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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 27 章

2024-01-07 作者: 观长月
  第二十七章 第 27 章

  ◎三合一:竟然是情窦初开◎

  师徒二人瞪着徐嘉修传来的那段话看了良久, 最终应钧沉着脸深深看了姜忆罗两眼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从这两眼的打量中,姜忆罗读出了重要讯息。

  师尊又又又不高兴了。

  至于原因嘛.
  她大概是能猜到的。

  毕竟前不久师尊才警告过她色令智昏, 莫要被美色迷惑, 一转头就看见她和徐嘉修传讯。

  想到此处, 姜忆罗揉了揉脸,想着要不然明日去认个错顺便解释清楚?
  只是,有些事计划不得。

  比如, 第二日她便被拒之门外, 连应钧的面都没见上。

  她蹲在河岸与彩照抱怨道:“你说说,不高兴了就闭门不出是不是个坏习惯?”

  彩照悠哉悠哉浮在水面, 咕唧一声吐了个泡泡。

  “你也认同吧。”姜忆罗自顾自说着, 往它嘴里丢了块点心,继续道,“许多事情若是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 就怕闷在心中, 一来二去就容易产生误会。”

  说完之后, 她见彩照自顾自吃着, 并没有附和,喂点心的动作一顿,不愉地盯着它。

  彩照瞪着圆圆的鱼眼看了她半晌, 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点心, 只好委曲求全, 道:“你说得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彩照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点心。

  只是难免边吃边暗暗嘀咕, 这话同自己说有什么用?它只是一条聪明伶俐的鱼而已。

  姜忆罗哪儿知道一条鱼还能有这么多小心思, 心情不错之下, 将手中的点心全喂了它。

  结果,彩照见她手中没了点心立刻一甩尾巴悠哉悠哉游走了。

  姜忆罗气得瞪眼,叽里呱啦发了一通牢骚,气呼呼走了。

  她方一离开,彩照便探出头,冲着她离去的方向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可惜并没得意多久,一片阴影罩下,浓浓的低气压压得它周身僵硬,别说摇头晃脑了,连鱼鳃都不敢张开来呼吸。

  “你认同她方才的话?”

  彩照:“.”

  这话让它一条鱼如何回答,只好装傻咕噜噜吐了一串泡泡。

  幸好来人没有继续追问,只冷冷地扫了它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隔壁院子。

  彩照僵着身子,趴在水下,悄悄打量了一眼来人的脸。

  尊主容颜俊美无双,气势威震八方,怎么可能有错?

  嗯,一定是姜小妹的错!
  夜幕渐渐降临,姜忆罗坐在院中捧着脸发呆。

  这时,传讯器再次亮起。

  她盯着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拿了起来。

  随着灵力的注入,一道金光闪过,虚空中漂浮着徐嘉修传来的话。

  【星依云渚溅溅,阿罗,今晚夜色甚美。】

  姜忆罗盯着前头那句诗看了两眼,没看懂,幸好后一句她懂了,于是抬头看去,只见点点繁星洒满夜空,确实如徐嘉修所言,甚、甚
  嗯?
  不过眨眼功夫,满天闪烁的星光尽数消失,姜忆罗盯着孤零零挂在天上的月亮傻眼了。

  谁能出来给她解释一下?如此诡异的情景是为着哪般?

  没人解释,反而是传讯器又亮了一下。

  【疑是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姜忆罗看着眼前的两句诗心想,徐师兄委实是个文化人。

  若换作是她,对着又大又圆的月亮来上一首静夜思都是好的,说不准还会直接来上一句,白胖大饼挂天上,咬下两口来尝尝。

  正想着,她自顾自笑了,笑着笑着院中陷入一片漆黑。

  哦,月亮也不见了。

  姜忆罗浑身发麻,汗毛倒竖。

  天象有异,不详之兆!!!
  作为一个半道修士,她的脑海中设想出无数可能,撒腿就往应钧院子跑去。

  闯入院中的瞬间便见应钧负手立于殿门前,正抬头看着夜空。

  姜忆罗身形如电冲到应钧面前,白着小脸道:“师尊,不好了,天象有异!”

