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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四十八章 晋|江首发防盗

  ◎想要一直留在她身边。◎
  见到阙渡时, 若是要说扶窈全然没有惊讶,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从未料到还能再见到他。

  之前刚醒来时,也还以为, 阙渡只是天道为了让她渡劫,而捏造或者选中的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界凡人。

  说得更直白更残忍些, 是一个暂时保存那三滴心头血的容器。

  直至重逢那刻, 昔日被有意抹去的记忆涌上心头。

  扶窈才如梦初醒。

  原来他们竟然已经纠葛不清了这么多年。

  当时离开下界时, 她最后的念头果真没有出错。

  ——他们可实在是一段孽缘啊。

  但劫难渡完,那些过去的爱恨情仇便已经一干二净,没必要再提。

  现下,扶窈更想要知道,在她被阙渡杀死之后的那些年里,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按照魔尊复苏的时机来推测。

  他的分|身应该在下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先是做了人, 后面竟然又把自己炼成了厉鬼。

  然后, 还阴差阳错地踏上了天梯。

  通过阙渡曾经在下界杀伐果断的种种行径来看,在回到真|身、记起一切之前,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渡劫的任务是要还清杀孽。

  所以, 他后来心甘情愿地以鬼身走上天梯, 被那些昔日死于他手底下的人杀了一遍又一遍……

  也应该是另有目的。

  会是什么目的,能让大魔头忍受那样非人的折磨与痛楚呢?

  扶窈完全想不出来。

  不可能是出于他良心发现的忏悔。

  阙渡看起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要替别人完成些什么。

  大魔头自私自我,做事情一定都是为了他自己才对。

  那难不成——

  是他做了鬼之后, 不甘愿只是在炼狱第一重混度此生, 一定要闯出个名堂来?

  但若魔尊真是如此上进。

  他麾下那些大将也不该整日垂头丧气,面露苦色,担心尊上沉迷七情六欲, 甚至还把黑锅扔给九重天来背才对。

  一个个可能性排除之后, 扶窈愈发有些想不清楚了。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依照她对阙渡的了解。

  大魔头便是平日里表现得再强大冷静, 骨子里,其实也是一个相当偏执的人。

  哪怕心知肚明那些利弊,也仍然会放纵自己的喜恶,擅自凌驾于明面的利益之上。

  自然就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若他是魔尊,那她曾经想过两界暂时议和这般的迂回之法,也许就实现不了了。

  实在有些棘手。

  唯一的突破点,约莫就是他之前在回信里,三番两次提及的涅槃之术。

  虽然方才阙渡矢口否认的样子,实在是干脆利落。

  好像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有其他想法。

  但比起他,扶窈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思及此处,她又一下子打消了逐客的念头。

  少女转眼便从玉阶上飞下来,轻而稳地站定在了魔尊面前。

  衣袂飘飘,满袖盈香。

  “久别重逢,恕我方才招待不周。”

  扶窈弯眼一笑,叫人分辨不出那杏眼里盛着的是真情还是假意。

  之前尚且不知道彼此底细,只当是多年宿仇,实在没什么客套的必要。

  所以,她对那位魔尊便着实怠慢了些。

  连必要的礼节都略去了。

  如今有了利用之心,才想着补回来。

  “正巧外殿正在筹办开宴,不知道尊上愿不愿意赏脸,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

  外殿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在筹办的,他刚刚进来时,就应该已经发现了。

  这明显的、漏洞百出的补救措辞,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如此理所应当。

  仿佛被她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怠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如今她愿意厚待他,愿意糊弄他这么一下,也是让人拒绝不了的荣幸。

  阙渡却显然不吃这一套。

  闻言,偏过头,明显地嗤了声,便不再说话,似乎不屑再与她多言。

  离这么近,扶窈更能清楚地瞧见他明显而凛冽的下颌线条。

  比起上一回,准确说是上一世见面,更添了几分一族之尊的森然与威赫。

  无形之中,便已经拒人于千里之外。

  让人不敢有半点冒犯。

  扶窈看阙渡这反应,便想着他大抵会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拂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

  然而,下一刻——

  “什么时候开宴?”

