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少管我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三十三章 少管我
鞭子反弹到苏樱身上, 她咧咧嘴,也顾不得疼,央求姜桃道:“妹妹, 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五皇子?”
气归气,但她还是不信。不信他会是这种人。
一定有什么原因。
姚元一拧起粗眉, 道:“这儿需借助工具才能将人救出来。”
众人忙活了一会儿, 发现作用不大,苏樱依然被卡在谷缝里出不来。
姚元一做出判断。
姜桃还在冲击中未完全回神。
“不知姜妹子那儿可有工具?”姚元一问。
姜桃愣愣点下头, 直木木往花房走去。姚元一连忙跟在身后。
跟随保护的侍卫头向同伴一招手, 低声问道:“情况报过去了吗?”
姜桃这边突然出了此等变故,他们是要第一时间汇报给傅染的。
被问的小侍卫点点头,道:“报是报了, 但是和主子错过了。”
“报信的人一路赶回了巽方殿,但主子已经来了花房。”
侍卫头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妙。
他肃了肃容,对其他人嘱咐道:“一会儿都安静着点, 最好大气也别出。”
“听见了没?”
“听见了。”小侍卫使劲点点头,“属下一定当好那只鸡。”
侍卫头皱眉, “什么鸡?”
小侍卫认认真真回道:“安静如鸡的鸡。”
侍卫头啪一下打他脑袋上, “少冒傻气,快跟上!”
一路思绪纷乱, 姜桃脚下步伐不由得越走越快,鼻尖被冷风刮得通红。
“姜妹子,小心。”姚元一一把扯住她。
只见面前横着一截断木,被雪掩成一片白, 晦明难辨。
这一拉, 姜桃先前抻着的那一股僵劲儿一下被撕扯出个缺口。
身形一晃,有些踉跄。
姚元一连忙伸手扶住。
姜桃吸吸鼻子, “谢谢姚大哥。”
话音还没落,突然,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后方传来,林叶都跟着瑟瑟起来。
姜桃似感应到什么,转过头。
傅染果然就在不远处站着,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深沉如漩涡。
姚元一堪堪扶着姜桃,姜桃小手纤纤搭在姚元一的粗壮手臂上。
两人齐齐望向这边。
这算什么?
夫唱妇随,比翼双飞?鸳鸯戏雪,丹华烈烈?
心窝子被撕巴撕巴然后又重重一锤。
“掉了掉了……”寸剑在傅染身旁提醒道。
确实掉了。一颗心狠狠地掉进了千年寒潭里。
想杀人。
傅染眸子里闪过凌光,舔了舔唇。
手指不自觉捏紧。
寸剑连忙换到傅染另一边,再次急急提醒道:“主子,鸭脖子要掉了!”
这鸡鸭是他们费了多大功夫才运来的,凝着多少危险汗水,因此绝不允许它殒命于此。
寸剑半蹲下`身子,给鸭头扇着风。
“嘎嘎!咯咯!”
傅染左手拎着的松子和右手提着的鸭鸭,此刻都被他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扑棱着翅膀抗议起来。
“坚持住坚持住。”寸剑又换了一边,给松子吹着气续命。
工伤,绝对的工伤。
安静如鸡的鸡可真不好当。
小侍卫摸摸脖颈,连忙隐身。
整个画面在混乱中又带着一丝好笑。
“鸭鸭,松子……”姜桃瞧见,睁大了眼。
看清它俩现在待宰的处境后,姜桃连忙过来,“快松开它们!”冲傅染严肃地拧起眉。
狐毛大氅都急得跑落到了地上。一副要为了鸡鸭与他拼命的样子。
“……就连它俩也排在我前面?”傅染提起鸡鸭,面色沉沉,俊美面容有了一丝崩塌前的裂隙。
「阿染哥哥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果然,信了她这张嘴抹了刀霜的蜜嘴儿,就只有心窝子被戳窟窿的份儿。
排个屁的第一!
也就几日没来,眼下他不仅排在人后边,甚至还不如鸭和鸡!