  应钧垂眸看着她,眸中如被春风吹动的湖面漾起点点涟漪。

  “为师看到了,有为师在,阿罗不必担心。”

  柔和的嗓音细听之下带着几分极淡的笑意,似乎心情颇为不错。

  姜忆罗没有多想,点点头,满脸希冀地看着他。

  应钧默了默,掐起纤长的手指似乎是在算什么,旋即严肃地蹙起眉头。

  姜忆罗绷着脸,紧张道:“师尊,可是情形不妙?”

  应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姜忆罗心中越发忐忑,嘴巴张了张却也不敢继续发问。

  应钧抬头看着夜空思索片刻,伸出右手,掌心冲天,一道金光飞出,于虚空散开,光影蔓延开来,下一刻圆月星斗重新现出。

  姜忆罗仰望天空,心下一松,欣喜道:“师尊真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方才想起什么,一转头便见她师尊正静静地看着她,如玉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姜忆罗先是有些不解,随即恍然:“师尊,您是不是受伤了?”

  应钧看着她,眼睛都不带眨的,好像愣住了。

  姜忆罗以为自己猜错了,正要说话,便见应钧捂着胸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连忙伸手扶住,焦急道:“师尊,您怎么样了?”

  “为师无碍。”应钧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姜忆罗眼眶微红,眸中嵌着水光:“弟子扶您进去休息。”

  应钧没有说话,随着她的动作转身,目光落在她莹白小手上,却被微垂的眼帘遮住了。

  姜忆罗浑然未觉,忙前忙后将人扶到榻上安置好,又火急火燎跑去倒了一杯茶。

  应钧倚在软枕上看着她满地乱转的身影,纠缠在心底多日的焦躁顷刻间便被抚平。

  世人都说沧澜境应钧尊主天资卓绝,堪称万年难遇的奇才,如今奇才却是思索了几日也没弄清自己焦躁的缘由。

  只是,他并没有就此停止探寻,反而开始更深入的挖掘自己内心的想法。

  出神间,一只青色的茶盏出现在眼前,也不知是因为烛火朦胧还是茶盏颜色过深,他只觉得捧着茶盏的那双小手白得有些刺目,粉嫩的指尖在盏壁微微缩了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轻轻搔动,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应钧感觉自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轻触了一下那双小手,刹那间仿佛电流席卷全身,酥酥|麻麻,让人忍不住心悸。

  姜忆罗原本见他迟迟未动,心下难免升起一丝担忧,结果转眼间就见师尊伸出那只泛着玉泽的手,然后.
  摸上了她的手!!!

  她的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儿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师尊那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摸人手手这般不正经的举动,定然是她弄错了,说不定是师尊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想通之后,她适时出声提醒:“师尊请喝茶。”

  清脆的嗓音让应钧瞬间清醒,他面上神色如常,手一转,稳稳接过了茶盏,淡定饮茶。

  姜忆罗微微一笑。

  看,师尊这不是挺正常嘛,先前肯定是不小心。

  这时,应钧喝完茶了,又将茶盏递给她。

  姜忆罗忙伸手去接,动作间,两人难免指尖相碰,应钧的手微微一僵,姜忆罗倒是没什么反应,接过茶盏关切道:“师尊可还要再用些?”

  应钧摇摇头,垂眸掩去眼中的茫然。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姜忆罗站在踏前看着他犹如精雕细琢的俊脸,踟蹰道:“师尊,您若是身体不适可不要硬撑。”

  应钧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担忧,抬眸看着她,往日淡漠的桃花眼中仿佛蕴藏着数不尽的春光,勾得人几欲沉溺其中仔细探寻一番。

  姜忆罗险些被晃晕了眼,耳边传来他动人的嗓音。

  “让阿罗担心了,你放心,为师无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姜忆罗连忙定了定心神,胡乱应了两声,而后匆匆离开,却不知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直到殿门再度关上,应钧斜倚在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幕幕,音容笑貌皆是她。

  长眉猛然陇起,他倏然睁开双眼,向来清透的眸中好似蒙着一层轻薄的雾气。

  这一夜,长泽殿院中桃花缤纷,某人却是彻夜未眠。

  翌日一大早,姜忆罗因为放心不下应钧,所以起床极快地收拾了一番,便去了应钧的院子。

  正要敲门之际,突闻后山传来几声略显焦躁的鸟鸣,她的动作一顿,仔细听了听。

  好像是风灵鸟。

  这时,门开了,应钧出现在门口。

  姜忆罗恭敬行礼请安。

  应钧的视线在她脸上不着痕迹地划过,随后淡淡应了一声,问道:“出了何事?”

