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内门考核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小璞这几日每天勤于修炼, 只希望能在明日比试上不至于丢脸得太难看。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拼一拼，拿到内门弟子的资格。

  入夜后，她收好剑和书, 准备回院子里, 问问大小姐想不想吃点心。这几日或许是怕耽误她修炼, 大小姐都没怎么来找过她。小璞端着她做好的桂花糕，脸上带着笑容, 走进院子, 却见房间都没有亮灯。

  这个点, 大小姐应该不会睡下呀？

  她走到后院, 听到一些零碎的动静，放慢脚步走过去, 躲在墙后, 看见站在那片空地上的背影。

  是大小姐。

  她正想喊她，却见她忽地坐倒在地上, 后背一抽一抽的上下起伏, 不知是在哭泣还是累的。小璞停在原地, 心疼地望着她, 犹豫要不要上前。

  与此同时，她又站起身, 做好手势, 嘴里念着咒语, 小璞这才知道她是在运剑。但那把剑依然是无动于衷, 试验了几次三番, 最多也只是微微颤动了下剑身，甚至连地面都不曾离开过几分距离, 更别提御剑了。

  “清欲！起！快起啊！”

  疲惫的怒喝声响起。

  仍然无用。

  祝萤实在是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回了地面上。她望着地上的长剑，深深感觉自己像是被它无声地嘲笑了一般。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愿意认输。

  既然她没有灵根但是能学医术，学画符，她就不信这剑她会拿不起来。

  远处的小璞看着她无助的背影，心中酸涩难耐。她静静地看了片刻，提起裙子慢慢小心地退了回去。

  次日，归元宗内门考核如期举行。

  本次参加的外门弟子都早早就位，在大殿下面候着。首先进行的便是他们的比试，选拔出最优秀的三位弟子，获得内门弟子的资格。而拿到魁首的一位，若是能得到宗主的首肯，还可以成为宗主门下的弟子。

  不过大部分人对这个目标倒没有太大的期许，毕竟每年的内门考核都是这么说，但获得魁首的那些弟子也从未入了祝鸿雪的眼，以至于至今他都只有两位弟子，一个是齐羽山，还有一个便是他疼爱的女儿。

  能和他们做同门，这些想要晋升内门的外门弟子可是不敢想的。场地均已布置完毕，祝鸿雪坐在大殿的最上方正位上，各峰长老们依次落座，静待这盛大的考核大会正式开始。

  秦屿一身黑衣站在五颜六色的弟子中间，格外打眼。祝萤坐在祝鸿雪旁边，一见到他便亮了眼睛，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招摇地同他打招呼，只是抿嘴弯眼笑了笑。果然他能接收到她的视线，似是感应到一般，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考核分为三轮。

  第一轮是识别并捉拿会分出不同虚假身形的妖兽的本体。这一轮考验弟子们的眼力和运用灵力的熟练度，对于修炼时间不够长的外门弟子来说算是比较有难度。

  祝萤一点也不担心秦屿。他现在的精神力几乎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上次洛忆冉见到时都惊诧不已，连祝鸿雪也说他现在的实力比起当初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

  果不其然，第一轮淘汰了接近一半弟子，而秦屿完好无损地迅速抓住妖兽的本体，将它擒在手里动弹不得，顺利通关。

  很快便到了第二轮。北峰长老宣布，这一轮的考核内容是进入虚魂镜，度过幻境的考核，便能成功进入下一轮。

  这是今年新增加的一项内容，往年都是没有的，将弟子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据说这虚魂镜内全是入镜者的最害怕的事物或是最渴望得到的，只有直面这些恐惧与欲望，将其打破才能从镜中出来。

  倒是和魔族幻境有些相似，但前者只对修炼人士起作用，后者的范围却是更广。

  一些弟子跃跃欲试，都想看看自己内心最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另一些则开始担惊受怕，对里面的未知感到惶惶不安。

  剩下三十位弟子分为五批依次入镜。

  秦屿踏进去之前，回头对上祝萤的目光。

  “加油！”祝萤冲他做了个口型，然后挥舞着双手，目送他进去。

  脚步刚落到地面上，他便感觉周围的环境波动一下，似乎已经变幻好了他最害怕的模样。但睁开眼却是和归元宗一模一样的场景。

  走了一段距离也不曾有什么异样。

  就连之前被他训怕了一直保持安静的系统002也忍不住跑出来凑热闹。

  【宿主，你害怕什么呀？】系统002好奇道。

  它估摸着，自家宿主这个历经多重折磨的，对那些人这么多年的折磨都不放在心上，还真不知道什么能是他害怕的。

  秦屿安静地走着，没有回应它一句。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从大殿绕到祝萤住的院子，再绕到南峰的学堂外面，好像过去了很久，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疑惑这幻境何时才对他起作用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秦屿！你怎么还在这？”他回过头一看，祝萤和方才在外面的穿着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多了些慌张。

  “萤萤？”秦屿怔愣，想要分辨眼前人是幻境还是真实。

  “快跟我走，崟一宗他们杀过来了，现在很危险！你千万不能出去！”祝萤拉过他的手，说罢便从学堂跑了出去，看起来很是着急。

  一路上她念念叨叨：“他们的目标是你，一定得藏好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把你带回去折磨的。”