雪色将他身影拉的老长老长。
鸭鸭松子落地,晃晃脖颈向姜桃跑来。
姜桃将它俩一把拢在怀里。
林雾缭绕,纠缠着傅染晦暗不明的眉眼。
“姚大哥,你先去救苏樱。”见他脸色不对,姜桃先遣走姚元一。
“你想干嘛?”姜桃瞧他一副阴恻恻要发疯的样子。
傅染一步一步走到姜桃跟前,捏起她的下巴。
深邃桃花眸子好像要将她吞掉:“我要你叫我阿染哥哥。”一字一句,声音透着执拗的凌寒。
“姚大哥”三个字听得他冒火。
她怎么能叫别人哥哥?
她怎么可以叫别人哥哥?
眼眸紧紧追着她。
“?”姜桃瞧他。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他越追着,她越嘴巴闭得紧紧的。
“……好。”傅染收了指节,眼底涌上火。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转身朝姚元一走去。
“不可以!”姜桃张开手臂拦住。
然而她越拦,他越冒火。像撕开蛰伏的兽,不顾一切地露出獠牙。
傅染点脚而起,荡向旁边树梢,抬手一挥,软剑割断了蚕丝。
姚元一闻得耳边风声,粗壮的身形一闪,突然射出而来的土囊击在了溪水冰面上。
冰面被击穿一个大窟窿。
然而还没完,躲闪处随之滚来一块巨石,姚元一避无可避,只得落身在溪水里。
“姚大哥!”姜桃见状,要去帮忙拉他上来。
傅染嘴角一沉,眸色又冷了几分。
他出手,将姜桃拦腰扯进怀里。
明明浑身上下都软得像个糯米团子,偏偏要硬着性子跟他作对。
“你放开我!”姜桃挣扎。一口咬在他大臂上。
“嘶。”傅染皱眉。
并不是因为咬得疼。
而是因为她整个人都挂在了傅染手臂上,绒绒发丝蹭在他下巴颏,像极了撩拨。
吐息重重砸在肌肤里。
姜桃听得抽气声,以为攻击有效,扒拉着咬得更用力了。
直到傅染稍一使劲,酥软一下贴实在他胸膛,姜桃才惊觉不对劲,连打带捶地挣脱起来。
鸭鸭松子见状,也纷纷抻着脖子上前啄咬傅染。
吃里扒外的家伙。傅染一抬手指,重新拎起它俩。
他花了多少心思,才遣人将这俩畜生从大托带到凉国来。
冬日寒冷不说,就它俩这聒噪的叫声,又吃得这么肥,一路没被人宰了都是托傅染关照。
一甩手,将鸭鸭松子也一齐扔入了溪水中。
“鸭鸭,松子!”姜桃惊呼,挣脱了怀抱就要一头扎进水里救它们。
“姜妹子不可!”姚元一已经上了岸,见姜桃飞身过去,连忙想拦。
傅染横剑,戾气横生地将他隔开,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姜桃的衣领,将姜桃提溜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凶狠狠地斥她。“鸭子会浮水!”
鸭子会浮水,鸡不会下沉。家禽本性,用得着她救?
经提醒,姜桃停止了动作。方才情急,她居然一下忘记了。
而后又反应过来,挣扎着从他手上挣脱道:“你凶什么!”他现在没资格管她。
傅染盯着她磨了会牙,道:“水深。”顿了下,又憋着火道:“还凉。”
哼。姜桃也在气闷窝火中。不理会他。执拗脾气也腾的上来了,就是要自己下水捞。
傅染当然抓着她不肯放。
两人都窝着滔天的怒气,僵持间,姚元一重新下水,一把将鸭鸭松子捞了上来。
他拂了拂身上的狼狈水滴,湿答答道:“姜妹子,先救苏樱。”
眼下确实不是吵架的时候。
姜桃看也不看傅染,拉了姚元一就走。
傅染瞧着她决绝背影,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狼狈的落水狗。
烦恼地一撩额发。前所未有的挫败心烦。
就像心中堵了一团厚重的带着冰刺的棉花。堵得他胸口闷,扎得他心口疼。
“披上大氅。”傅染捡起被她跑掉的狐毛大氅,沉沉递上。
“少管我。”姜桃硬硬撇开。
“我怎么不能管你?”被推开,又气急败坏起来。
姜桃忍无可忍。握握拳,止了脚步。
“你为什么能管我?你凭什么能管我?”戳戳傅染心口,一副让他扪心自问的模样。
“你去管你的墨家姑娘吧!”深吐一口气,撇撇嘴,声音里带着幽幽愤怒。
傅染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如何知道了墨家姑娘的事?傅染皱眉。
姜桃瞧瞧,瞧他果然一脸严肃,好像生怕她知道的样子。
姜桃没做声,但小脸愈加愤愤,捂住心口默默吐了好几口气。
傅染反应过来,凑近,仔细琢磨着姜桃此刻脸上的表情。
然后禁不住眼尾微微一挑。
他怎么瞅着,她好像是有点吃醋那意思?