  姜忆罗想了想猜到师尊是在询问自己徘徊于门前的缘由,便照实回答:“弟子方才听见风灵鸟叫了好几声,不知为何,听起来似乎有些焦躁。”

  仿佛了是为了验证她的话,鸟鸣声再度传来,确实如她所言有些焦躁。

  “师尊,您听,就是这样的声音,弟子还从未听风灵鸟如此叫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风灵鸟跟随了应钧数十年,他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

  “风灵鸟求偶之时便会如此。”

  “求偶?”姜忆罗想了想,笑了,“难怪如此迫切。”

  应钧本也被她逗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近日的焦躁不正和风灵鸟一般无二?所以.
  天资卓绝的奇才与一只鸟共情之后,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出神了许久,这才心下复杂地看向姜忆罗,见她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以为自己对她是养成系的父女之情,谁曾想活了百余年竟然.情窦初开了!
  真相破开云雾,让人难以置信。

  姜忆罗笑够了才发现应钧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目光看着她,看得她心下一紧,忍不住抬手摸摸脸。

  难道是今晨太匆忙,口水印子没清理干净?

  她捻捻手指,想再掐个清洁术,却发现应钧收回了目光,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几分无力。

  姜忆罗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想鸟了,竟然忘了问问师尊身体如何了!
  “师尊,您可是不舒服了?”姜忆罗伸出手想去扶他,却被应钧不动声色躲开了。

  姜忆罗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心下越发焦灼了。

  完了,师尊定然是忍着伤痛担心被她发现。

  想想也是,昨夜那般吓人的天象,若要恢复,定然要损耗许多灵力,哪怕师尊是大乘修士,肯定也会受不住。

  应钧则沉浸在自己诡异的内心当中无法自拔,探究了几日的真相就这样摆在眼前,他竟然对自己如珠似玉珍视的姑娘生出了不可言说的情愫,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两人就这么各想各的,过了好一会儿,居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满眼难过,一个满目纠结。

  这一刻,两人脑海中的想法再次朝着各自的想象奔涌。

  姜忆罗:师尊在纠结什么?难道是纠结于他的伤势被我知晓后会让我担心?师尊果然心疼我!

  应钧:小徒弟为何难过?莫不是因为我躲开了她的手?小徒弟或许心中有我。

  想象结束之际,两人又开始暗自琢磨着如何与对方聊一聊。

  两相对比之下,显然是应钧更难开口一些。

  姜忆罗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道:“师尊,弟子误入异世却得您百般呵护、悉心照料,单用感激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弟子对您的感情,您的心思,弟子都明白。”

  说到此处,姜忆罗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却见应钧不动如山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诧异之色。

  姜忆罗忍不住心想,果然是猜对了!
  “师尊,您放心,弟子、弟子都明白的。”软软的声音微带哽咽,让人听着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应钧抿了抿唇,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不确定道:“你当真明白?”

  “明白的!”姜忆罗回答得斩钉截铁。

  应钧没想到小徒弟竟然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接受,正准备松口气,却被她接下来的话险些气死。

  “师尊待弟子如此好,弟子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无论您日后如何,弟子都会好好照顾您,像对待父亲一般孝顺您,您莫要有太大心理压力,一定要保重身体。”

  听着前半部分的话,应钧尚且心情愉悦,可是打从“父亲”二字传来之后,应钧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着面前之人脸色黑如锅底,姜忆罗不解地眨眨眼。

  应钧微微眯起眼睛,眼睛直直地看向她:“你方才明白了什么?”

  顶着他迫人的目光,姜忆罗突然有点紧张,嘴巴嗫嚅了两下才道:“您昨日为了拯救天象损耗过度受了伤?”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确定。

  应钧沉默了片刻,哼笑了一声。

  姜忆罗被她笑得心尖猛得一颤,结结巴巴道:“师尊,您、弟子说得不对?”

  应钧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直看得她心底防线险些崩溃才收回。

  “真是为师的乖徒儿。”清冷的声线细听之下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姜忆罗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新称呼激得浑身汗毛倒束,本能让她觉得此刻的应钧有点危险。

  “师、师尊.”

