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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歸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歸
  “很好很好。你的劍心已經大成了。”月虛宮宮主感慨道。

  池中的劍心已經開了七瓣, 光華奪目,使人不敢直視。

  鐘月玨屏息凝神,暗運靈力, 將那劍心與自己的月華劍融為一體。

  她手中的劍一刹那間變得灼熱, 如同回爐再造,其上的紋路都流淌著金色的輝光。

  “與妖族的決戰便在三日之後。”宮主說。

  鐘月玨漠然而立,似乎這樣大戰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掛齒。

  宮主的語氣異常輕鬆, 有了這柄神劍,這哪裡稱得上決戰,只是單方面的屠殺罷了。

  “對了,你那個小寵, 什麼時候處理掉?”宮主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若是妖族都滅盡了, 留她一命, 卻也沒什麼。”

  “不必了。”鐘月玨垂下眼眸,按緊了劍柄,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得道成仙者, 亦不為情緣所累。”

  “你有這覺悟, 很好。”宮主歎道。

  她這個徒兒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卓越, 更加優秀。能力, 性情,喜好, 簡直就是按照她設計的藍圖, 分毫不差的長成。

  但是……或許她可以幫對方一把,讓她更進一步。

  *
  決戰前夜。

  夜色極黑, 一輪上弦月,掛在天空,呈現出晦暗的古銅色。殘月如血。

  “夫人,少主在修煉,現在不見人,您還是請回吧。”門口的弟子客氣地攔住了陸金華,卻堅決不放她進去。

  “這樣啊。”陸金華笑了笑,沒有糾纏,轉身就走。

  “這野山菌燉雞湯放在這裡了,請幫我轉交少主吧。”

  “且慢。”門嘎吱一聲開了,鐘月玨走了出來。

  “怎麼說走就走,這般著急。”鐘月玨將她摟進懷裡,願上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你趕我走,那我只能走了。”陸金華嬌嗔道。

  “我趕誰走,也不會趕你走呀。”鐘月玨捏了捏她臉,喊她進來。

  陸金華跟了進去,腳步輕快,還回頭朝著看門的弟子做了個鬼臉,像是在說:

  這兒就是我的自家後院,我想來就來,誰也擋不住。

  “明日我有事外出……你留在宮中不要出去,柳晚會保護你。”鐘月玨囑咐道。

  “不知少主……有何要緊事?”陸金華坐在鐘月玨膝蓋上,摟住對方的脖子,眼波流轉,熠熠生輝。

  望著陸金華的眼瞳,裡面似乎有萬千星辰閃爍,鐘月玨一時語塞,搪塞過去:“處理一些事務,不甚要緊。”

  陸金華的目光閃爍了片刻,隨即,綻顏一笑,溫言軟語道,“那冬夜漫漫,一人孤枕難眠,不如我們……”

  她低下頭,銜住鐘月玨修長的指節,壞心眼的咬了咬,再往裡緩緩吞了幾分。

  鐘月玨心頭燥起,將她摁在案幾之上,一手圈在她胸`前,一手按在她的纖腰之上。

  “你少撩撥我。”鐘月玨忍得雙目微紅,聲音中透著幾分難耐的欲`色。

  “我沒有啊。”陸金華回望過來,眼瞳清澈,滿臉無辜,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的孩子。

  她雖然是這邊說著,可眼中已經蕩漾開溼潤的桃花色,嘴唇微張。肚兜紅色的帶子,若隱若現幾分。呼吸起伏,一雙白兔輕顫。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嗎?”陸金華疑惑道,像是渾然不解,自己只是來送道夜宵而已,為什麼又給人壓在了身下。

  她的話雖然無辜,卻將重點放在了“做”這個字上。

  陸金華縮在鐘月玨的懷裡,如同一隻小小的白狐,乖巧得讓人心尖發顫。鐘月玨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透出些許溫情來。

  清冷的月光落在草地之上,映照出上面結墜的冰霜。她想起在桃園中之時,也有這樣皎潔如霜的月色。

  她本已決心不動小傢伙,可對方偏偏將魚餌往她這條大魚嘴裡塞,她饞得很了,只能一口吞下。

  快結束了。

  等到一切都平安結束,她再同師妹好好解釋解釋……

  小東西會原諒她吧?