抓到这一层,傅染慢慢眯起了眸子。
心头窝着的那团火气好像也消散了点。
心思一转,他放慢脚步勾起了唇角。就这么瞧着姜桃,也不急着解释了。
姜桃等了下下,见他不仅没有反驳,提起墨家姑娘还一脸的暗爽,于是更加生气了。
气得她想冒烟儿。
这时苏樱已在姚元一的解救下脱了身。
苏樱赶到姜桃身旁,见她垮着一张小脸,顺着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傅染。
“你是……”苏樱扬眉,一下认出他来,“你是那个死变态?”
当初在仙泽,就是他,要给自己戴死人肠子项帕。绝对错不了。
苏樱抽出鞭子。
她看看傅染和姜桃之间的气氛,长鞭不客气地一甩,将姜桃护在身后道:“妹妹别怕,我来替你教训他!”
说罢,就要动手。
左右侍卫纷纷拔剑,“休想对殿下无理!”喝声响起。
“……殿下?”苏樱诧异,再仔细瞧瞧傅染的穿着打扮,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是……凉国五皇子?”苏樱心口突的一颤,侧头看向姜桃确认。
姜桃抿起气鼓鼓的唇角,点下头。
苏樱吃惊,立刻重新看向傅染,上上下下逡巡一遍,重重拧起眉道:“你不是……”
傅染瞧出不对。
扯下自己腰间环佩,指了指她腰间那块,截了话道:“我最好是。”
凌厉的目光探究又警示地射向苏樱。
苏樱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块环佩,警惕地眯了眯眼睛,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环佩是傅昭的。
全凭这个,苏樱才能溜进所谓五皇子的属地范围来。
没想到这假冒的五皇子,竟也有一块以假乱真的环佩。
自从来了凉国,苏樱一直在打听凉国五皇子的消息。
姚元一之所以知道这里住着的人是姜桃,也是苏樱打探后告诉他的。
傅染将苏樱引到另一处。穿过一片林子。停了脚。
林子尽头是一片海。
湛蓝湛蓝的,和天空尽头相连。
“他呢?”苏樱问道。
傅染将视线投向海天一线处,抿了唇。
苏樱缓缓明白了。一颗心沉沉坠下。
「“你若怜惜它们,埋土里葬了不就好了。”苏樱曾这样问向傅昭。
傅昭捡起一朵朵白色落花,兜在怀里,摇了摇头。“埋土里,算不得怜惜。”
苏樱不解地皱皱眉,“为何?”
她拿起金鱼风筝,从繁花盛开的苹果树上跳了下来。
花朵随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又是一阵飘落。这满地落花都是她的杰作。
苏樱又偷偷爬了墙头,找傅昭一起放风筝。
修复好的金鱼尾在墙头晃了晃,映着她狡黠的笑。
然而她放风筝的技术属实算不得好。没一会儿,风筝又挂到了树上。
傅昭要去拿绳子将金鱼风筝牵引下来,苏樱性子急,三下两下便爬上了苹果树,站在树端冲他挥挥手,笑得灿烂。
“小心些。”傅昭蹙起眉,伸出手虚虚接着,一脸担忧。
“没事。”苏樱大手一挥,侧身去拽卡住的风筝。
风筝夹在果树两枝之间,苏樱不信邪地使劲拽拽,连拉带扯。
开满粉白花朵的枝桠随之晃动。
本该多活两天的小小花朵,全被她摇晃了下来,落了一地。
傅昭瞧着,叹口气,“你呀。”
“我怎么了?”苏樱不服气地一扬下巴。
她怎么了,她难道还没这些苹果花重要吗?