  “阿罗真聪明。”应钧说着对她伸出胳膊。

  姜忆罗没能第一时间体会上意,呆呆地站在原地。

  “为师确实身体不适,”应钧提醒。

  姜忆罗恍然大悟,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殷勤的将人扶进了殿内躺下。

  姜忆罗尽职尽责的为他盖上一条锦被,而后站在榻前问道:“师尊,是否需要弟子通知医修前来为您诊治?”

  应钧侧身撑着头,眸光低垂看着光洁的地砖,道:“此事不必惊动旁人。”

  姜忆罗原本还想再劝,心下一转便明白了。

  摘花秘境将将出事,师尊定然是怕再出意外,所以才想瞒下。

  她胡乱脑补了一通,得出一个结论:师尊真是太不容易了!
  应钧思索清楚后,抬眸便见小徒弟满脸钦佩地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这短短几息之间小徒弟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又想到了些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肯定和他的心思背道而驰!

  向来万事不惧的应钧尊主,头一次心中充斥着无力感。

  他忍不住抬手轻柔着太阳穴,这一大早带给他的冲击确实太大了。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抬眸间,姜忆罗的小脸在眼前放大。

  应钧:“你”

  姜忆罗蹲在榻前:“师尊,您是不是头痛?弟子帮您揉揉?”

  应钧眼波微动,唇边不觉挂上一抹笑意:“好。”

  姜忆罗起身坐在榻上,十分规矩道:“弟子失礼了。”

  随后伸手置于他两侧的太阳穴处,轻柔的按着,边按边寻求反馈:“师尊,这般力道可以吗?”

  应钧闭目,言简意赅:“可。”

  得到了答案的姜忆罗顿时按得更起劲了,见着应钧脸色转好,嘴巴便有些闲不住。

  “师尊,弟子按得如何?”

  “不错。”

  “师尊不知,弟子可是特意学过。祖父当年偶有头疼,弟子便时常如此帮他按摩,没想到今日也派上了用场。”   
  应钧如今对年纪十分敏[gǎn],闻言出声唤她:“阿罗。”

  “嗯?”姜忆罗傻傻应了一声。

  “不许说话。”

  姜忆罗:“.”

  殿内终于清静了,应钧感受着太阳穴处的力道,闭目沉思。

  其实他自己的心思早就可见端倪,不过是他一直未曾深思,如今既然明白了,那么
  他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

  只是问题在于如何让小徒弟心甘情愿的接受。

  说起来,他心中多少有些郁卒,原本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年纪有什么问题,可如今却被小徒弟接二连三提起,不是拿父亲便是祖父来类比,让他不觉也开始怀疑,难道他当真年纪大了?又或者说小徒弟喜欢徐嘉修那般鲜嫩的?
  想到此处,他蹙起眉头。

  姜忆罗以为是自己按重了,手下动作一顿,想说话又因着应钧先前的吩咐不敢吱声,一时间又憋了回去。

  应钧察觉到她的迟疑,睁开眼睛注视着她。

  此刻面前之人乖乖巧巧,一双大眼无比澄澈,眼底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应钧眸底精光一闪而过,似叹非叹道:“阿罗这般乖巧,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姜忆罗想说话来着,嘴巴张了张又乖乖闭上。

  师尊或许只是感叹,不一定是让她回答。

  应钧:“.”此为何意?
  “人心难测,浮华最易迷人眼,若有人仗着家世相貌,卖弄才华,须当格外谨慎,莫要着其道。”

  姜忆罗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奇妙,仔细想了想,又感觉这话仿佛意有所指,因此她看向应钧的眸中便带着几分疑惑。

  她的默不作声与疑惑被应钧看在眼中,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今日得闲,阿罗不妨与为师说说你喜欢何样的男子。”

  姜忆罗不懂,怎么忽然就聊到这上面去了,尤其是从师尊那般犹如清冷如仙之人的口中问出,让她打心底里涌起一股羞涩 。

  她倒是满肚子大实话,可是怎么好意思对着长辈言说!!!
  应钧瞥见她泛红的脸颊,继续道:“阿罗但说无妨。”

  姜忆罗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颤,言不由衷道:“合得来便好。”