  话音一落,阙渡又重新看向了她。

  眼珠倒还是如旧地漆黑而无温。

  不过,若是扶窈再多些耐心,留心细看的话,便能发现不对劲。

  ——那眼底的黝黑,不是原本的色泽,更像是爬遍眸子,又在经年累月之后凝结干涸的血丝。

  ……

  外殿位于天阙以西,专门用于宴请与举办盛事,最为壮观华丽。

  步入其间,所有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升起了对神女殿下的景仰瞻望。

  魔族除外。

  随阙渡而来的那几个魔族,明显都是不善口舌的武将出身。

  就算是在这种大家都要长袖善舞、虚与委蛇的场合,也不与那些神仙过多交流。

  两族矛盾长久有之,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还得被迫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友善样子。

  那气氛,实在有些难言的微妙。

  反而是高台之上,扶窈同阙渡相处得更为和睦。

  准确来讲,她也并没有在同魔尊相处。

  见阙渡一时半会不愿意与她说话,扶窈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去没话找话的。

  干脆在一旁,自顾自地逗起三青鸟来。

  幼雏时期的三青鸟长得圆滚滚的,眼珠子像小葡萄,长羽泛着粼粼的光,又顺滑又漂亮。

  整只鸟只比她手大一圈。

  比那浑身都散发着冷气的大魔头讨喜多了,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摸两把。

  玩够了,又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神女殿下才适时地松开手,与他对视:“尊上看上去心情不好,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她的声音一向轻缓,说起场面话来,也如清泉丝丝流泻,格外悦耳。

  “没有,”阙渡仍是那副已经看透她真面目的模样,眉眼冷峭至极,“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待在这里而已。”

  扶窈:“…………”

  服了。

  怎么都恢复记忆,长了几千年岁,见过这么多是是非非的,还是这鬼德性。

  不过,某种程度上,她也能理解阙渡的那点不虞。

  神魔气息毕竟还是相斥。

  她待在魔宫里,同样也会有些不舒服。

  若当时心情不好,便更是雪上加霜,糟糕透顶了。

  想起魔宫,那日的见闻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少女倚在栏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那小鸟下巴上的绒毛,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阙渡,不错过他的一丝表情。

  “我给魔宫递过两张请柬,第一次你失约,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先处理?”

  阙渡明显地滞了一下,紧接着,脸色比这外边的天色沉得还快,转眼就覆上了淡淡的阴霾之色。

  冷冷吐字时,每个音节都裹挟着浓重的讥嘲与疏离:

  “这应该与神女殿下没有任何干系。”

  扶窈顿了顿,半真半假地应声:“我只是想起下界时你缺了一魄,怕你今时今日都还未能重新修得圆满。”

  她与阙渡修为相近,又交手多年,对彼此的气息都再了解不过。

  那残缺的一魄……

  似乎还没有完全长回来啊。   
  不知道会埋下什么隐患。

  也不知道阙渡的异样,会不会与此有关。

  阙渡垂眸,鸦羽似的长睫投落,眼睑下更是一片阴翳。

  语调始终冷漠:“我们彼此不都正早日盼着对方陨落。我不圆满,岂不是更如神女心意。”

  扶窈咬紧了嘴唇,贝齿反复碾磨,险些把唇瓣咬破,才忍住把手边杯盏里的茶水泼到他脸上的念头。

  她也不再同他绕弯子,淡淡道:“你之前有意向我讨教涅槃之术,我只知它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却暂时还不确定能不能对残魂碎魄起效。”

  阙渡声调不变:“神女殿下要说什么便直说好了。”

  分明是他先主动求到她面前。

  如今却摆出好大一副架子,仿佛是她求着他一样。

  看来大魔头是很讨厌她。

  知晓她是扶窈之后,连昔日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再装下去。

  扶窈的耐心耗尽,也不想再理他了。

  转过头,继续逗鸟。

  还是小鸟可爱,长得如此憨态可掬,又会施术法讨她欢心。

  玩着玩着,便有侍从缓步而来,低声问她是否要准备些吃食。

  神仙基本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扶窈除外。

  她并非人仙,骨子里还有一些像小兽一样的习惯,喜欢吃喝犯懒。

  并且,比起那些吃腻了的山珍海味,更偏爱烟火气里做出来的吃食。

  想了想,这几日甜食吃了个遍,那就——

  “拿碗蛋羹吧。”

  侍从走后,方才还一个字都不想与她这等闲人多说的男人,却将视线瞥了过来。

  反复瞥了几次,才出声,语调更似是漫不经心:“你喜欢这个?”

