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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2024-01-07 作者: 香芋酥皮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 纪诗诗刚起床,一个有点微胖的女人就闯了进来。

  胖女人一看到纪诗诗,双眼就跟灯泡似的放着光,“哟!这就是诗诗吧!长的真好, 不愧是当兵的。”

  纪诗诗没搭话, 她总觉得这胖女人笑的有点虚伪。

  张秀芹闻声从厨房里出来, 一看到胖女人就面无表情道:“周主任, 大清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卫红像没看到张秀芹脸上的抗拒似的,笑容满面回道:“陈婶,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成,我就是个小小的妇女主任而已, 咱们又是一个大队的,你这么喊我可不好意思。”

  “至于我来,当然是有大好事。你家诗诗应该还没对象吧!我跟你说, 咱们隔壁公社支书的儿子可稀罕诗诗了。那孩子长的跟城里知青似的斯斯文文的,还愿意出五百块聘礼, 可大方了。关键他爹可是村支书, 有权有势,家里还盖了青砖大瓦房,你家诗诗要是嫁过去,以后吃喝不愁,享一辈子的福。”

  还没等张秀芹说话,周卫红又夸张的说:“总之,那个小伙子是真的好, 抢手的很,陈婶你别犹豫,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周卫红把她介绍的男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但张秀芹却蓦然变了脸,尖锐的问:“隔壁公社村支书儿子,该不会是吴承祖吧?”

  周卫红僵了一下,“哈哈,是的,陈婶你认识啊?”

  张秀芹直接啐了一口,“我呸,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吴承祖就是个病秧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吃药,活一天算一天,你居然介绍这种人,良心被狗吃了?”

  这么隐秘的事这死老太婆是怎么知道的?
  周卫红彻底笑不出来了,但她打死不承认,“陈……陈婶,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可冤枉死我了,吴承祖身体是有亿点点不太好,但只是比那些壮汉差一点,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你家诗诗是个医生,嫁过去给他调理调理,肯定比牛还壮。”

  “再说他家是很有诚意的,愿意出五百块聘礼,咱们这地姑娘的聘礼一般也就一两百,五百块算是天价了,你们不心动?”

  陈怀叙本就生气,再听周卫红的话,直接发了火,“我们家又不卖闺女,别说五百,就是五千也不嫁,滚滚滚。”

  纪诗诗也无语了,五百很多吗?她现在一年的工资都差不多有五百了,这女人是多没见过世面才觉得五百多的?
  第一次被人撵,在大队上风光无限的周卫红也怒了。

  “陈叔陈婶,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吴承祖愿意娶你外孙女是看得起你,你也不看看你外孙女都多大年纪了,她可是二十岁的老姑娘,能嫁得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再挑就只能嫁三四十的老鳏夫了。”

  “嘟嘟……”

  周卫红刚放完狠话,背后就传出了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转头,迎面而来的就是秦启航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好……好恐怖。

  周卫红吓得两腿发软,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启航这才移开了视线,从车上下来。

  同行的还有许外婆,对于欺负自己外孙媳妇的人,许外婆当然没好脸色,直接将周卫红当成了空气。

  然后她特别大声的说:“亲家,我领着我外孙子来提亲了。”

  “启航,把你准备的三转一响,八样礼,还有两千八百八十八的聘礼拿出来。”

  周卫红听的眼眶都差点掉出来,妈呀!她没听错吧?三转一响,还有两千八百八十八的聘礼,娶仙女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吧?这家人是钱多了烧的慌吗?
  没见识的周卫红以为三转一响和聘礼钱已经是够牛了,下一秒居然又看到秦启航抬出八条中华烟,八瓶茅台,八盒西湖龙井,还有糕点糖果,肉,每一种都是八份。