  应钧哪儿能看不出她没说实话,眉心微蹙,似是感慨:“是为师过问太多,阿罗如今与为师也不肯说实话了。”

  姜忆罗心下一紧,连忙道:“没有,没有,弟子知晓师尊是关心弟子,只是.弟子有些不好意思”

  顶着应钧鼓励的眼神,她扭捏了片刻,小声道:“弟子喜欢好看的。”

  应钧闻言莞尔,这便好办了。

  只是正要说话之际,姜忆罗小嘴一张又巴巴道:“不过师尊之前教过弟子,男子多薄幸,皮囊不过表象,色令智昏,不可沉迷,所以弟子已经决定改过自新,探寻内在美。”

  容貌冠绝修真界的应钧尊主无言良久,隐隐觉得头更疼了。

  姜忆罗不知道应钧为何突然沉默了,小声唤了声:“师尊?”

  应钧正色道:“内外兼修之人也不在少数。”

  姜忆罗眼神迷茫,总觉得师尊今日怪怪的,小嘴又一张又秃噜出一句大实话:“师尊说得对,如徐师兄那般,便是内外兼修。”

  应钧被噎了一下,良久对着她摆摆手:“为师累了,你先出去吧。”

  姜忆罗无辜地看着他,老老实实退出殿外。

  应钧听着殿门合上的声音,终是忍不住蹙起长眉,呢喃道:“莫不是矫枉过正?”

  不过事实证明看脸这件事是打骨子里带出来的,压根就改不了。

  翌日,长泽殿传出一阵汹涌的灵力波动,而后便是一声惊呼。

  应钧听见动静放出神识,便见昨个还义正言辞表示不会沉迷表象的小徒弟,此刻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弯弯小河之中的半裸少年。

  少年隽秀的脸上尚残存着未能完全褪去的火红鳞片,明亮的眸子满是未曾浸染俗世的懵懂,身量略显清瘦,却身形挺拔,腰部以下浸在水中,火红的鱼尾时隐时现。

  “彩照,你可以化形了!”姜忆罗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有些兴奋。

  彩照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动了动手指,脸上露出一抹欣喜,脸颊处现出两个小梨涡。

  姜忆罗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两个小涡,不吝称赞:“没想到你的人身竟然这么漂亮。”

  彩照一甩鱼尾,激起的水花在烈日下形成道道彩虹,看起来颇为得意:“我们玄灵锦鲤一族向来长得好看!”

  姜忆罗啧啧称奇地看着眼前的美男鱼,破天荒没有与他斗嘴。

  彩照被她热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一双纯净的眸子满是戒备。

  “姜小妹,你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呀。”姜忆罗咧着嘴冲他挑眉。

  得亏彩照未入人世,只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诡异,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番诡异的笑,若是换了旁人,定然要指着她大骂一声登徒子!

  姜忆罗光看还嫌不够,竟然伸手在他结实的腹部戳了戳,绝佳的手感让她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彩照被她这番动作闹红了脸,倒是与脸上的红鳞越发相配了。

  殿内的应钧却是被她“色眯眯”的动作气黑了脸,挥手间,一道金光闪过,将将化出一半人形的彩照直接被压制着现了原形。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姜忆罗和彩照同时一惊。

  姜忆罗呆立了片刻,转头往大殿方向跑去。

  “师尊,师尊,彩照出事了。”

  趴在水底无比郁卒的彩照甩了甩鱼尾,心想,你还去找尊主,我如今这样就是尊主压制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只是一条小鱼而已,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尊主,呜呜.
  彩照原以为应钧根本不会搭理姜忆罗,没想到,殿门开了。

  应钧站在门内,仿佛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出了何事?”