  *
  戰場之上,鮮血沒入到的土地之中,連草木都染上了這赤紅的顏色。風中裹挾著濃厚的血腥氣,刺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敗戰神劍之下,我無可說了。”陸金一半跪在地上,她的身上傷痕累累,最深的一道即可見骨,不斷滲出滾燙的血來。

  風中有慘痛的□□和求饒的痛呼聲,妖族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四大妖王如她一般,或跪,或躺,無一人而立。

  他們潰敗的如此的快速,不僅僅只是因為實力上的差距,而實在是面前這個人,給了他們莫大的恐懼,擊潰了他們所有反抗的意志。

  那人站在風雪之中,頭戴斗笠,一身白衣,仿佛只是個垂釣霜雪的是世外隱者。

  可那白衣之上綻開了點點的血跡,如同白雪之上落了遍地的梅花,冷豔殘忍。

  她手中那柄蹭亮的長劍已被鮮血所染紅,在垂落下來之際,一滴滴滾燙的雪灑落在雪地之上,落下觸目驚心的凹坑來。

  “成王敗寇,你殺了我們,無需廢話。”狐妖族的族長看著她,聲音裡滿是哀慟,“天要亡我,非戰之罪。*既然神劍煉成,又何須多言。”

  她望向那柄神兵利器,神色複雜。豔羨,嫉妒,仇恨以及深深的絕望混雜在一起,凝結成比霜雪更冷的目光。

  鐘月玨勾唇笑了笑,有點點血跡濺在那美顏無瑕的臉上,落在她眼尾,宛如一顆朱砂痣。

  清冷絕豔。

  鐘月玨站在那裡,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我不殺你們。”鐘月玨冷言道,“不過,你們得心甘情願的被我人族奴役才好。”

  “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我們可以……但要我妖族投降於你,是萬萬不能!”獸族族長翻轉刀刃,捅進了自己的心口,頓時氣絕。

  眾妖面上均浮現出悲痛之色,不過他的死,也刺激到了眾人的決心。

  與其苟且偷生,被人族所奴役,位居人下,倒不如一了百了。

  又有幾名妖自盡,鐘月玨氣定神閑的站在一旁,沒有阻攔的意思。

  “饒命啊,饒命啊。仙子。”數名妖跪倒下來,向著鐘月玨表示臣服。

  螻蟻尚且貪生,不是每個人都有誓死不降的傲骨和勇氣。

  鐘月玨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無悲無喜,仿佛她並不是操縱這些人生死大權的主宰者,而僅僅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靈。

  “陸金華,她還好嗎?”陸金一拔下頭頂的簪子,頂在自己喉嚨之前。

  她見鐘月玨沒有回復的意思,以為陸金華已死,不由地慘然一笑,手上用力,劃破了自己的皮膚。

  “我知道……我與她,九泉下見。”

  陸金一閉上眼睛,手上猛的一刺,卻被阻住了。

  “陸金華,她很好,她是我的。”鐘月玨說,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像是在和陸金一保證著什麼,是立另一個很重的誓言。

  “好。如此這般我就放心了!”陸金一笑了笑,正要再次動手。

  一陣陰風吹過,一道鬼影挾著陸金華,突兀的出現在了戰場之上。

  “妹妹,你怎麼會來此……啊!”一道黑光閃過,血線噴出。

  陸金一來不及說完這句話,便捂著自己破洞漏風的喉嚨,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姐姐!”陸金華熱淚湧出,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竭力掙扎著,可惜她的雙手被綁縛在後面,動彈不得。