  和现实里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去哪？”秦屿问。

  他跟着她一直走到连通南峰与主峰的那座长桥上。面前浩浩荡荡的队伍走来，的确是崟一宗那帮人的嘴脸。祝萤站在他身前，忽地往前走了几步后转身，一把长剑对准他的喉咙，几乎就要刺中。

  秦屿看见她眼中的憎恶之色，和嘴角的冷冷笑意，一颗心坠入谷底。      “你和他们说的一样，就是一个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本就是魔族之子，我今日就要为民除害，斩杀你这个魔族余孽！”

  话音刚落，那穿着大红衣裙的女子一改方才面对他时的关切模样，双目瞪圆，只有浓烈的厌恶，出手更是利落又狠绝，招招往他的致死之处去，手下毫不留情。

  而他只是步步后退，在晃悠的长桥上躲开她的连环攻击，但也并未出手。

  直到她的剑再一次触及他的脖颈，他偏头躲开，但仍是被划伤了一道小口子，血珠飞溅，落在祝萤的脸上。

  秦屿兀自勾起唇角。

  不论何时，他最怕的就是她的背弃。

  【宿主！你不想出去了吗，还在这跟她绕什么绕！】系统002急切地催促着。

  秦屿停在原地，闭上眼，迎接她的无情剑。

  长剑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流出，染红了她的双手。

  再一睁眼时，他果然回到了现实。

  “恭喜你们，克服了心中的恐惧，通过本轮考核！”台上长老宣布结果的声音响起。

  秦屿慢慢起身，背后是一层薄薄的汗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无法克服这个恐惧。他能做的只是直面，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走出幻境，仅此而已。

  倘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他对上那边祝萤投来的欣喜的眼神，扯扯嘴角，向她微笑。

  他也会迎上那柄剑。

  毫不犹豫。

  第三轮考核一共只剩下十个人参加。

  小璞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挺过两轮，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轮他们要进行抽签两两比试，也就是真正的切磋。小璞拿着剑，鼓起勇气站上台，她对面的是一位同她修为差不多的女弟子。对方也是剑修。

  但奈何对方功力在她之上，才过了三招，小璞便感觉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手中的剑都要拿不稳。而且对面招招式式都出手快速，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最后一击打中她的胸膛，将她击下高台。

  她果然还是输了。

  小璞缓了好一会儿，耷拉着脑袋，拖着疼痛的腿，遗憾离场。祝萤第一时间走下来，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大小姐……”小璞本想说些自我宽慰的话，但眼睛一对上她的视线，话音刚出，便忍不出哭泣的冲动，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泪水汹涌而出，却并不是极大的委屈，更多的却是完成一件事以后的如释重负。

  祝萤张开双臂抱了抱她，手抚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道：“你已经很棒啦！”

  第三轮的几次比试已经结束，最终进入决赛圈的五人将角逐内门弟子资格和魁首。

  饶是一直对秦屿保持着信心的祝萤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已经过五关斩六将，挺到了现在，距离成为内门弟子已经近在咫尺。只要最后一场比试继续保持，不出什么大错，进入前三名应该问题不大。

  但秦屿却和她想象中的求稳不一样，他一上场便猛地进攻，招招出手迅速利落，丝毫不肯给对方还手的时机，像是拼尽了决心。

  同他切磋的弟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身上的伤痕疼痛无比，但也不肯认输。他举着长剑，运起灵气朝秦屿攻去，但都被他灵巧躲开。

  秦屿只拿着一把短刀，用精神力操控，无比熟练地把握住对方的命脉。他满心满眼只想要拿到魁首。

  对面那名弟子显然是看出他的心思，也不打算跟他争了，只想稳稳进入内门即可，于是准备叫停。他顿住脚步，离开了原本短刀的攻击方向，没有准备再躲，想要伸手提出停止比试。

  但这时秦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黑气，锁住他的心绪，使得那短刀偏移了方向，直直冲着那名弟子的眼睛而去。

  刀柄上戾气浮现，周围的长老正要出手制止，好在秦屿瞬间反应过来，一抬手，短刀改变轨道，往上硬生生插进墙柱之中，让比试的弟子险逃一难。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因为那弟子突然不动，而差点酿成的祸端。没人觉得是秦屿的问题，还惊叹他反应迅速，救了弟子一命，让他没有瞎了眼睛。

  但秦屿收回短刀，想起方才那一瞬失神，陷入沉思，眸色晦暗不明。

  “本次考核结束！魁首是——秦屿！”

  长老宣布最终的结果。

  毫无疑问，他是第一名，理所当然地在众人的掌声里接下属于魁首的玉牌。

  “至于宗主要不要收你为门下弟子，就看宗主的意思了——”北峰长老退下，将选择权交到祝鸿雪手里。

  祝鸿雪看着他。

  这小子和最开始见的模样确实有不小的变化。

  他心下做了判断，高声宣布：

  “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新弟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