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出嫁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一百零二章 出嫁
陸金華嫁的那天, 恰好入冬。
泛黃的花葉上都凝結了一層冰霜,正如陸金一眼中抹不開的愁緒。
儘管知道這裡是夢境,可陸金華並不太擅長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她不忍心回頭看向姐姐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 只是縮在軟轎之上, 心緒沉沉。
驀地,轎子停了,有人上來了。
陸金華不是個安分的,她掀開自己的蓋頭一看, 正是姐姐。
“姐姐?”陸金華又驚又喜。
“噓——”陸金一湊近她的耳邊,將掌心打開,一株拇指大的紅色小花在她掌心之中悄然綻放,異香撲鼻。
那香氣極濃, 比平常的桂樹更要濃烈的幾分, 其中還隱隱夾雜著酒和其它陸金華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只是這麼聞上一聞, 便是紅暈上臉, 身體燥熱,腦子暈乎乎的,像是醉了一般。
“這是‘醉情’,是我們花族之中的不傳之秘。這花, 本有催情之效, 又是用最補的酒, 女人動情時的春潮, 日夜澆灌,醞釀而成。”
“尋常人只要聞上一點, 就可以讓貞潔烈女變成淫`蕩嬌娃。”陸金一在她旁邊耳語道, “這花三百年才開一次,恰好趕在你出嫁這天。看來, 蒼天也不是只庇佑人族啊。”
在陸金華驚疑不定的眼神之中,陸金一又補充道:“你用妖力將之裹好,收到自己的丹田之中。若是鐘月玨與你歡好,你釋放一點,她便意亂情迷,不能動彈。趁此機會……你破了她的元陰之體……”
陸金華來不及拒絕,姐姐便抹了一把眼睛,下了轎子,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轎子在吹吹打打的聲音之中,漸漸遠去了。
妖族這邊還算是正常,到了人族那邊邊,越發的不對勁起來。
“妖族又送人過來了?”月虛宮的弟子嬉笑道,“喲,看這身段,還是個清純可人的女妖精啊。”
“這是少主的妖,你別多動歪心思。”另一個警告他道。
“少主怎麼可能會對這些低賤的妖類動心,不過是玩玩泄`欲罷了。最後還不是賞賜給下人了嗎?”前一人不以為然。
“少主還沒碰過她,你要多手的話,小心自己的狗命。”另一位語氣放重了些。
那人遲疑了片刻,變得規矩了起來。只是讓陸金華背著手,將她雙手縛在了背後。又用繩索在身上繞了一圈,讓陸金華動彈不得。
接著陸金華的腳踝上一涼,似乎被套上了什麼金屬的圈子。她往下一瞥,隱約看見那是一條銀色的鏈子。
這鏈子看著細,並不沉重,不至於劃傷她腳踝之上嬌嫩的肌膚。質地卻特殊的很,將她周身的妖力都鎖的嚴嚴實實的,是半點也運轉不能。
如此,別說犯上作亂了,就是想做些諸如跑跳之類大點的動作,都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她剛想說話,才張了張口,一條白絹便抵著她的嗓子眼兒,塞進了她的口中。這下子那些疑問的話語,都變成了嗓子眼裡含糊不清的嗚咽,像是什麼受傷的動物幼崽。
陸金華被折騰得鬱悶無比:鐘月玨,我的好師姐,你儘管在這兒折騰我,等回到宗門之後,有你好看的,哼哼。
不過,具體要怎麼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姐好看,陸金華那小腦袋瓜子裡可沒有什麼既得的經驗。
只不過這麼想上一想,便覺得心中暗爽。
等到了地方,停下轎子,有人架著陸金華,直奔月虛宮的核心地帶而去。
陸金華蓋著蓋頭,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覺得自己像是個提線木偶一般,被一群人拎著來來回回的。
陸金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算是孤注一擲了。
萬一這月虛宮的少主並非鐘月玨,那自己留了兩世的貞操,怕是要折在這裡。
她正這樣想著,恰好吹來一陣微風,微微撩起了她的蓋頭。在那一晃神之中,她透過窗戶看見,一白衣的女子坐在案前,正抄錄著一本清心訣。
莫名的酸澀之感,充盈了她的肺腑——這人,正是她失散的師姐,鐘月玨啊。
“什麼東西,丟進塘裡,別髒了我的眼睛。”那女子的聲音清冷一如往昔,卻再無陸金華所熟悉的那般親切寵溺。
“少主,您看看便是。若是喜歡,便留下。不喜歡的話當個玩物寵`奴,過後扔掉,不會礙了您的眼睛。”那人的聲音很諂媚。
他不由分說,便將陸金華推了進去。
她被門檻絆得一個趔趄,腳下不穩,雙膝重重地磕在地上,跪倒在鐘月玨的面前,狼狽至極。
陸金華疼得眼睛裡冒出了眼淚花子,卻在鐘月玨掀開蓋頭的那一瞬間,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鐘月玨面上的冷笑慢慢淡去,神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那刻意偽裝出來的乖巧柔順,她見過無數,已經有了本能的厭煩之感。
可落在這人的面上,卻顯得對方如同朝花泣露一般,柔弱可憐,透著些微的機靈,卻並不令人生厭。
更令鐘月玨震驚的是陸金華這雙眼睛——妖孽的眼睛大多都是迷離的,漂亮是漂亮,卻透著淫`欲那股子糜`爛的氣息。
可陸金華的眼神是清澈的,像是溪流之中的點點碎金光影,蕩漾著久別重逢的溫暖和喜悅。
顯出幾分情深的錯覺。
鐘月玨的內心微微一動,如同晚風掠過楹樹細密的樹梢,露出後面夕陽沉醉,近乎於夢幻的淡金粉色。
有點意思——看樣子這一次妖族是做足了功課,知道自己不喜歡那些妖豔賤貨,知道投其所好,特地派出個柔弱無害的小白花,試圖攻略自己嗎?