  周卫红差点眼红疯了,这一堆礼品竟然全都是高等货,价格虽然比不过三转一响,稀罕程度却完全不输三转一响,是有钱都不容易弄到的好东西。

  普通人家下聘能弄上一样就很有面子了,结果这家居然用抬的,纪诗诗这找的哪里是对象,分明是财神爷吧!
  和纪诗诗对象比起来,吴承祖家给的几百块简直不值一提,怪不得人家看不上。

  全方面都被比了下去,再加上秦启航一看就不好惹,周卫红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走了。

  她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才过了一天,周卫红就接到通知,因为对普通群众出言不逊,她妇女主任的岗位被撸了。

  这对周卫红来说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虽然在农村一个妇女主任没多大权利,可因为有这个头衔,村民们都会高看她一眼,谁叫吵架打架她说话也有几分分量,总的来说还是挺风光的。

  结果这么好的工作,就因为她多嘴没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贪图那点媒人钱了。

  周卫红悔的肠子都悔青了。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陈家
  等秦启航把东西全部搬进来时,许外婆已经和张秀芹聊的火热朝天了。

  纪诗诗这个当事人则被打发去烧火煮饭,秦启航也一样。

  两人到了灶房里,纪诗诗就忍不住问:“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三转一响我都有,你又买一次不是浪费钱嘛!”

  秦启航脸上露出宠溺的笑,邀功似的说:“我又不差这点钱,咱们只结一次婚,当然要尽力做到最好。”

  好吧!这个理由还不错。

  纪诗诗又问:“那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一晚上弄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秦启航摸了摸鼻尖,“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自打咱们俩处上对象我就开始寻摸各种票了,一年前就全部凑齐了,放了一年差点落了灰。”

  纪诗诗:……

  某个大尾巴狼可真积极。

  ——

  由于秦启航为人出色,对纪诗诗也是真心好,陈怀叙和张秀芹再不舍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两人都只请了半个月假,为了赶时间,婚礼就定在了大年初六,八天后。

  八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和聘礼比起来,纪诗诗和秦启航的婚礼异常低调,当天纪诗诗就穿了一身军装,坐着秦启航借的汽车去了两人的新房。

  他们也没有请客,就是让两边亲人吃一顿饭,认识一下就行。

  这么低调还是纪诗诗要求的,没办法,这年头的红眼病实在太多了,秦启航给的聘礼太出格,要是两人再高调结婚,说不定就会有人眼红生事。

  婚礼以后还能办,安全度过这个时期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刚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秦启航就将门“啪”的一下关上。

  纪诗诗刚想笑话秦启航太心急,突然就被他单手抱了起来。

  悬浮在半空中,纪诗诗下意识抱紧了秦启航。

  “你干嘛?”她娇俏的问。

  秦启航将她紧紧搂着,闻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满足道:“媳妇,真好,你终于是我的了。”

  纪诗诗眸中盛满了笑意,“你想的挺美,我是我自己的,可不是你独有的。”

  秦启航很无赖,“反正户口本上咱俩是一家了,你跑不掉了。”

  “媳妇,咱俩洗澡去,”说着说着,秦启航的声音沙哑了许多,脑子明显被染上了颜色。

  纪诗诗脸颊染上了绯红,“你……你想的美。”

  “我可不止想,”心动不如行动,秦启航抬脚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煞风景的人来了。

  “咚咚咚……秦启航,你给老子开门。”

  这语气,谁来了?
  纪诗诗刚想问,就见秦启航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我爹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纪诗诗瞳孔地震,“什么?你还有爹?”

  谈恋爱一年多了,纪诗诗只偶尔听秦启航怀念他去世多年的母亲。

  因为他从来没提过父亲,纪诗诗还以为他爹也死了,万万没想到,他爹竟然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秦启航很不想提他爹,但人都来了,不见一面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罢休。

  纪诗诗:看来这父子俩跟仇人没区别了。

  “那还是见一面吧!免得以后走路上我都不认识。”

  “嗯,”秦启航板着一张脸和纪诗诗一起去开门。

  门一打开,纪诗诗就忍不住感叹,基因真的很神奇。

  虽然秦启航和他爹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两人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父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秦启航他爹看着苍老许多,还有他肩膀上的四颗星,真的非常亮眼。

  这老头子来头挺大啊!