  宮主一抬手,欲將妖族殺戮殆盡。

  “師尊,慢!”鐘月玨出聲阻止道。

  “你一向對妖族毫不容情,怎麼今天轉了性子?”宮主質問著她。

  “他們投降,對我人族已無危險,何必斬盡殺絕。”鐘月玨的指節輕輕敲在劍柄之上,吐出對於妖族命運的宣判,那般輕描淡寫。

  “也罷,既然你不願意殺,那我幫你好了。”宮主陰惻惻一笑,手中的短刃抬起,在陸金華鮮軟細膩的脖頸之上,拉開了一道血口子。

  鐘月玨的眼瞳倏地縮小,她抬手拔劍,整個人的身體卻像是被火灼一般,驀地帶出了些潮熱。

  如此這般,她的動作變慢了一瞬,眼看宮主手中的短刃就要劃破小妖的脈管——

  在這瞬息之間,有金色的輝光,從陸金華的掌心之間放射而出。

  她手腕上的麻繩如同被利刃切割一般,寸寸而斷。

  她回身在宮主驚疑不定的目光之中,一掌拍在了對方的心口之上。

  那一掌汲取了天地之間的靈氣,至純至正,相當於金丹期的全力一擊。

  與此同時鐘月玨的劍尖送到,插進了宮主的心口。

  她兩像是排練了千百遍一般,心有靈犀,極有默契。

  宮主嘔出了一口黑血,化成了黑煙,被雪風一卷而盡。

  哢嚓哢嚓。

  天空像是破碎的蛋殼一般緩緩裂開來去。金色的光輝從裂縫當中露了出來,那是洶湧至極的靈氣,洗濯著鐘月玨和陸金華的全身。

  幻境破了。   
  兩人席地而坐,沐浴在這千載難逢的機緣裡。

  迷塵穀的幻境能大大增進人的修為,除了考驗歷練者的心境之外,還在於這幻境破滅之後,所釋放出來的至精至純的靈氣。

  相當於維繫整個世界的靈氣都被歷練者所用。其提升等級的作用,可以稱得上是恐怖如斯。

  兩人足足吸收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吸收完畢。

  陸金華活動活動了筋骨,只覺得呼吸之間,靈氣洶湧澎湃,與天地溝通,仿佛毫無壁障。

  在她的丹田之中,兩個小小的元嬰隨著她的心跳和呼吸,輕微上下躍動,可愛極了。

  在她的識海之中,出現了兩本破破爛爛的書,其上有幾個字。

  躺平心決。

  惑心術。

  這是什麼鬼東西?

  陸金華在自己的內景之中,好奇的翻了一翻那《躺平心決》。

  大道三千。

  所謂躺平之道,又名白嫖之道。

  白嫖者,其心志堅韌,氣運昌隆,臉皮之厚,較普通人更佳。

  人人皆知,若要得道成仙,須得天賦異稟,機緣上佳,辛苦修煉,一朝一夕不可懈怠。

  法地財侶,缺一不可。

  可不是人人都有如此天賦,如此機緣,單靠自己,不借助外力的作用,便能成仙。

  無功德者,無辛苦者,無緣者,卻依舊認定自己能成仙者,無非靠“白嫖”二字也。

  陸金華只看了這麼一小段,便連連點頭。若不是時機不對,她很想一口氣讀下去。

  她關上書,從自己的內景之中退了出來。

  她看向鐘月玨,對方似乎周身靈氣淡淡,反而沒有了金丹之時劍修的鋒芒畢露。

  “師妹,好久不見。”鐘月玨見她醒來,一雙美眸關切的看著她。

  陸金華悲喜交加,想起在幻境中的遭遇,又有幾分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一巴掌朝著鐘月玨那冰雪無瑕的臉蛋招呼過去——

  鐘月玨不閃不避,看著陸金華。

  陸金華看著那冰雪無瑕的肌膚,一時之間手軟,那巴掌就沒落得下去。

  鐘月玨抓住陸金華的手腕,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

  陸金華倏地呆住了,那巴掌便打不下去。她看見鐘月玨眼裡戲謔的光芒,倒弄的自己面色微紅。

  “在幻境裡扮那少主,掌握天下權柄,坐擁後宮美人三千,好過癮是吧。”陸金華冷嘲道。

  “確實不錯。”鐘月玨閑閑地說。

  “你……”陸金華氣得瞪她。

  “可是弱水三千我沒有沉溺,你這一瓢清水讓我醒來啊。”鐘月玨不經意道。

  “我信了你的鬼話了。”陸金華怒氣稍減,依舊氣鼓鼓地說,“話說你是什麼時候醒來的,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鐘月玨微微沉吟了片刻,面前的小東西像是河豚一般要氣到炸裂,這個問題要是答不好,怕是這個小師妹,再也不認自己這個師姐了。

  其實,在陸金華發燒那一晚,她便有所察覺。

  她的運氣不錯,這幻境有個致命的漏洞。幻境禁止陸金華清醒的時候,將真相告知鐘月玨,卻沒禁止對方在意識模糊的時候,無意間洩露出重要的消息。

  那一夜,自己盤問陸金華那“師姐”究竟是誰?沒想到對方說師姐就是自己。

  她當時還以為,對方神志不清,將自己當成了什麼人的替身,還暗自喝了一缸的醋。

  但是,她仔細查驗過小妖精的身世,確實沒有一個人當得上“師姐”這二字。

  結合事實邏輯與感情綜合來看,她推導出了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猜測。

  那就是這小妖精有另一種身份,而自己也有另一種身份。

  在那樣的身份之下,她們倆是師姐妹的關係。

  這樣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小妖對自己懷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那感情真摯異常,遠遠超過了,她們身份的桎梏。