  姜忆罗指着彩照的方向解释:“方才彩照化出人形,而且还十分漂亮。只是不知为何他又突然变成了鱼,能不能劳烦师尊帮忙看看。”

  听到这话,无精打采的彩照心中升起一抹希冀,硕大的鱼头探出水面往大殿方向看去,却恰好与应钧清寒的视线交接,一瞬间,鱼身僵硬,心脏砰砰直跳。

  应钧收回目光,给出答案:“彩照修为尚浅,不足以支撑其人形。”

  姜忆罗不疑有他,恍然大悟:“难怪他脸上的鳞片尚未褪去,下/身依旧是鱼尾。”

  说罢,她蹬蹬跑回河边,对着发呆的彩照安抚道:“你别心急,待你修为高些便可以维持人形了。”

  彩照闷闷地沉到水底,他虽然是一条鱼,却明白着呢,应钧尊主不想让他化出人形,只是没想到姜小妹这个傻子竟然信了尊主的话。

  姜忆罗见他整条鱼都萎靡不振,又劝了两句,却听应钧喊她,只好不舍离开,却不忘承诺给他带点心。

  看着姜忆罗一步三回头地来到跟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为他提供了新思路。

  应钧微微蹙眉,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唤回了她的目光。

  姜忆罗立刻关切道:“师尊可要喝水?”

  应钧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进了殿,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那条小鱼妖的窥视。

  应钧倚在矮踏上,眼神随着姜忆罗缓缓移动,脑海中思及她先前看到彩照人形时的表现,而后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姜忆罗匆匆跑去倒了杯水端到榻前,应钧却并没有伸手来接。

  姜忆罗不解地将杯子往前递了递,不料应钧竟然偏过头,就着她递杯的动作凑了过去。

  粉嫩的唇瓣轻轻触及白瓷被壁,呼吸间,气息洒在姜忆罗的手腕,暖暖的,微痒,姜忆罗呆呆看着他,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应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饮了两口后,便退了开来,泛着水光的唇抿了抿,随即漾起一抹微笑。

  “阿罗真贴心,我”

  他的话未说完便顿住了,目光落在她的鼻子上。

  姜忆罗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擦着鼻血。

  不过是喂师尊喝杯水,晚辈伺候长辈本就正常,她竟然流鼻血了,真是太丢人了!

  她擦了又擦,外加不断给自己作心理建设,鼻血终于有了止住的苗头。

  来不及高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一张雪白的锦帕递到了面前,随即轻柔地覆在她那只流血的鼻孔处。

  姜忆罗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向来喜洁的师尊竟然帮她擦鼻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放大的俊脸,那双不笑犹饱含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凝着淡淡的笑意,本就上扬的眼尾显得分外勾人,挺阔的山根近距离看依旧无比流畅,还有方才被水滋润过的唇瓣,看起来软软的,应该很好
  罪恶的想法被另一只鼻腔的热流就此截住了。

  师徒二人盯着帕子上的殷红血滴齐齐愣了一下。

  眼看着应钧还要上手帮她擦鼻血,姜忆罗眼疾手快地扯过了帕子,一把按住了鼻子,闷声闷气道:“不敢劳烦师尊,弟子自己来,自己来.”

  应钧倒也没有逼她,只重新坐会榻上笑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仿佛要将人溺毙。

  姜忆罗尴尬地别过眼,讪讪道:“近日天干,人也容易上火。”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清润的声线十分动听,引得她耳朵微微一颤。

  师尊竟然还笑得出来,若他知道了自己方才的龌龊想法,只怕还不知怎么怒呢!

  她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解释:“年轻人火气盛,本就容易上火。”

  应钧唇边的笑意一僵,不知是不是他近日心思有点敏[gǎn],总觉得姜忆罗这话意有所指。

  姜忆罗看着他收敛的笑容,有点心虚。

  师尊难道是发觉了她先前大逆不道的想法?

  师徒两个的想法再次朝着不同方向奔涌,浑然找不到交叉口。

  不过应钧从来都不是个被动的人,既然找不到便硬掰一个。

  他抬眸看了眼天色,旋即起身示意她跟上。

  姜忆罗捂着鼻子跟着他来到了大殿左侧的屏风后,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自打她拜师至今,两年的时间里都是在此处吃饭。

  哪怕是如今已经不如筑基期对食物没有需求却依旧不曾改。

  看着长几上摆放的精致菜肴,姜忆罗丝毫没有觉察出不对,只当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午膳。

  直到她坐好后,抬眸便见对面之人暗含思索的眼神。

  她隐隐有种奇妙的预感。

  不过,一顿饭用完后,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不免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身为女子的第六感。

  就在她放下筷子的瞬间,第六感应验了。

  应钧:“用好了?”

  姜忆罗点点头:“回师尊,弟子用好了。”

  应钧一挥手将盘碗筷蝶收拾好,随即又一挥手布置了一桌全新清淡的。

  姜忆罗眨眨眼:“师尊这是?”

