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第 54 章

  ◎尾声（一）◎
  天色渐暗, 帐外不知何时落了雪，莹白的雪花飘飘洒洒，很快便将地面完全覆盖。

  这时, 营帐厚厚的毛毡帘被风吹起, 卷入了大片的雪花, 姜忆罗坐在帐中警惕地看向外面，翻飞地帘布后出现了一道玄色身影。

  她先是一惊，而后看清来人的长相这才放下心, 来人是平日见过的一名护卫, 平日里偶尔见过，算不上熟稔但也算相识。

  护卫站在帐外对着她微微颔首, 道：“阿罗, 尊主让我来请你前往寒越岭。”

  姜忆罗迟疑道：“寒越岭？可是师尊离去前嘱咐我在帐内候着。”

  护卫眼眸低垂，语气平缓无波，简单陈述：“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只是按照尊主的吩咐前来护送你过去。”

  “那我先传讯问问师尊吧。”姜忆罗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器。

  护卫适时出声道：“尊主那头催的很急, 让我们不要耽误时间, 不如, 我们边走边说？”

  姜忆罗思索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应下了，起身踏出设有禁制的营帐。

  护卫恭敬对着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随即便带着她朝寒越岭的方向极快飞去。

  姜忆罗许是忘了, 路上也没有再拿传讯器, 只是在靠近挂着霜雪的大片树林时，好奇道：“师尊他们临时换了位置？”

  “对, 尊主说要出其不意, 所以依据北冥渊的动向临时从山南换到了此处。”

  姜忆罗乖顺地点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入了林子不久后，她突然停下，谨慎地看向四周。

  护卫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道：“怎么了？”

  姜忆罗审视地看着他：“好像不太对劲。”

  护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没有一丝神采：“快走吧，尊主还在等着我们。”说着，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姜忆罗，姜忆罗连忙闪身避过。

  姜忆罗一挥袖子，怒道：“你干什么！”

  护卫神情麻木，道：“别让尊主久等。”说完之后，他再度出手。

  姜忆罗匆忙躲避，却被他逼进了树林深处，这时，周围突然冒出了十几个人，穿着打扮完全相同，从头到脚罩在黑袍之中，脸上带着青铜獠牙面具，看起来阴森诡异。

  姜忆罗紧张地环视众人，颤着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其中一名黑袍人张开五指用力一握，先前的那名护卫开始剧烈抽搐，紧接着便浑身僵硬直挺挺倒下，一小簇红彤彤的魂火从他体内飘出，逐渐透明硬化，犹如水晶一般，最终“噗”的一声落进积雪中。

  姜忆罗倏然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远处一棵粗大光秃的树后走出一名女子，赫然长着一张与她相同的脸，只是目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恶毒，嘴角也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姜忆罗却看懂了她的口型，她说得是.去死吧。

  北风忽起，吹落枝头的霜雪，同时又卷起地上的积雪，天地间白蒙蒙一片，眼前好似蒙了一层薄纱，万物都显得越发模糊。

  寒越岭之巅，寒风犹如刀子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冷意。

  但是数千名修士屹立于冰天雪地之中，顶着凛冽的风雪，身形却岿然不动。

  这时，数道冰刃刺破风雪直直落在阵前，咚的一声，激起漫天雪花飘荡。雪絮落下后，一道大红身影缓缓显出，在一片素淡的冰雪之中显得尤为夺目，黑色长靴踩在一只七尺高的晶莹兵刃之上，凤目微眯，睥睨众人。

  “北冥渊已经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低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却极具压迫感。

  明明数千人在场，但是这一刻除了呼啸的北风外竟没有丝毫声响。

  迟衡的视线隔着人群落在了应钧身上，目光在他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本该存在的人，于是眉梢一挑，将应钧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神中分明带着些许嫌弃。

  应钧不忍直视地别过脸，虽说姜忆罗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中药的经过，确实与迟衡没什么关系，但是面对迟衡那副欠抽的模样，应钧还是唯恐自己一个按捺不住又想动手。

  迟衡没有从他脸上瞧见应有的反应，无趣的啧了一声，随即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嘲弄道：“怎么，都成哑巴了？这么多人大老远跑到北冥渊来不会是为了赏雪吧？”

  徐阳秋呵呵一笑，道：“迟尊主说笑了，我等随天幽境来此主要是为了向迟尊主讨个真相。”

  “真相？”迟衡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幽幽道，“徐尊主这番话才是说笑了，有些事大家早已心知肚明，何必粉饰太平？”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引得众人纷纷蹙眉，先前被他斩断一只手的沐长老咬牙怒视着他，扬声道：“大家确实早已心知肚明，所以才更要为我天幽境讨个公道！”

