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五十九章
“温知行?”
闻蔷手上动作停下来, 疑惑道:“那传信的人是谁?”
“不知。”君梦闲晃着茶杯,“那信使是芬尼的商人,常来往与三地之间。而且那信中也未题过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事, 只有关怀的只言片语。”
闻蔷轻哼了声:“那你说得这样神秘兮兮,这不什么也没查到嘛。”
“问题可大了。”君梦闲正欲解释, 一旁的闻溪却先开了口, “温知行是何人,大周的戍边大将军, 其父更是统领三军的元帅。其家世何等显赫, 怎会与普通的行商来往, 遑论来往书信。”
君梦闲挑了挑眉:“士别三日, 当刮目相看, 想不到你如今竟变得如此聪慧, 在下佩服。”
闻溪未理会他的揶揄, 只继续说:“那商人身上可搜罗出什么东西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苍西古道的土匪阎王都不管, 谁敢问他们手上拔根毛?”
苍西古道闻溪只听人们茶余饭后议论过,在城外的戈壁中, 是一处危险狭窄的所在, 芬尼和大周都不管, 盗贼猖獗,无法无天, 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她对此没什么兴趣,只随口问问便又低着头吃东西。
君梦闲见她这副模样, 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姐妹是饿了多久?怎么都这么认真的样子。”
“一粥一饭, 当思来之不易,自然不能浪费了。”
君梦闲笑意更深:“你能这样想倒真是少见。”
闻溪不置可否, 又补充道:“那个鼠兔,再叫一份,我要带回去。”
“好~”
三人吃完饭,又在楼中逛了会儿。
四海楼特别大,仅是吃喝就独占了一楼。下一层,是各种玩耍的地方,瓦塔人流复杂,名流权贵贩夫走卒形形色色地汇集在一处,各地语言杂糅,呆久了,也能听懂一两句。
其中声音最响的,当属那些不堪入耳的秽语污言。闻溪走在其中,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君梦闲看出她苦恼,便带着人到了处僻静雅间坐着。
此间地势绝佳,倚在栏上往下看,能将酒楼内部各层一览无遗。闻溪扶在栏边,撑着脸看着悬在中庭的巨大琉璃灯,想数清里面装了多少水晶球,才能整座酒楼亮如白昼。
闻蔷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在旁边,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问她:“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闻溪换了只手,“就是吃撑了,站着消食。”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闻蔷转过脸看着她:“就这样一直在这边呆着?”
“不然呢?”闻溪回望过去,“还是你过不惯这样的苦日子。要不然我去求秦老板让她帮你找门亲事?不过我看君梦闲的大哥的确还不错,就是这方面人呆了些。你耐心点教——”
“你再胡说!我就”
“你就怎么?”
“我!我”闻蔷脸涨得通红,“我晚上回去把门锁了,不让你进去!”
闻溪脸上装出害怕模样,道:“哦,我好怕哦,好闻蔷,你可别锁我的门,不然我就得——”她说到一半停下来,看向对面。
对面的走廊上,君梦闲正和一 位妇人说着话,那妇人讨好地笑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君梦闲微微侧着身子,闻溪才能看清,正是白天她求着卖布的秦老板。
君梦闲似乎也注意到她,转过身来朝着姐妹二人挥了挥手。那秦老板见了,有些惊讶地问了什么。
闻溪猜她是在问君梦闲怎么会认识自己这样的无名之辈。
她拉着闻蔷坐回到屋子里,没过一会儿,君梦闲就回来了。
脸上带着一惯的笑,说:“方才出去遇着酒楼的管事的,说过两天酒楼里会有好彩节,让我来消遣消遣。”
“唉,那酒楼老板不是得赚翻了。”闻蔷白他一眼,“要我说,王子殿下若是有那份善心,不如拿去散给城外的流民,也算行善积德。”
“我哪里就是那样的赌徒了?”君梦闲拿扇子敲了敲她额头,“我跟管事的说了,到时候有两个我的朋友过来,你们只管拿我牌子,进来玩玩便是,吃喝都记我的账。”
“才不来。”闻蔷趴在桌子上,眼中已有疲色,“这两天天气好,得把那些料子拿出来晒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君梦闲转过头看向闻溪,“到时候人多热闹,你做的那些布匹香料正好可以拿过来问问那些贵人。我上来时遇到布坊的秦老板,她倒有些吃惊你与我认识,我就顺便跟她说了,到时候你只管将东西拿到她店里存着,看我的面子她不会说什么,兴许还能将你把货清了。”
闻溪有些不悦:“我不是说了不用你帮忙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帮你们,只是刚好碰上罢了。”君梦闲摇了摇扇子,“我这不是等你赚钱等得有点久,想着让你早些请我吃顿好酒。”
闻溪也不多扭捏,道:“那好,先谢谢你了。”.