傅昭无奈地笑笑。俯身将落花一一捡了起来。
“既然不埋土里,还捡它们作甚?”苏樱放下风筝,蹲在旁边跟他一同捡了起来。
马尾拂过她的脸颊,虽浮上些不耐烦,却难得捡得仔细。
捡着捡着,抬头见傅昭停了下来。
温润的眸子瞧着她,浸满笑意。仿佛凝着风都吹不散的点点璀璨。
“怎么了?”苏樱朝他打个响指,唤他回神。
“没什么。”傅昭移开眸子,拿下她耳鬓沾染的一朵落花。
“捡了它们,让它们随流水而去。”傅昭将落花置于园中婉曲溪流中,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水至净无暇,可以载着落花一直流到海天一线处。”
傅昭瞧向远方,道:“这不比埋在泥里腐烂了身子强?”
水和天,至纯至净,一脉相连。
苏樱看看流走的落花,点点头:“有点道理。”
她也扔了几朵在水中。突然又侧侧头,道:“不过,你说谎。”
傅昭不解地看她。
苏樱扬了扬马尾,将明媚脸庞凑到他面前,审视道:“你不是没什么,你是喜欢我。”
笃定地一挑眉。
傅昭一愣,眨了下眼,再次移开眸子。
但却失了上次的从容。
苏樱眯眼瞧着,弯起唇角:“你不敢承认。”
傅昭垂眸看向水中落花,没有答话。
他是不敢承认。
一个被幽禁在深宫里的敌国质子,如何能承认?
除了定期向大托皇帝述职,他如今的面貌甚至都概无人知。
恐怕也没人想知。
不过是一颗为政的棋子,即便十年为质之期将满,又有何前程可言?
“没关系。”苏樱不管他的沉沉,毫不介意地直起身,道:“我等着。”
等他有勇气承认的那一天。
落霞夕阳西。苏樱瞧瞧天色:“我要回去了。”
她拿起风筝,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
苏樱踮起脚,冷不丁在傅昭面颊亲了一下,嘱咐道:“可不要叫我等太久。”
傅昭惊诧地摸摸脸颊,苍白的面庞慢慢涨红起来。
身影消失在墙头的最后一刻,苏樱扭头冲他眨了下眼睛,“你那花留下一点。今晚子时,我来找你。”
晚上子时,苏樱出现了。
这次是从正门进来的,着华服,带着一顶狐狸面具。
屏退了周遭的守卫后,苏樱将面具摘了摘,递给傅昭一个兔面道:“戴上,跟我走。”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宫。
仿佛从鸟语花香一直驶到了地久天长。
虽然是寂寂黑夜,可傅昭就是觉得,这一路仿若鎏金水湄,烟火画堂。
在一处沙滩前,马车停下了。
大海的潮声沙沙云涌。
苏樱扔掉面具,拉了傅昭道:“在这里,才是真的让落花到海天一线处去。”
她从傅昭怀里抓起一把落花,肆意地挥洒到了海里。
他们在海边依偎了一夜。
破晓时,日光冉冉升起,海天一线处红光一片。
傅昭瞧着,喃喃道:“落花流水,愿此生都在烈烈朝晖处。”
苏樱揉揉惺忪睡眼,应他道:“好,都依你。”
傅昭揉揉她的发心,笑笑:“天亮了,回去吧。”」
甫一看到眼前的这海天一线处,苏樱其实便明白了。
她眼里涌上恨意,“是你杀了他?”长鞭挥起。
傅染抬指,卸了长鞭的力道,摇摇头,“是你们大托人杀了他。”
苏樱的鞭子无力地垂下。
其实她猜得到。
能将傅昭安置于海天一线处的,必定是懂他人。
能懂他的人,又怎会取走他的性命?
