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八十六章
两人沉默地又坐了会儿, 宋子珩先站起来,道:“时候不早,先回去罢。”
“不急, 再坐一会儿。”
“是不是很累?”男人低头,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 关怀道, “我去牵马过来。”
“唔”闻溪沉吟了下,点头, “也好。”
其实并不算累, 她从不会在这些事上为难自己, 只是
双腿实在没力气, 只怕连站也站不起来。
虽然脸上的神情也许伪装得很好, 可身体却很诚实。
她已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在乎, 可男人的吻从来都让她无法招架。即便两人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她本该置身事外,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证明自己仍对往事心存芥蒂。可,宋子珩是谁?是她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的男人, 以前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自己沉溺, 遑论现在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愤懑起来。
事到如今, 怎么还是这样容易就心动。
宋子珩牵了马过来,见坐着的人还是一副神采恹恹的模样, 不由得放轻脚步走近,坐了下来。
闻溪收起纷乱的思绪, 动了动双腿感觉力气回来了些, 抬头准备起身,目光一转, 却一愣。
男人垂着眸安静地坐在一边,神情低落,目光也有些涣散,微风吹着他鬓角的青丝,扫在眼睑上也浑然未觉。
像个被冷落的讨不到糖果的孩童。
闻溪不禁有些奇怪,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哎”她歪着脑袋唤了他一声,“怎么了?”
宋子珩喉结滚了滚,道:“刚刚我有些冲动,对不起。”
他说得十分歉疚,却让闻溪更奇怪了,好端端地突然道什么歉。
正要问,却突然好像懂了。
她看着男人脸上的复杂神情,忍不住失笑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有些失神,不是不是因为你突然亲我.”
宋子珩面色一僵,眸中闪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勉强扯扯嘴角,想说什么,又哑然。
男人以前从不是别扭的,如今却频频露出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闻溪心中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干脆站起来道:“我们回去罢。”
说着便去牵缰绳。
马儿乖巧地停在一边吃草,闻溪摸了摸它长长的鬃毛,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挑眉道:“差点忘了,宋大人还要将羊赶,那我就先骑马回去了。”
说罢翻身利落上马,拍了拍缰绳,马儿便轻快地跑了起来。
宋子珩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人。
那是个洒脱跃动的身影,披着恣意的风,沐浴在云层间洒下来的光束间,就和他第一次在街上时看见的那个背影一样。
和那次初遇时一样,他站在原地停了很久,直到那个影子消失,再也看不见。
放羊的地方不算远,可要回去还是得走上一段路。宋子珩也没做过这样的事,跟着学了两天仍不熟练,但好在羊也不多,就十只,磕磕绊绊地终于赶了回去。
院子里晒着些毡子,都是羊毛做的,有人正急匆匆地收起来往屋子里抱。
这边天气有些怪,虽整体上算得是晴天,可午后总会下一些绵绵细雨,时间不长,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停下。
宋子珩站在路口停了下来,打量着院中忙碌的两人。
另外的那个男子他也见过,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个子不算很高,身体却十分强壮,是长年干活的人才会有的健硕,模样正直,谈吐间是很真诚的性子。
闻溪对他很是热情。
那人将毡子抱回屋中后,并没有离开,又拿了扫把来,将院子里那颗老树掉落的叶子扫干净,等一切忙完后,再从井里打了两桶水放在旁边备着。
闻溪从屋子里出来,手上端着个茶碗,递给他喝了后,又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两人站在井边说了几句话,闻溪笑了起来,回了句什么,逗得男子也跟着笑。
气氛很融洽,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说完了话。帮忙的男子也没久留,把茶碗还回去后便道了别。
闻溪站在雨棚下,望着茅草做的屋檐上串成帘的雨幕发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笑意减淡时,才朝着路口望过来,一眼便看见站在路边的宋子珩。
她一双秀眉轻轻皱了下,转身回了屋子。
很快又出来,手上撑着伞。
男人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抬眸望了眼撑在头顶的伞,伸出手将伞接过来,又低头,看着她拧得更紧的眉毛。
“怎么站在外面?”闻溪伸出手拭了下他肩膀,指尖一片潮湿,“淋了多久的雨,怎么衣裳也湿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不该独自将马骑走,男人身子才刚好,淋了这雨只怕要着凉。
宋子珩反手将她手握住,温柔地笑了笑,说:“羊群有些不听话,花了些功夫。”
闻溪任他牵着,转身一起朝院子里走:“是你不会,闻蔷说它们可听话了。”
“闻蔷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知道,柢山那么大,尼拉王子好不容易求着她去了,总不会这么快就将人放回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闻蔷对男人的态度十分憎恶,初听二人和好时,已和闻溪吵过一架,宋子珩来过一两回后,索性去了柢山,说是眼不见心不烦。
没几步路就到了门口,男人停下来,将伞收起来放在一边:“没什么,只是她.杜良娣的死的确与我脱不了关系。”
他虽吩咐过绛元殿的人不可动用私刑,可杜良娣的结局并不会因此改变。
闻溪对这话不置可否,也不愿再提起往事,只转身推开门,道:“进屋里来,头发上都是水,得擦一擦。”
男人不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
以前还在东宫时,就曾在里面停留。现在这间小屋,还是第一次进来。
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个简易的屏风,比起东宫那时,算得上是破败不堪,却打扫得很干净,不知是不是她制香粉的原因,还有股隐约的香味萦绕鼻尖。
闻溪找来干净的帕子,见他还杵在门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快擦一擦。”
宋子珩收回目光,盯着她手中的布巾,想起方才在路口看见的一幕。
她递给那邻居的,似乎比这块料子好一些。
“怎么一直发愣?”闻溪叹了口气,干脆抬手自己给他拭掉额间潮湿,“村子里大夫可不好请”
擦掉脸上的水,闻溪又摊开帕子包在他头上,男人个子实在太高,即使低着头,她也要踮着脚才能够到。
男人私下鲜少戴冠,只用发带随意绑着。这会儿发带上却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闻溪心底一沉,有些恼地瞪着他:“这雨又不算大,怎么淋成这样?”
