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归元宗不似崟一宗那般长老众多, 关系错综复杂。在这里，除了几位在学堂负责教习各修士的长老以外，就只有祝鸿雪一人支撑起整个宗门的重担。所以也不难怪归元宗为何会被崟一宗压了一头，尽管祝鸿雪实力强劲, 连青山仙尊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归元宗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他了。

  崟一宗以剑修和音修著名, 但自从重音长老背叛宗门一事之后，音修一脉没落, 崟一宗就只能更加专注于练剑。而归元宗没有这么固定的选择项目, 祝鸿雪随意惯了, 宗门里的弟子都是想练什么练什么。一般等到筑基期一到, 就扔进学堂里受各个教习教导打磨，琢磨出自己的兴趣与天赋所在, 更上一阶后就自己下山历练, 突破更高的境界。

  简称“放养”式教育。

  至于更上一阶的标准，便是到教习都没办法教的程度就可以背起小包走人了。换言之, 若是符修教习只有化神期, 那么学这门的弟子只要突破至化神期就算出师了。当然, 出师的考核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祝萤和齐羽山平日里“师兄”“师妹”互相称呼, 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俩算不得师兄妹。齐羽山的确是拜入了祝鸿雪门下, 同他一起修剑, 但祝萤顶多就是老父亲拉过来空有其虚名的小师妹罢了。这也是为什么内外门弟子更多都是喊她“大小姐”。

  归元宗里除了祝鸿雪以外, 其余的教习分别有灵修、医修和阵修, 其中灵修教习是这三者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目前已是大乘期。原本还有位音修长老也可以教的，但她自觉只快到化神期, 愧于教授弟子，又因重音一事影响颇大，没多少人愿意修音，便辞了祝鸿雪的邀请。

  也就是说现在能在归元宗里学到的就只有四门，其余的都是空白。

  祝萤虽然不大满意没有她现在最想接触的符修，但好在阿乐师姐给的那些秘籍足够她啃一啃了。其余的等她进入学堂里好好学习一番，在教习的指导下肯定不会差到哪去，比她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要好得多。

  提升实力，是她回归元宗想做的第一件大事。

  得知祝萤主动要去学堂修炼时，祝鸿雪的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没放下来过。

  归元宗的学堂是专供内门弟子修炼学习之地，设在南峰，一般都是筑基以后送往里面修炼各门功法。按理说，祝萤早早到了该去学堂的时间，但她不愿吃修炼的苦，除了偶尔跟在齐羽山屁股后面以外，是半点都不愿意踏进学堂一步的。

  她所学到的东西都是祝鸿雪怕她吃亏私下里悉心教导的，苦口婆心，砸了好多灵石才将她练到了金丹期，实属不易。

  如今破天荒地想要进学堂，祝鸿雪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

  “那太好了，羽山，去跟南峰的人打声招呼，就说明日起，萤萤正式入学。”

  “我今日就去。”

  “今日？”女儿的积极性让祝鸿雪一时摸不着头脑，他转向齐羽山，询问道，“今日是学的什么？”

  “是医修教习的课。”

  “萤萤很想学医术？”

  祝萤已经提前打听好了一切：“不是不是，我听说今日音修长老出关，我想去见见她。”

  “原来萤萤是想学琴啊？学琴好，学琴高雅！”祝鸿雪摸摸下巴的胡须，乐呵呵的。“不过恐怕她不想教啊，爹爹之前找过她几次，都拒了。”

  “不是我要学啦。”祝萤拉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撒娇道，“爹爹，我想带秦屿一起去学堂修炼，可以吗？”

  “带秦屿？”祝鸿雪愣住，没料到女儿会提出这个要求。

  本身将秦屿带回归元宗就已经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了，虽然他想带人回来，宗门的人都管不着，但到底还是得顾忌着宗门的想法。将人塞到主峰，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敢生什么事，其他人也就比较安心。要是再允许他跟着大小姐去南峰的学堂，一天天来来往往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宗门一些人的排斥和不满。

  毕竟在他们眼里秦屿的身世并不光鲜。

  “他现在毫无灵力，去学堂也没法修炼啊？”祝鸿雪只得拐着弯地想让祝萤放弃这个想法。

  “他会用神识吹箫！如果让他学的话，他肯定会练好成为厉害的音修的！而且现在他只是身体比较虚弱，好好养养，说不定以后还能重新炼气呢！”