  此话一出，天幽境众人连连振臂附和。

  江时寒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好像是死死压抑的兴奋和难以明了的痛恨掺杂在一起。

  “迟尊主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愧疚吗？”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江时寒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迟衡冷哼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本尊杀的人从来没有无辜二字可言。”

  江时寒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却又被他死死压抑住了，扬声道：“既是如此，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他手中的长剑向天一指，紧接着直直劈向迟衡的方向。

  紧接着天幽境上千名修士齐齐动作，灵力运转，剑锋直指，顷刻间形成一道巨大的法阵，将迟衡笼罩其中，迟衡却丝毫不慌，抬手顶住下压的法阵，好整以暇地看向江时寒，似乎是在等他动作。

  江时寒牙根紧咬，一跃而起，长剑一挥，剑气暴涨，斜劈向迟衡。

  这一剑所蕴含的威力绝非一介元婴能使出的，众人心下纳罕，连迟衡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过依旧轻巧侧身避过。

  这时，数十名手执望月刀的修士自雪野中现身，直冲天幽境设阵众人，他们身法诡异，时不时隐于满天飞雪或厚厚的积雪之中，很快便让天幽境众人乱了阵脚。

  没有了法阵的加持，迟衡对付江时寒无异于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

  沐长老等人见状连忙向应钧和徐阳秋寻求帮助。

  怎料两人岿然不动。

  徐阳秋脸上端着笑，实则眸中没有半分笑意：“沐长老稍安勿躁，依本尊看，输赢难断，不若静观其变。”

  沐长老等人起先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惊讶地发现江时寒竟然以一介元婴之力硬是扛下了迟衡的一掌。

  沐长老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回事？”

  应钧和徐阳秋都没有回答他。      倒是江时寒借着迟衡的掌力倒飞数十米，脸色阴沉地环视着众人，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应钧和徐阳秋身上，他们的眼神，仿佛早已看破一切，
  难道
  江时寒脸一白，突然有种被人当作跳梁小丑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会的，江时寒摇摇头，努力忽视心底的不安，对着身后天幽境众人扬声道：“杀了迟衡，为师尊、师娘还有师妹报仇！让北冥渊血债血偿！”

  天幽境一众修士立刻积极响应，跟随江时寒再度反扑回去，而沧澜境和清霜境的人依旧没有动。

  北冥渊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当江时寒带着冲回去的瞬间，地面现出一道金光刺眼的巨大法阵，从四面八方又窜出了数百名修士直接困住了天幽境众人。

  迟衡轻笑一声，足尖轻点落于阵法中心的冰柱之上，眸中冰冷异常：“本尊听闻，本次有廖氏一族混迹其中。”

  天幽境众人不知所措地相互看着，转而愤怒地瞪着他，有人嚷嚷道：“什么廖氏一族，你别啊！”话未说完，身首异处。

  江时寒脸色铁青，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迟尊主怎能如此草菅人命！今日，我等誓死也要为天幽境的讨个公道！”

  说着，他没有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指挥他们整齐动作，开启聚灵阵，集众人灵力，冲破法阵。

  随着一波波灵力冲击，原本困住众人的法阵开始摇颤，法阵的金光忽明忽灭，终于再又一次冲击过后，不堪重负，啪的一声彻底碎开。

  义愤填膺的天幽境修士们二话不说直冲着仇人便扑了过去，一时间杀伐声震天。

  江时寒联合沐长老与迟衡缠斗在一起，竟与他打了个平手，只差一点，就能将仇人斩于剑下，江时寒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狠。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却无法压制住他，江时寒隐隐有些心急，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本就断了手尚未痊愈的沐长老被迟衡当胸一掌击飞，瞬间倒地不起。

  缺了一个帮手，江时寒不过又挨了三招便被迟衡一剑划伤了胳膊，鲜血喷涌，血腥气弥漫开来，他仿佛受到了刺激般，眸中血红一片。

  他知道此次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若是错过，只怕再难报仇。

  于是，直接将灵剑掷向迟衡，伸手在伤口上一抹，于半空中绘出一道血色符咒，紧接着狂风骤起，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天地间再度白蒙蒙一片，场内的情形也模糊不清。

  应钧拧眉看着眼前一幕，他能够感受到有人靠近，和徐阳秋对视一眼，知道此时差不多该收网了。

  沧澜境与清霜境修士同时动作，将天幽境和北冥渊双方控制起来。

  对敌的紧要关头，同盟倒戈，这让天幽境众人瞬间乱了心神，纷纷选择罢手，焦急的等待着未来尊主的指令，可惜隔着漫天霜雪，报仇心切的江时寒根本就没有发现异样。

  应钧抬手，掌心向下一按，风声骤停，霜雪落地，场中的情形逐渐清晰。

  江时寒正带着数十名身披玄袍面带青铜獠牙面具的修士不断进攻迟衡，而迟衡周围有几名护法跟随，双方再度打成平手。

  有人看了两眼，突然惊呼道：“这些人怎么与那晚抓走顾小姐和应钧尊主徒弟的打扮一模一样？”

