灵又问,“他们在玩什么东西,举高高?”
刘小琳也不可置信的,呵了一下,“你无法想象,你哥抱着孟葭,在看吊丝鬼儿。”
“.那玩意儿有看头?”
还是吴骏先受不了,他点了根烟,一脸费解的样子,“这孟葭,不是个外星人吧?这东西广州没有?”
钟灵笑了下,“人家就是要抱,你管呢。”
吴骏掸了掸烟灰,“你要不要?我也抱你看一下,咱不落人后。”
“我有男朋友!”钟灵严正警告他,“少打我的主意。”
刘小琳说,“人吴公子也有女友,那又怎么样?到了该结婚的时候,都.”
钟灵捂起耳朵,直接下了楼,“我不听我不听。”
吴骏笑了下,“别说,钟灵这名儿取的好,老灵了。”
刘小琳问,“你女朋友怎么没带来玩?上次我远远看见了。”
“她烦应酬,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连我都不爱理。”
“你很喜欢她?”
吴骏吐了口烟,想了下,“还真有点。”
天色暗蒙蒙下来,钟漱石牵了孟葭进饭厅,候着的众人,忙站起来叫钟二哥。
他挥手,径自领了孟葭坐下,说,“介绍几个小孩儿你认识,以后好做个伴。”
“这是吴骏,上次在会所见过的,他很会玩。”
她点了下头,“你好,吴老板。”
吴骏把嘴边的烟拿下来,“这个,直接称呼二嫂还是”
弄得孟葭面上一红,她忙摆手,“你叫我孟葭就行了。”
钟漱石赏给他一记白眼,“把你那嘴收一收,别弄得她下次不敢来。”
他又往下指,“小琳,你认识的,还有钟灵,她.”
钟灵拿筷子敲了下碗,“不太认识,这位美女,您长得有点子漂亮啊。”
孟葭托了腮,看着她笑,“还行吧,比钟小姐差一点。”
钟灵立马指着她,“二哥,孟葭她阴阳我。”
钟漱石靠在椅背上,意态闲散的,“这不是在夸你吗?挺大人了,好赖话都听不出。”
“完了,我哥彻底不向着我了。”
钟灵对旁边的刘小琳哀怨道。
刘小琳说,“本来也没多向着你,变本加厉而已。”
菜式陆续端上来,吴骏问钟漱石喝什么酒,说着就要去开瓶白的。
钟漱石挡了下,“今天不喝了,开车来的。”
吴骏手上猛一用力,“我都开了,二哥就赏脸喝点儿,晚点让司机过来。”
钟漱石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行了,倒吧。”
吴骏也奇怪,“您还亲自开车呢,会摸方向盘吗?”
他点头,“去学校接了她一下,顺路。”
话说的平淡随意,但看重和偏爱的意味,明白都在里头。
听得下座的赵宴都咂嘴,跟身边人小声说,“惯会做样子的!到头来她还真跟了钟二了。”
旁边贺家的也说,“谭裕还在医院里躺着,不知道看见这一幕,会不会气得坐起来。”
又有人道,“直接气死过去也不是没可能,干脆别活了。”
孟葭本来没什么胃口,加上也不认识几个人,吃的更拘束了。
别人拿酒来敬她,她也只端气泡水,说不好意思,不会喝酒。
后来钟漱石靠过来,在她耳边说,“不用总说不好意思。”
孟葭头扭的很快,鼻尖撞在他的鼻梁上,“那我说什么?”
四目相对间,钟漱石在酒精的驱使下,扶上她的后脑,嘴唇情不自禁挨过去。
孟葭低头,“你是不是喝多了?”
钟漱石跳过这个明显的问题。他教她,“你什么都不必说,不想喝就不要喝。”
孟葭说知道了。
但钟漱石还不肯松开,“再说你哪里是不会喝,净撒谎,谁在宿舍用茶杯装酒?”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清冽甘醇的酒香,充盈满孟葭的整个鼻腔。
风惊池鱼般,浮在水面上粼粼波光的,胡乱吐息着。
她屏住了呼吸,“那次是有原因的。”
“嘘。”
钟漱石迟缓的闭了闭眼,忽然用食指印在她唇上。
孟葭惊惶着,心跳乱成没有节拍的雨点,“怎么了?”
“回家告诉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