  不过不管有多大,都和她没关系,她有手有脚有本事,完全不用靠别人。

  这么想着,纪诗诗眼里一点激动都没有,就像见到一个平常人。

  而就凭这一点,秦安邦就高看她几眼。

  因为不待见,秦启航连声爹都没喊,硬邦邦问:“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秦安邦提起来就来气,“你结婚连我这个爹都不通知,你还当我是你爹吗?”

  要不是儿媳妇还在,秦安邦真想给自家这个逆子一个大逼兜。   
  秦启航跟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冷笑道:“秦同志,你老年痴呆了,之前可是你亲口说的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

  秦安邦一噎,他那不是说气话嘛!

  死崽子,气性忒大了,都这么多年了还和自己犟,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犟种。

  拉不下面子说软话,秦安邦干脆将目光对向了纪诗诗,“老子懒得和你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看我儿媳妇的。”

  秦启航:“你已经看过了,走吧!”

  秦安邦:“见面礼还没给呢!”

  秦启航:“快给。”

  秦安邦:“你先让老子进去。”

  秦启航:“我的家不欢迎你。”

  秦安邦真的差点要被秦启航气死了,但他拿秦启航没办法,谁叫……他理亏呢!
  唉!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瞬间秦安邦像是老了几岁,“我今天拿的是你娘留给儿媳妇的东西。”

  秦启航牙都差点咬碎,“你居然还藏着我娘的东西。”

  他当初离家的时候可是把他娘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没想到他爹居然藏了一手,老狐狸。

  亲娘就是秦启航的软肋,无奈,秦启航只能让秦安邦进门。

  终于能进屋了,秦安邦的脸色一下就缓和许多。

  三人入座,秦安邦把秦启航当空气,和颜悦色的问纪诗诗:“孩子,你叫什么?”

  纪诗诗扭脸看了一眼秦启航,等他使了眼色才说:“叔叔,我叫纪诗诗。”

  纪诗诗声音软绵绵的,长的又好,秦安邦呵呵笑出了声,“哎呀!还叫什么叔叔,直接叫爹。”

  秦启航:“你有完没完,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身为男人,秦安邦瞬间就明白兔崽子为啥这么暴躁了。

  想想自己确实心急了点,秦安邦尴尬一笑,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子说:“诗诗,这是启航他娘早就准备好的,时间久了成色有点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就拿去银行换了。”

  说着秦安邦打开了木盒,纪诗诗就看到了两个稍微有些暗沉的大金镯子。

  这俩大镯子是真的大,都有成年人小拇指粗了,一个恐怕有两三百克。

  纪诗诗忍不住感叹,她那未见面的婆婆……可真大方。

  这么粗的大金镯要是多戴几天,手恐怕都得骨折。

  但别说,纪诗诗挺喜欢的。

  黄金嘛!懂的都懂,香的嘞!

  “叔叔,这是婆婆的一片心意,我很喜欢,不必换。而且这金镯子的花纹很美,我觉得用来做传家宝非常合适。”

  纪诗诗短短一句话,成功让秦家两个男人露出笑颜。

  “好孩子,喜欢就好。”

  笑容满面的秦安邦又掏出了一张存折,“我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准备什么,这点钱你拿着,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担心秦启航不要,秦安邦立马起身,“没啥事了,我先走了。”

  眨个眼的功夫,秦安邦的身影就消失了。

  纪诗诗这才将存折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万块。

  好阔绰啊!

  不过想到秦家父子的关系不好,纪诗诗还是问了一句:“启航,这……有点太多了,要不要还回去?”