  清冷的应钧尊主开口:“乖徒儿可听过弟子职?师父将食,弟子馔馈。”

  姜忆罗身子一抖,倒不是为着自己多了个“乖徒儿”的称号,而是为着师尊这个奇怪的要求。

  她拜师两年了,自然知道她师尊没有用饭的习惯,往日多是看着她吃,他却鲜少动筷子。

  如今
  看着桌上清亮的菌菇汤、鲜香的清炒藕片、爽脆的凉拌青瓜、绵软的烧豆腐、鲜嫩的蛋羹,她陷入了沉思。

  师尊许是因为耗费灵力过多,所以需要吃饭来补充体力?

  正常,很正常。

  姜忆罗说服了自己,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双筷子。

  这要怎么布菜?

  应钧察觉到了她眸中的疑惑,问:“怎么了?”

  姜忆罗老实道:“师尊,桌上只有一双筷子,弟子再去寻一双。”

  “不必。”应钧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一勾,姜忆罗连人带身下的坐席一块挪到了他身侧。

  姜忆罗稳稳落座,过程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颠簸,可眼前的状况还是让她久久无言。

  她不说话,应钧也不催促,只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起来耐心十足。

  姜忆罗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她跪坐起身,扫了一眼长几上的菜色,恭敬道:“师尊要不要先喝点汤?”

  应钧不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姜忆罗伸手盛汤之际又听他淡淡补充道:“听你的。”

  姜忆罗手一哆嗦险些把汤打翻。

  不对劲,师尊有点不对劲。

  她满怀心事地盛好汤搁在应钧跟前,然后屏气凝息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袖,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袖子往回抽了抽。

  等了片刻,她发现应钧没动,忍不住疑惑看去。

  应钧微微一笑,目光从汤上划过,微微扬起下巴。

  姜忆罗眨眼,她怀疑自己今天没睡醒,不然,为何师尊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古怪?
  应钧语气正经到不能再正经,道:“麻烦阿罗了。”

  姜忆罗感觉自己明白了,却不大敢相信,试探道:“师尊的意思是让弟子.”

  应钧轻哼一声。

  姜忆罗揉吧揉吧小手,有点想违抗师命。

  应钧适时轻咳两声:“师父将食,弟子馔馈,阿罗若是不愿,便.罢了。”

  姜忆罗含泪表示:没听说过弟子馔馈需要将饭喂师父嘴里!

  不过,想到应钧对她种种的好,她深吸一口气。

  喂就喂,照顾一下长辈又有什么!
  她伸手取过碗,用勺子搅了两圈散热,感觉温度差不多了,这才执着一勺汤凑了过去。

  应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唇边漾开淡淡的弧度,粉嫩的唇瓣一张一抿饮下。

  “师尊,烫不烫?”

  “正好。”

  姜忆罗犹如一只鹌鹑似的缩着不敢抬头,又舀了一勺汤往前送。

  “阿罗。”

  “嗯?”

  “下巴不会喝汤。”

  姜忆罗一愣,终于舍得掀起眼皮子看去,连忙将快要抵到他下巴处的勺子挪了挪。

  毛躁的动作让汤洒了几滴出来,落在了应钧的胸`前。

  姜忆罗张嘴就想请罪却被应钧抬手打住。

  “无碍。”

  说着他还顺手清理了一番,道:“继续。”

  姜忆罗只好继续喂汤,只是这次不敢再垂眸了,老老实实看着他。

  喂着喂着,她终于发现了哪儿不对了。

  应钧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仿佛伸出丝丝绕绕的小勾子,在人心底勾勾搭搭,满目春情更盛人间四月天!

  唔.师尊有点撩人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将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摇出,不断告诉自己,师尊虽年长,却冰洁玉清,乃大贤之士,怎么可能老不正经的到处撩人,定然是她心智不坚!

  见着小徒弟摇头晃脑,小脸通红,应钧的嘴角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姜忆罗做好了心理建设,给自己暗暗打气一番,雄赳赳抬头看去,恰好见着他眉眼隽着笑意的模样。

  嘤.
  姜忆罗把碗往长几上一扔,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应钧的目光追随着她离开,待到消失之际,殿内回荡着几声轻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