  鐘月玨飽經挫折,從世事滄桑之中歷練出一種敏銳的直覺。

  而這幻境過於一帆風順,她早有懷疑,只是無法證實,而陸金華的出現,毫無疑問說明了這的確是個幻境。

  當然這些想法只是在鐘月玨的腦子裡轉了轉,可不能和陸金華直說。

  “快到決戰的時候,我才隱約有些察覺。”鐘月玨語含愧疚,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觸碰一下陸金華的臉頰,卻又像是被燙到一般,縮了回來。

  “還好,我沒有失去你。”鐘月玨看向陸金華,眸中有淚光閃爍,如同冰雪消融,芙蓉泣露。

  “別……不要我……”她語帶哽咽,眼神黑亮,仿佛徘徊在知交墓前的白鶴,聲聲泣血。

  陸金華睜大了眼睛,心尖濕糯一片。她何時見過鐘月玨這般模樣。對方可是甯彎不折的劍修,可斷不可辱,何時這般,嬌言軟語,伏地做小,低聲下氣。

  不過,陸金華在撒嬌哄人這一套方面,可是有豐富的經驗。

  她只不過是一時心軟目眩神迷,卻又很快反應過來。

  為了自己和鐘月玨的未來著想,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而易舉的原諒了對方。

  畢竟,人性本賤。經歷了重重障礙才能得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陸金華別開了臉,口不對心道:“那要看你表現了。”

  鐘月玨瞬間收了淚,展顏一笑,那耀眼至極的容色,晃得陸金華眼花了一瞬。

  “要是師妹不原諒我,這條命,不要也罷。”鐘月玨掏出佩劍,銀亮的光芒一閃,她就要徑直往自己脖子上抹——

  陸金華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她連忙伸手去奪劍,將那寶劍搶了過來。

  她眼睛微紅,目眥欲裂。在月華劍上狠狠踩了幾腳。

  “你不要命,又有哪個在乎。你愛死就死,別死在我跟前啦。”陸金華微有怒意。

  不過一晃神之間,她就反應了過來。

  要是鐘月玨鐵了心要殺什麼人,又豈是自己一個輔助系能攔得住的。

  陸金華氣鼓鼓地想,難不成,我還治不了你了?

  “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你不要我活,我才敢死呢。”鐘月玨故作嚴肅,那雙鳳眼裡卻含了一絲得逞的笑意。

  陸金華眨了眨眼睛,勉強吃下了這暗虧。

  兩人在那懸崖底下,一時之間,沒尋到出路,也不著急著出去。

  白日裡,兩人大多是盤膝而坐,穩固自己的修為。

  到了夜晚的時候,鐘月玨忙前忙後,弄出了一堆篝火,又弄出了兩頂小帳篷來。

  陸金華從不知道,原來鐘月玨還有這樣細緻溫柔的一面。

  她看著自己的帳篷,外頭看著不大,裡面甚是寬敞。

  帳篷的四角點綴上了發光的靈石,竹床上鋪了厚厚的褥子,一看就讓人很想上去打幾個滾,徹底癱著不動。

  陸金華脫了鞋,一躍而上。在柔軟的被子裡翻滾了幾個來回,像是一條快活的魚兒。

  她沒入到暖烘烘的床榻裡,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了鐘月玨。

  她磨了磨牙,心想到:
  對方定然是當了這麼多年的狗屁少主,才會對這些驕奢淫逸的東西如此瞭解。

  想當年,那個清正古板的大師姐只會批評自己,修道之人,如何能限於享樂之中。

  陸金華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她有些鬱悶,決心不再理會這爛攤子,眼一閉,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爛熟。

  這慕天席地的環境自然是遠遠比不上,幻境之中高床軟枕,錦衣玉食。

  可陸金華,大事已了,心底無憂,心神放鬆,自然睡的純熟。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陸金華已大睡了一覺,大夢方醒,打算走出去活動活動。

  她路過鐘月玨的帳篷門口,只聽見裡邊傳來細微的動靜,那貓叫似的聲音聽得陸金華面紅耳赤。

  陸金華心思微轉:怎麼滴,鐘月玨,她……在做些什麼……

  她一向不最是清冷禁欲,怎麼可能會如此。

  陸金華的腳步一頓。

  等等,自己在最後決戰之時催動了“魅情”……

  不會現在沒解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