  秦启航瞥了一眼,脸又黑了。

  死老头子,给的居然比他的存款还多,这是存心把他比下去。

  自己果然和那老家伙天生犯冲。

  气归气,秦启航可不和钱过不去。

  他搂着纪诗诗道:“给你你就留着,还回去迟早也便宜了别人。”

  这是话里有话啊!纪诗诗戳了戳秦启航硬邦邦的胸月几,“我都嫁给你了,你家的事我却一问三不知,你觉得合适吗?赶紧把一切全说出来。”

  某人的小手一直作乱,秦启航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干脆啥也不说了,直接将纪诗诗扛进了屋。

  春宵一刻值千金,在这个时间提死老头子,他配吗?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①
  一连两天,纪诗诗没能下得了床。

  她第一次知道,素了多年的男人有多恐怖。

  直到三天后,纪诗诗才知道秦启航为何和他爹闹的如此僵。

  秦安邦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这种脾气的人和他当兄弟非常好,他能为你两肋插刀,但作为他的亲人就很惨了。

  三年灾害时期,那时全国各地都受了灾。

  秦安邦当时在部队里饿不着,但曾经在他手底下的不少退伍兵日子却过不下去,特别是有残疾的。

  为了让自己曾经的队友活下去,秦安邦每月只留下勉强饿不死的口粮,其它的都寄给了五湖四海的战友。

  家里的钱也全被他拿去买了高价粮救济别人。

  秦启航她娘当然不愿意,她自己少吃一点不要紧,但她不能让才几岁的秦启航饿着。

  可她根本管不了秦安邦,没办法,为了让儿子吃饱,秦启航他娘只能到处寻摸吃食。

  结果她就在某一次出了意外,从陡峭的山崖上摔下来,因为没人发现流血过多而亡。

  从那之后,秦启航就认为是秦安邦害死了他娘,自此以后没再喊过秦安邦一声爹,十八岁时更是因为秦安邦再娶和他大吵一架,断绝了关系。

  知道了一切,纪诗诗也不知道该说谁错了。

  秦安邦错了吗?站在他的角度,他确实有错,但错的不多。

  他救济的都是曾经保家卫国的英雄,那些人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最后要是活活饿死,确实令人痛惜。

  他做的是好事,只是他没想到妻子会出事。

  站在秦启航的角度他也没错,一个男人让妻子儿子饿着,害得妻子为了找吃的意外身亡,这样的人的确不配为夫为父。

  只能说,这是灾难造成的悲剧。

  不过知道了婆婆身上发生的事,纪诗诗只记住了一点,那就是嫁人别嫁太正义的人。

  嫁给这种人,吃苦的只有自己。

  所以听完后纪诗诗什么也没说,既不劝解也不仇视。

  他们父子俩的事就让他们父子俩自己解决吧!纪诗诗不掺合。

  还有那对金镯子,纪诗诗直接束之高阁,她婆婆情愿去山上找东西吃都舍不得把金镯子换粮,这对金镯子的分量有点太沉重了,戴着她不安心。

  当然,她也不可能戴,这么重的镯子,她又不是不想要手了。

  ————

  一晃就到了假期结束。

  这一次,纪诗诗把陈怀叙和张秀芹都接走了。

  两个老人年纪都大了,把他们留在首都纪诗诗实在不放心。

  当然,故土难离,两人老人刚开始肯定不愿意,还是纪诗诗用自己可能怀孕没人带孩子这个借口才将他们忽悠走。

  而直到他们到了海岛上,纪家根才知道纪诗诗身上发生的一切。

  别的不说,光纪诗诗的聘礼就足够纪家根悔断肠了。

  要是没和纪诗诗断绝关系,聘礼就是留下一半他也发财了。

  可惜,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但这一次,纪家根连吴织衣也恨上了,之前纪家根顶多和吴织衣吵架,很少动武,之后却直接变成家暴男,三天两头动手打吴织衣。

  然后在某一年的深夜,不堪重负的吴织衣将他宰成了两半,自己也自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