  根骨没有损坏，经脉也还在，大反派肯定不会像原来的剧情一样只有堕魔这一条选择。若是让他跟着去学堂学习，感受一下正道修炼的快乐，到时候说不定他就不会再想着堕魔黑化了。

  “可……”

  “爹爹，我知道你的顾虑。”祝萤当然知道，就算归元宗不像崟一宗那样对秦屿充满恶意，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在短时间里接纳他，他身上始终还是流着他们认为的正道叛徒的血液。

  “我先去见见音修长老，剩下的事反正交给我来办吧！”祝萤拍拍胸脯，信心十足一般。

  音修长老住在南峰的一处别院。自从她不再当教习之后，几乎就没有出过这里，平时坐在院子里抚琴，或是关在房门里闭关修炼。

  今日正是她刚突破化神期高阶出关的日子。

  这处别院位置较偏，周围都是树林，环境淡雅闲致，但也显出几分孤寂。音修长老一如往常坐在亭子下抚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弹奏出温和的曲调，仿佛撩起心中的波纹，一圈又一圈泛起之后又化作平静。

  “雪舞长老在吗？”

  乐声戛然而止，音修长老抬眸，瞧见远处那门口探着的小脑袋。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长裙，手里提了三四袋东西，似是远远看到了她，提起裙摆小跑过来，顺着石子路踉踉跄跄地走到她身旁。

  “弟子祝萤，拜见长老。”

  音修长老迎上她灿烂的笑脸，只是淡淡一笑：“大小姐今日来，是宗主吩咐的？若是还为教习一事，还是请回吧。”

  “不是不是。”祝萤坐在她旁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寻了块干净的地方，一一摆开。

  里面是她特意带过来的各种糕点，栗子糕、桂花糕等等各色各异，香甜扑鼻。

  “听说长老爱好甜食，我想着您闭关辛苦了，特意从主峰带过来的，可好吃了，您尝尝？”

  祝萤眼巴巴地望着她，但音修长老却不吃这套，将东西推了过来。

  “辟谷，不吃东西。”

  “那我给您捶捶肩！”她伸手给音修长老捶捶肩膀，力道拿捏恰当。

  “我不累。”

  “那我给您扇扇风。”

  “……”

  “小姐有话就直说吧。”

  向来清净的别院突然有个这么闹腾的人，音修长老有些不适应。她一个人在这呆惯了，也不曾想昔日的大小姐怎地会做这些事情来讨好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老，您看您美若天仙，沉鱼落雁，又弹得一手好琴，一直窝在这里面岂不是浪费了您的美貌与才华吗？”祝萤一脸真诚地看着她，“刚才我在外面就听到您的琴声，轻灵动人，让我觉得我体内的灵气都源源不断地诶洗涤了一样！太神奇了！”

  “重点是？”

  “虽然我不是为这个而来，但我还是真诚地觉得您可以考虑考虑去学堂当教习。您现在是归元宗唯一一位化神期音修，若是不收个徒弟指点下，浪费了您这一身的才华，多可惜呀！”

  祝萤指向长老面前的那把琴：“这把琴这么漂亮，只能在这别院里弹奏完全是埋没了。而且——雪舞长老应该很崇拜重音长老吧？”

  她的指尖落在琴端的刻字上。

  音。      这是重音长老生前亲自打造的琴。

  她猜的没错，如今还在苦练修琴的音修绝大多数都是当年跟随重音的脚步，慕名学习的崇拜者。

  像是被戳破了心事，音修长老面上闪过一丝警惕，将琴收了起来，板着脸说：“与魔族为伍之人，何谈崇拜。”

  “虽说重音长老确实背叛了正道，但她的实力是不可否认的，完全就是音修天才！我就很佩服她！而且长老您跟重音长老一样又漂亮又厉害呢！”

  音修长老抿唇：“你真这么想？”

  “当然！”祝萤见她神色有所松动，心道有戏，赶紧从怀里掏出揣了许久的东西，“其实我今天来呢，是想麻烦长老一件事——”