想到既往的遭遇,鐘月玨的心頭驟然一冷。她無聲的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陸金華,冰涼的視線將其上上下下都掃視了個遍。
仿佛透過那柔弱無助的外表,看到下面隱秘而鬼祟的心緒。
陸金華見鐘月玨不動作,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摔倒,心下微微酸澀。
想到以前自己平地摔的時候,師姐可都是攬住自己的腰,將自己抱進懷裡的。
可這會兒居然任由自己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半點也不心疼。
“師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師妹陸金華啊。”見到鐘月玨,久別重逢的喜悅沖淡了一切,陸金華轉瞬之間,就將自己在花轎之上想好的說辭忘了個一乾二淨。
可她話一出口,居然變成了:“在下花族的小妖,特來拜見少主,願意侍奉少主。”
陸金華一陣無語,暗地裡偷偷翻了個白眼。
看來這便是迷塵穀的禁忌所在了:
若是有一人先行醒過來,可照樣無法向對方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強行喚醒對方。
大概只能用一些方法,旁敲側擊,等待其自行從迷夢之中清醒過來。
果然,修真一條路上就沒有捷徑。入夢這種方法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修為提升,可也伴隨著永遠醒不過來,灰飛煙滅的極高風險。
當然,天道生生不息,就算在絕路之上,依舊會留下一線生機。
想要喚醒鐘月玨,定然是有法子的,可這方法卻需要自己去慢慢摸索領悟了。
陸金華心念電轉之間,便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那邊鐘月玨,見到陸金華垂著頭,一雙眼睛轉來轉去,不知道在轉著什麼念頭,心中便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她想走過去,捏起對方的下巴,想看看這漂亮可人的小妖精究竟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陪嫁的箱子之上,心念一動,不由得冷笑出聲。
她隨手撿了根鞭子,冰涼的鞭梢抬起了陸金華的下巴。鐘月玨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近乎於變`態的享受著指尖底下細微的顫慄。
“侍奉我,你知道怎麼侍奉嗎?”鐘月玨修長的手指微微向下,沿著漂亮的脖頸劃到精緻的鎖骨之上,沉黑的眼瞳裡醞釀著欲望的暗光。
“什麼都可以。”陸金華頓了頓,聲音裡泛起了細小的漣漪,“妖族已經把我送給您了。您對我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鐘月玨的手微微一頓。
這小妖精清澈眼瞳裡雀躍晶亮的光芒,像是將自己奉獻給神明的信徒一般,純淨而虔誠。
竟然讓鐘月玨產生了一種,自己被全身心信賴的錯覺。
心上的冰層像是被熱湯吻到,騰起一縷青色的薄煙。鐘月玨有刹那間失控的感覺。
這小妖精,怪會裝的,竟然還裝出喜歡自己的模樣。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妖族的血嗎?更別說自己在練那柄足以蕩平一切的劍了。
她不過是想欺騙自己罷了——鐘月玨的呼吸微微紊亂了幾分,她指尖用力,在陸金華嬌嫩的皮膚之上留下了一處紅痕。
做什麼都可以——我倒要看看你,裝不裝得下去?
鐘月玨拎著陸金華的後頸,像是拎著一個寵物一樣,將對方拖進了後屋之中。
她將對方系在大床旁邊的刑架之上,將高度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她看著陸金華,因為被扯痛了手腕,不得不踮起腳尖,全身肌肉緊繃,越發顯得身材曲線玲瓏有致。
那漂亮的身體,在疼痛和恐懼之下微微顫唞著,像是冰霜之中,掛在枝頭紅透了的漿果,輕輕一捏,就會汁水四溢。
“你求我,求我,我就放了你。”鐘月玨的鞭子擦著陸金華的側臉而過,打落了一縷柔順的頭髮。
“我給你個反悔的機會。不管你接近我有什麼目的,說出來,我不懲罰你,還放你走。”鐘月玨盯著陸金華,像是鷹隼盯著自己的獵物,“你要是現在不走,我的手段,可不是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妖精,能熬得住的。”
原來如此——陸金華頭皮一緊,像是靈光一閃一般,刹那間明白了喚醒鐘月玨的方法。
在這個夢境之中,對方和自己的身份尷尬。想來,處在鐘月玨的位置之上,不知道遭受過多少來自妖族的明槍暗箭。
因此對於自己的接近,會有本能的懷疑和抗拒。
所以,哪怕自己在見面的時候,表現出了純然的喜悅和真摯的愛慕之情,鐘月玨明明有所觸動,卻依舊沒有相信自己。
在這場局之中,若是自己抵抗或者反擊,無非是證實了鐘月玨的懷疑,讓對方確認與自己敵對的身份,在這場迷夢之中越陷越深。
看樣子,天道所給自己的考驗,恰恰就在此處——
面對鐘月玨所給予的一切,自己不能抵抗,不能防禦,不能仇恨。還要保持著既往純然的感情,這樣才有希望喚醒對方。
可是我真的很怕疼啊。
陸金華的面上露出一絲苦笑——不過是在這裡,被吊了半炷香的時間,便已經覺得手腕疼的快要脫臼,要勒出血痕來了。
那帶著勁風的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究竟是何種滋味,陸金華都不敢細思。
“你來吧。”陸金華淚光點點,女喬喘微微,像是歎了口氣。那修長的眼睫半闔下來,仿佛帶了點神明看向瘋癲人世間的悲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