没过几日,就是那好彩节。
瓦塔的本地人没几个,全是赚得盆满钵满又无处消散的,天南海北,不问姓名不问出身,来到此处皆是为了快活。
从好彩节开始,整夜小镇就热闹非凡,四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无不是三五成群围着几个骰子吆喝。
四海楼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闻溪抱着个半大的盒子穿梭在其中,专寻着年轻的姑娘小姐一一询问。
可她的香粉做得味道实在怪异,不少小姐只是拿起来闻了闻就摇头。不过装香粉的瓷罐做得还算精巧,好歹也卖了些出去,不至于空手而归。
拿了君梦闲的牌子也没人拦她,上下楼奔波几回后,人也累了,便寻了处人少的偏僻地方坐着。
“明明味道还不错啊.”将香粉清理一番后,闻溪取了只出来,放在鼻前嗅了嗅,“怎么会没人喜欢?”
这些香粉是她根据不同的花和一些草药的根磨制而成的,馥郁花香中掺着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味,她头回闻见时,就喜欢得紧,还以为会很好卖。
将香粉沾了点抹在手上又嗅了嗅,闻溪叹了口气:“回去试试能不能改成其他味道吧。”
“这是什么味道?”
正要收起来,身后传来个温柔的女声。
回头看去,一位清丽的女子正俯着身子望向她手背,问:“我从来没闻过。”
见着终于有了生意,闻溪立即笑起来,起身将香粉递到她面前,道:“贵人试试?这是青兰花配上少许的落草子磨的,我还加了些贝壳在里面,不单能当香粉,做胭脂也是可以的。”
那女子看着小瓷罐中桃红的粉末,伸出柔嫩的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放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点头赞许道:“果然很独特,姑娘好手艺。多少钱?我要了。”
“不贵不贵,只要”闻溪打量她一身锦服,道:“二两银子!”
果然,那女子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元宝来,又望向她身后地上的木盒,说:“还有没有别的味道?”
“有有有!”闻溪高兴坏了,急忙将盒子抱起来打开,指着里面各式小瓷罐一一介绍:“这个是苦目茶花做的,贵人清扬良质,平日里可常用这种香,保管您在人群中独一无二。还有这个,最适合参加宴会时,不喧哗亦不普通.”
一连介绍了好几种香,贵气的女子听得个个都喜欢,恨不能全买下来,只可惜身边没跟丫鬟,只好拿了最想要的几个走。
“贵人请慢走,路上小心。”闻溪脸上笑靥如花,热情地送她,“若是香粉没了,可到楼下秦娘布坊里找老板娘,我都将货放在她那儿.”
等人看不见身影了,才急急忙忙数着盒子里的元宝:“一、二、三十二两银子!”她高兴得笑出声来,“回去时买只烤鼠兔,得让闻蔷好好求我才赏她吃!”
数完又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仔细放好,才抱着盒子心满意足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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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楼顶层,来往的客人比楼下少了许多,没了嘈杂的喧闹声,倒显出几分幽静来。
捧着一堆瓶瓶罐罐的女子谨慎地进了门,唤来丫鬟接过手中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旁边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这才出去多久,你又买什么了?”