  她掀开手绢，露出里面的几块碎片。

  音修长老见了，眼中瞬间染上惊喜。

  *
  祝萤今日的确同她所说的没有过来，也不知道是去忙些什么。

  秦屿在房间里坐着闭目养神。

  他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既不是归元宗的弟子，也不属于什么客人，以至于无所事事，别人不会来烦他，他也懒得踏出这个门一步。只有脑海里那个聒噪的东西一直在劝他出去。

  【宿主，你在这坐着等她来杀你吗？还不赶快找到你的剑，只要有了那把剑，你就能恢复实力，到时候直接大开杀戒！快出门，我们一起朝着反派之路进发吧！】

  但奈何系统再苦口婆心，换来的也是他的不理不睬。

  秦屿换好衣服，只将那暗红色的香囊挂在腰间。在房间里关了这么久，也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

  归元宗的路他不熟悉，所以他只是打算随便走走，但这一走便走到了祝萤的院子门口。

  这是她昨晚告诉他的路线。

  “从你这里往右转，拐两个弯，再直走，经过一道屏障然后往左走……就到我住的地方啦！门口有两棵结了果子的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你看到白色的花就对了。”

  他驻足在门前，欣赏着那白色的花朵。看久了总觉得，白色远远逊色于红色。

  院门没关，但里面没有她的气息。

  今日不来找我，也不在这，那是去哪了呢……

  院子里有两位外门弟子正在打扫卫生，一边工作一边嘟囔，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

  “听说了吗，大小姐带了个男人回来。”

  “你说大小姐把那个人带回来是干嘛呀？”

  “莫非移情别恋，不喜欢齐师兄了？”

  “看着不像，以前大小姐多粘着齐师兄啊，怎么可能说变就变。难不成是为了找个俊俏的故意气一气齐师兄？”

  “我觉得有可能，齐师兄一直不知……诶，你是何人，这是大小姐的院子，没有允许不得入内。”说话那人看见了一声不吭的秦屿，吓一跳，见他模样有些陌生，心中警惕起来。

  “秦屿！”身后清甜的女声让他下意识回头。

  祝萤小跑过来，似是累着了，还喘着气，脸颊红彤彤的。见到她，方才八卦的两名弟子连连欠身：“大小姐。”

  她心情好，拉着秦屿往房间走，扭头对两名弟子笑着说：“不用扫了，快回去休息吧。”

  大小姐的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宽大的书桌，柔软的床铺和许许多多漂亮的装饰品，只是床榻上随意扔了几件穿过的衣服，略显邋遢。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让秦屿看到，拉着他坐下，倒了杯水喝。

  “秦屿，你想去学堂修炼吗？”

  她眼睛亮亮的，好像藏了星河都不知道的喜事，眉梢写满了雀跃。

  【修炼什么修炼，我们是要堕魔的！宿主，你可别答应，反派怎么能跟正道一起修仙呢。】

  “我的灵力已经……”

  他没有正面回答想或不想。

  因为这个问题并非他愿意就能忽略的。

  “没关系！你不是可以用神识吹曲子嘛，可以先从音修学起，虽然没有灵力会累一点，但我觉得你之后肯定还能炼好灵力的！我已经和音修长老说好了，她愿意教你！”

  还没等秦屿开口，祝萤又神神秘秘地伸手进怀里拿东西。

  “给你一个惊喜，你先把眼睛闭上。”

  秦屿乖乖照做。

  只感觉她拿出来什么放在他手上，触感丝滑，应该是她的手绢。

  “好了，看吧！”

  他睁开眼，愣住了。

  躺在他手掌里的手绢包裹着的是一根完好无损的竹萧。

  不是新的，而是他原先的那根。

  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上面的斑驳还在，缝合的细微裂痕也能看得出来。

  “你何时……”

  祝萤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高兴得说不出来话”的表情，笑眼盈盈地对着他说：“我知道对你很重要，那天在竹林里你晕了后我专门把碎片收起来的，想着能不能修复，果然，音修长老真的能修！”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她两手托着下巴，眼睛弯弯的，凑近来看他的神色，像一只做了好事想得到夸奖的小狗，无形地摇晃着自己的尾巴。

  比她想象中的反应似乎要平淡一点点，她原以为反派说不定会感动得梨花带雨呢。

  “嗯。”

  “那去学堂的事就这么说定啦！明日一早我们一起过去！”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