但苏樱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傅染返身,回了刚才穿过的那片密林。这里种的全是苹果树。
“他的衣冠冢,在这里。”
苏樱缓缓走过去,抚摸着生生果树,抬头。
细细长长的枝桠上面,光秃秃的,灌满了凛冽的风。
不像那年三月,花满枝头。
「那年三月,苏樱又翻进了傅昭的墙头。
束发玉冠,白衣宽衫。
她一挥鞭子,甩在苹果树枝头。花朵簌簌飘下。
傅昭听得鞭子声,便知晓是她来了。
手下的笔墨一染,整幅字帖都乱掉了。
他索性搁了笔,来到园中。
“怎的这般温吞?”苏樱收起鞭子,不满地挑起眉睨他。
簌簌飘落的粉白花下,飒爽人影,英姿睥睨。
傅昭抬手挡了挡光,仿佛耀眼的她和这暖阳一样光芒四射。
“你看我今天有没有怪怪的?”苏樱展示着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衣摆飞扬,拂上傅昭衣角。
“没有。”傅昭任她折腾,好脾气地答着。
“不对,你应该说有。”好像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似的,苏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然后收了阔大的衣摆,一屁股坐在傅昭对面,道:“你应该说,是有点怪,怪好看的。”托起腮,拉长了声调。
“扑哧”一声,傅昭被茶水呛了呛。
苏樱笑眯眯望向他道:“我这样真的不怪吗?这可是男子装扮。”
傅昭依然摇摇头,坦坦然对上她的眼睛道:“不怪。”
“你能看的习惯?”
“能。”
“不介意?”
“不介意。”
察觉出哪里不对,苏樱一下起身,道:“你知道我是谁?”恍然不安起来。
傅昭也跟着她站起,望进她眼里,道:“你就是你。”
翠鸟的低吟在树上响起,一阵阵旋律婉转悠扬。
似乎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弥漫在了两人耳旁。
傅昭解下腰间一枚环佩,放在苏樱手上:“与子同袍,柰花杲杲。”
苏樱瞧着,缓缓握紧手掌,红了眼眶。
她撇撇嘴,一揉鼻子嫌弃道:“什么嘛,还不如这苹果花好看。”
然而手上却珍惜地将环佩置于怀中。
傅昭笑笑,道:“好。”」
触目愈伤情,今非昨昔花已冥。
苏樱望着空荡荡的枝头,落下泪来。
雪花又悠悠扬扬飘起,簌簌落下的声音一如那年园中落花。
可终究不是落花。
“只有他不在意我是什么人。”雪有些重,压得苏樱肩头沉沉垂下,叠一盏柰花灯。
傅染探究地睨向她,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苏樱将柰花灯置于果树下,缓缓回道:“我是什么人,取决于你是什么人。”迎上傅染的目光。
二人均不言语,互相试探审视着。谨慎又警惕。
傅染可以确定,先前在大托万家搜到的那些奇怪字符,指向的,就是眼前这人。
不放心跟随而来的姚元一,在苏樱离开后,依然久久立于林中。
直到身上落满了一层白雪,他才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枚柰花簪子。
姚元一不敢相信地愣愣瞧着。
好像触了电一般,明白过来什么,震震地被定在雪中。
寸剑擦着脸上的冰水,狼狈地拧了拧毛巾。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鸭鸭和松子被姚元一捞上来之后,扑腾扑腾两声,竟又重新一头扎进了水里。
时不时理理毛,在溪水里撒丫子欢腾得很。
虽然鸭子会浮水,鸡不会下沉,可是拗不过它们一直不上岸啊。
没法子,为了大局的和谐,寸剑只能稳住姜桃,自己跳下水,将这鸡鸭捞了上来。
姜桃将鸭鸭松子烘干,放进里矮窝棚里。
洒了些玉米粒之后,她有些担忧看向寸剑道:“要不,叫人帮你备桶水吧?”