索性将发带解开,准备拿到火堆旁烤干。
宋子珩终于动了动手,一把将她手腕捉住。
他头发完全散开,一头青丝如瀑般倾洒,漆黑的发衬得他瘦削的一张脸更加苍白,连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闻溪脑中一怔,莫名想到了病西施这个词。
可男人虽是披头散发,却一点也不女气,相反,他五官深刻,轮廓线条清晰,与柔美并无关联。
唯一阴郁的,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眸子。
她盯着这张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的脸看了会儿,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不太自然地别过脸,舔了舔唇道:“我我拿去烘干了再给你.”
宋子珩瞥了眼她手中的发带,说:“以后要是下雨,院子里晒的东西由我来收。”又想起自己马上就要回京,补充道,“我走后,会给你找个人过来,你有什么粗活重活,就交给她做……好不好?”
闻溪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有些诧异:“我当是怎么了,原来你一直闷闷不乐就是为了这事?”她又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地笑了笑,“陈大哥很热心,我初来此地时,他对我们姐妹很是照顾。”
男人脸上神情未有一点松动,眉头反而愈发紧蹙。
他知道自己不该为这事吃醋,却还是忍不住想,他不在的日子里,那个人来帮了多少次,每次都这样么?
闻溪回想起先前陈大哥来帮忙时自己给他也递了帕子,估摸着被男人看到了,难怪身上这么湿。
她一想到这些,心不自觉软下来,解释道:“那些毡子是闻蔷费了好些功夫才弄好的,若是被雨淋了就得发霉,我一个人哪能顾得过来,陈大哥好心帮了我,难道不该给他递一碗茶,擦一擦汗么.我以前就想说了,宋大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孤傲清高的,怎么心眼这般小?”
男人还是没松手,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直直地盯着她不停张合的双唇。
红红的,饱满的,伴随说话的动作不停动着,一下一下刮蹭着他的心。
他以前就总因各种莫名其妙的人事吃醋。可与以前不同,现在的男人吃醋了也不敢表露出来。他从来不是善于表达内心的人,如今更不敢对她周围的人表现出任何不满,怕她生气,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闻溪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宋子珩。
她说要给男人一个机会,却不单是给他一个人的机会。
她要的,不是男人委屈求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不平等的关系。
宋子珩也没有那样卑微。
她依然是那个敢爱敢恨的陆闻溪。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重新开始,又何必扭扭捏捏。
要么爱,要么分开。
可,就这样就原谅了男人吗?
并不。
过往的残酷回忆宛如一根入骨的刺,时不时还会扎得她躯体震颤,后背发凉。
可是,总要朝前看不是吗。
拘泥于过往的人,也看不到未来。
她也不知道两的未来会如何。
但起码现在的宋子珩正在朝着前方努力,她也看到了男人的改变,至少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
想到这里,闻溪不由得心一横,踮起脚尖,轻轻碰到男人紧抿的双唇。
很快的一下触碰,瞬间即分。
她脸有些红,噘了噘嘴,飞快地瞄了眼男人渐渐转暗的眸子,嗫嚅道:“我、我若对别人有其他的心思,你.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宋子珩怔了好一会儿,才领悟过来她说的话,胸腔猛地一震,剧烈地颤动着,狂喜着他想说些什么,双唇却似乎被刚刚浅浅的碰触烫到。
他无法开口,双眸却越发滚烫,深深地望着面前的人。
闻溪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也燥热起来,不安分地挣了挣:“放、放开我,我.我去给唔——”
眼前阴影倏地放大,男人低下头,吻住她慌乱的双唇。
手心溼潤的发带滑落,无声地跌在地上,闻溪紧紧攀附着男人宽厚的肩膀。
触感并不太好,一片潮湿,还有些凉。
可她无法松开,若是一放手,无力的双腿恐怕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要跌到地上。
宋子珩察觉到她的分心,随即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腰,往后转身,缓缓将人压在旁边的桌上。
桌面有些硬,硌得闻溪背有些疼,下意识地将身子更往男人胸膛里钻。
她腰背曲起的弧度刚好够一只手轻轻覆上,那只大手也滚烫有力,透过不算厚的衣衫,带起阵阵火热。
“.嗯。”
一声短促的嘤咛声,从亲昵交缠的水声中溢出。
闻溪揪紧垂在脸侧的柔软长发。
宋子珩动作停下来,睁开眼睛,里面燃着旺盛的火,将理智烧得混沌一片。
身下的人连呼吸也在颤唞,饱受欺负的唇有些肿。
她双眸潮湿,惊慌地看着自己,一张脸红得快滴血。
两人鼻尖相抵,喷薄的热气也交融在一处,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宋子珩稍微起身,让紧紧相贴的两具身体分开了一些。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紧咬牙关,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条,似在拼命忍耐什么。
好半响,才似缓过来般,睁开有些发红的眼睛,抬手,缱绻地轻抚着身下那张滚烫的脸颊。
身上一轻,腰间的手也收回,闻溪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些,才敢大口呼吸着。
温热的指尖抚在滚烫的脸上显得有些微凉,这让她觉得有些舒服,抬眸和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一向深灰色的眸子也有些红,里面饱含着化不开的浓浓深情。
她看着那双眼睛,忍不住想.
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有个不错的结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