  江时寒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通红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看了眼面前的迟衡，仿佛魔怔了一般再度挥剑攻去。

  应钧对着孔清扬了扬下巴，他立刻会意，带人上前想将双方控制下来，突然冒出的黑袍人控制起来还算容易，可是，迟衡显然也知道了江时寒的身份，此刻也是一副仇人见面不死不休的模样。

  不过，没有了黑袍人的帮忙，加之江时寒体内的“药效”已濒临失效，所以江时寒在迟衡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在他被迟衡当胸一剑挑之后，狠狠摔在地上，殷红的血滴滴答答落下，染红了大片的积雪，红得有些刺眼。

  迟衡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执剑上前准备再补一剑，应钧适时出声：“住手！”

  迟衡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冰冷地看向应钧，似乎是在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应钧与他对视一眼，举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时寒，星月在他头顶渐渐显现，照亮了原本幽暗的山顶。

  江时寒捂着胸`前的伤，眼神凶狠地回视着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们是故意的！”

  相比较于他的激动，应钧依旧神色淡漠，只是眉眼间透着几分清寒：“本尊知道你便是廖执。”

  江时寒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

  他转眼间便看见被人押来了另外十几名带着青铜獠牙面具的黑袍人，他们的面具都被揭开，露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姜忆罗小跑来到应钧身边，尽量忽略一旁被她误以为和应钧有一腿的迟衡，小声道：“事情很顺利，你看，是谢长凤。”

  应钧见她精神尚好，只是小脸冻得有点红，伸手将一件厚重的披风披到了她身上：“莫要受寒。”

  一旁的迟衡扫了一眼，拧眉别开视线，冷声道：“既然廖氏一族的余孽已经一网打尽了，还等什么？”

  “稍安勿躁。”应钧抬眸看向显然还没弄清状况的众人，“近期，天幽境发生的诸多事情，皆乃廖执所为，其中不乏昔日廖氏族亲相助。”

  说完，他看了徐阳秋一眼，徐阳秋立刻会意，接过话茬道：“自摘花秘境出事后，应钧尊主、已逝顾尊主和本尊皆察觉不对，便派人多方探查，总算发现了些许端倪，而顾尊主便在那时突然殒身，而凶手却指向了迟尊主。”

  江时寒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故意设局便是为了引出廖氏残存的势力？你们怎么能笃定廖氏一族还剩别人？”

  徐阳秋解释：“世人皆传廖氏一族灭门乃迟尊主所为，那么你最终的目的肯定也是他。可是单凭你和对你并不臣服的天幽境是很难复仇的，所以，你肯定还会采取其他手段，而廖氏一族存世数千年，当日被灭门的只是嫡系一脉，你既为廖氏少主，肯定会借助一切可借助的力量。”

  江时寒沉默了许久，突然低笑出声：“原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可笑，真可笑”

  这时，天幽境的人反应过来了，有人忍不住怒骂道：“真是狼心狗肺，先尊主对你那么好，将你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你居然大逆不道弑师！廖氏一族的血脉果然是肮脏的，难怪被人灭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曾经将其奉为新主的一众修士指着他破口大骂。

  作为旁观者，姜忆罗听得都想将耳朵堵起来，更何况是江时寒，整张脸都黑透了，忍不住大吼道：“你们知道什么！顾千川就是个伪君子！”

  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大喊，众人一时间有点懵。

  江时寒恶狠狠地环视着指责自己的那群人，嘲弄道：“当初我廖氏一族投靠，顾千川说好了会护住我们，但是要用族内秘术交换，为了得到庇护，族中长辈几经商讨只好答应，甚至他后来看上了我姨母，也无人敢多说什么！结果呢，廖氏出事前向他求助，他竟要求我们先交出秘术，甚至百般拖延，直到廖氏满门被屠！”

  他说完之后，咯咯低笑：“你们觉得我该放过他？我能放过他？”

  因果承负，自古便是如此，听起来似乎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迟衡突然也笑了一声，幽深的凤眸带着嗜血的猩红，配上过分红艳的唇色，看起来有些瘆人。

  他声音微哑，看着江时寒一字一句道：“如你所言，你们廖氏一族也是本就该死！”

  “你！”江时寒倏然死死盯着迟衡，失血过多的脸上满是杀意，牙齿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你承认了，是你灭了我廖氏满门！”

  “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迟衡咧嘴一笑，看起来十分乐于欣赏他此刻的惨状，甚至还嫌不够，语气轻快道，“你们该死啊。”

  江时寒周身的恨意倾泻而出，置于身侧的双手寸寸收拢，骨节咔咔作响，嘴角却突然一勾，回了迟衡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看起来更加阴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