她瞧着寸剑一脸难受,不停地擦拭着身上水意。不若直接洗洗,也省的寒了身子。
寸剑一听,大为失色。连忙拦住了姜桃要叫人的手势。
他要是在姜姑娘这儿泡了澡,接下来该担心的都不是风不风寒的问题了。
怕是会直接被主子风干,风的很干很干那种。
寸剑抖了一下,连忙严肃道:“姑娘,你不懂。”
“这叫冬泳,可以强健体魄。”
“我们习武之人,没有那般娇气,很喜欢冬泳的。”郑重点点头。
又特别强调嘱咐:“那姚元一也是一样。”生怕一会儿姜桃又邀请姚元一留下泡澡。
“所以姑娘不必担心。”挺起胸膛拍了拍。
“……真的吗?”一个鼻涕泡从寸剑鼻孔冒了出来,姜桃有些狐疑地瞧着。
“真的!”寸剑将鼻涕泡一吸溜,屏住。
然后换个话题道:“姑娘,天色也不早了。”
“一会儿主子回来……”可千万别再吵了。
寸剑说半截留半截,迂回道:“主子为了鸭鸭松子,颇费了不少心思。”
“姑娘刚到巽方殿时,他便吩咐属下去接它们了。”
“生怕有什么闪失惹得姑娘伤心。”寸剑感慨。
别说姜桃舍不得鸭鸭松子死,现在就是寸剑也决不允许有人伤害这鸡和鸭了。
因为这是他和弟兄们耗费了多大的心神才一路守护着运来的。
沉没成本让寸剑一头栽进去,自觉成了鸭鸭松子的守护神。
寸剑继续道:“主子这般有心,还不都是为了姑娘么。”
姜桃侧侧头。
他倒是有心。
他有心他还要娶那墨家姑娘?
哼一声又撇下了嘴角。
“寸剑,你给我说说墨家姑……墨家的事吧。”姜桃瞧瞧寸剑,抓住个好人选。他肯定知道。于是乎问道。
啥?
啥啥?
啥啥啥?
让他说这个?让他说墨家姑娘?
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寸剑按下心中惊慌汹涌,装听不懂。
“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江带峨眉雪,墨色染苍穹。”寸剑顾左右而言他,开始胡诌八扯起来。
“说到这墨,属下倒是想起一些有趣的江湖传闻。”
寸剑不给姜桃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道:“据说前代江湖中,曾有个空魂谷。这谷中之人最擅长蛊惑人心,来去成迷,恍若鬼魅。”
“他们通体墨色,身上布满了用刺金刺入的迷咒。”
“迷咒就是这墨色的触角,人一旦靠近,就会被触角吸入墨色之中,最后被吞噬销骨。”
寸剑刻意压低声音,让语调听起来玄之又玄。
以往他讲这些的时候,小蛮都会听得入迷,然后将吵架什么的一下全忘到脑后。
寸剑抬眼瞧瞧姜桃,心里打起鼓。小姑娘家家应该都爱听这些鬼魅传闻吧?
只见姜桃果然被这传奇故事吸引了。
她睁大眼睛,顺着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触角?他们是人吗?”
“通体墨色是说他们的一切都是墨做的吗?”
寸剑见注意力转移成功,得意地松下点唇角。
然而还没得意两秒,只听姜桃又问:“他们都是墨家人吗?和我问的那个墨家有什么关系?”
神奇的,竟然将话题又扯了回来。
寸剑连忙道:“他们不是墨家人,他们都姓薛。”岔开岔开。赶快岔开。
姓薛?
所以这其实是薛家人的故事?
姜桃一听这个,霎时失了兴趣地撇撇嘴,“姓薛的故事我知道。”
“那薛平贵,抛弃娘子十八年,转头娶了另一个公主。”
一夫娶二妻,大大的混蛋。古今闻名。
可怜那大娘子被困寒窑十八年,挖遍了满山的野菜。
想到这里,姜桃突然有了点说不清的代入感。于是小拳头砰的一捶桌子。
她可不想挖野菜。
不行。
“傅染呢?”姜桃肃起脸。“我要见他。”
寸剑看她这副模样,垮着眉叫苦不迭。
完了。
这一脸算账的愤怒神情,一会儿两人不吵起来才怪。
越描越黑。寸剑绝望地望望天,喷嚏一声。
主子,属下尽力了。
狗屁的冬泳,他这辈子都不想有第二回 。
一丝冷风钻了进来,门帘被掀起。
傅染迈着长腿,正巧赶在此时进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