女子头也没抬,挨个闻着味道回:“你没闻见么,可香了。”
“香?”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一个瓷罐,“这分明是药味,抹在身上,别人只怕以为你病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总算站起来,顺势往坐着的人怀中一靠,“这药香只淡淡一层,待过会儿就散得差不多,反倒更衬得花香沁人心脾,你闻闻”
“兰儿,先起来。有人在呢。”
叫兰儿的女子被拉起来,才看向另一侧,脸登时红了。
坐在窗边的男人似才回过神般,道:“哦,子珩刚刚在想事情,殿下说了什么没听清。”
四皇子将害羞的女子拉到身边的空位坐着:“既然到了这边,就别再唤殿下了,叫我景裕就好。”
一身玄衣的宋子珩点了点头:“听景裕兄的。”
四皇子手中摩挲着瓷罐,道:“听说这好彩节得开七日,不知到了结束时,能不能等到消息。”
“好彩节是瓦塔一年中少有的盛大节日,他们定不会错过,景裕兄安心等着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四皇子将瓷罐放回桌上,“我见这处繁华非常,子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男人捏着茶碗,摇头道:“子珩还有别的事,只怕无暇分心。”
“还有什么事?”
话音才落,门便敲响了。
宋子珩挥手示意,仆人便去门外引进来一男一女。
两人看模样皆是四十岁左右,大抵知晓屋内是了不得的贵人,小心谨慎地连头也不敢抬,朝着里面的人行了礼。
宋子珩上前,接过中年男人手中的东西,看了看,才递给四皇子,道:“这是芬尼人近年来交易的主要货物。”
四皇子接过来看了看,却仍是一头雾水。
“不急。”宋子珩指了指中年男人,“劳请阁下解释一番。”
中年男人低着头过来,朝着二人又作了个揖,才道:“草民名叫刘武,贵人叫我老刘便是。刘武自三年前便开始接管瓦塔来往商贸盘查一事,这芬尼人一向最爱购买大周的丝绸瓷器一类,其中”
宋子珩负着手坐到另一侧,垂眼看着桌上的瓷罐。
兰儿坐在他旁边,脸还红着,小心地将瓷罐一一收起来。
那跟着进来的妇人见了,谄媚地笑道:“哟,贵人这是买的香粉罢?”
“你知道?”兰儿有些欣喜,“莫不是这香粉很有名?”
妇人上前一步靠近,说:“倒也不是,只是做这香粉的人,小人正好认识。她呀,总做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好买卖,又是个小姑娘,住得也远,跑来跑去总不方便,就让她把东西放我店中。”
“哦?”兰儿想起方才那小姑娘,“那你就是秦老板了?”
秦老板笑道:“哎哟,贵人竟知道我”
“那姑娘走前告诉我,若是我这些香粉用完了,就去楼下秦娘布坊里找老板娘,她的货都放在她那儿。”
“哎哟这可巧了不是!”秦老板更热络了些,“那妮子东西都放在我店中,贵人若想看看别的,可随时让人吩咐一声,小人给您送上来。”
兰儿有些兴致:“还有别的?”
“有!”秦老板眼睛转了转,将脖子上的方巾摘了下来,摊开给她看,“贵人请看,这是那姑娘的手艺,我看这花样绣得还不错,就是料子糙了些,贵人若看得上,我拿店里的锦缎给她绣一副送给贵人如何?”
谁知兰儿看了却皱着眉,失望道:“这不是寻常的样式么,还以为是别的新奇的东西呢。”
秦老板记得闻溪说过这花样是宫廷才有,如今听她言语果然是宫里来的,更加谨慎了些。收起方巾,说:“也是,贵人见多识广,非一般品能入得了眼。我再问问那姑娘有没有别的东西,到时候给您看看,她鬼点子多,兴许有您能看得上的。”
“也好。”兰儿将香粉沾在指尖,在手背上点了薄薄一层,又闻了闻,似想到什么,“那姑娘叫什么?我估摸着会在这边住上段日子,若她再来了,你将她领来见见我。”
“额那姑娘叫”秦老板面露难色,讪笑两声,说:“小人也不甚清楚她叫什么,只听说.姓文,哪个文也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两姐妹来瓦塔一年多了,挺可怜的,年纪轻轻也没个亲人照顾什么的”
秦老板声音热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恨不能将那制香粉的人族谱也一一交代清楚。
宋子珩却听得昏昏欲睡,鼻音又有阵阵花香萦绕。这香味虽的确算得上稀有,他却没什么兴趣,干脆起身去了窗边站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