  扶窈现在已经对他有偏见了。

  虽然阙渡未透露出什么情绪,但这话一说出来,便让她觉得,他好像是在嘲笑她爱吃这些市井小吃一般。

  她不想多说,只敷衍道:“下界吃过几回。”

  阙渡颔首,自顾自地说:“想来是味道不错,才让你一直记到现在。”

  也不知为何。

  他的脸色竟几不可闻地缓和了几分。

  只不过扶窈没看他,没注意到那一点变化。

  等那碗蛋羹端上来,她刚尝一口,便又听见阙渡问:“跟下界的味道比起来如何?”

  扶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他的模样倒有几分明显的认真。

  看来不是挑刺,是正儿八经在等她的答案。

  她一头雾水,却也如实回答:“当然是要好多了。”

  由仙露蒸成,便是再普通的东西都会唇齿留香。

  毫无可比性。

  下界的神厨都比不过一丝一毫。

  “……”阙渡扯了扯唇角,又移开视线,不再跟她说半个字了。

  也不知道她的回答哪里惹到了他。

  该不会是魔宫的东西都难以下咽,所以这人嫉妒她能够每天吃好喝好吧?
  看这人怨气的样子,很有可能啊。

  于是,扶窈吃得更香了。

  果然幸福都是需要对比的。

  用到一半,她已经饱腹,便将勺子递到雏鸟的喙边,把剩下的都喂给它吃。

  小鸟为了逗她开心,连忙扑起翅膀,扇出五彩斑斓的火花,火星还在半空中勾勒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见扶窈喜欢,又再接再厉,继续变出七八种术法来。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高兴了,还是它年岁太小,控制不住力道。

  总之,玩着玩着,扶窈就突然听见身边“咔擦”一声——

  小鸟的灵力飞射过去,打断了阙渡左腕的墨镯。

  镯子瞬间碎成两半,直接摔在了地上。

  阙渡一动不动,只垂眸,看着那地上的残渣,扫过一遍之后,又抬眸看她。

  未曾出声,只是将唇抿得更加冷硬笔直。

  似是在等着她给个说法.
  扶窈心说你要是识相点,刚刚别站我旁边不就行了。

  然而这明显是她的宠物犯的错,她自然不能不负责任地撇清关系。

  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个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你修好。”

  那墨镯显然是极为贵重的神器,便是由她亲手修复,也花了些时间。

  半晌后,待多次确认裂缝已经重新长回去,镯子完好无损,扶窈才放心地重新递还给他。

  她原本是想要放在他手里的。

  但男人修长的手已经提前一步,主动地横了过来。

  像是要让她帮他戴上。

  “……”

  迁就他一次算了。

  曦光洒落,照在少女半边脸上,将她如蝶翼一般的睫羽都映得根根分明,清晰可见。

  她垂眸,替他戴上墨镯时,柔荑自然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

  肌肤之间轻轻擦过。

  极为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一般,并未停留太久。

  但也已经足够让人回味与留恋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曾经他想方设法,费劲千辛万苦都得不到的真实,如今就摆在他的面前。

  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阙渡就无数次想要直接离开九重天这破地方。

  是碍于扶窈苦苦挽留,又看在她还记得他亲手做过的鸡蛋羹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多留了一会儿。

  竟然一直留到了现在。

  还鬼使神差地,放任那只鸟飞溅的灵力打碎了他的储物镯。

  虽然看上去是被修好了,但此物破碎之后,哪怕再复原,里面的东西,包括那属下塞给他的各种军事机密与魔宫纪要,都已经全部无法再取出。

  损失惨重。

  却只换来轻飘飘一声道歉,和她亲手给他戴上了镯子。

  当然,也不能说不值得。

  只不过,等再过一会儿,宴会结束,便真到了他要离开的时候了。

  待在这里会想成千上万件事。

  想着绝对不会叫扶窈知道他犯的那些蠢。

  想着最迟几年之内,魔族一定会打上九重天,他也一定要给扶窈些颜色瞧瞧。

  想着,他现在陪着她站在这里,绝对是最后一次这般不可理喻,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若真要走了,便只会想一件事——

  想要一直留在她身边。

  无论是再多的屈辱跟委屈,都没有办法压住那生根发芽后,疯长出来的思念与渴求。

  理智又挣扎着浮出水面,催促阙渡头也不回地回到魔界,一个人冷静下来。

  稍微冷静一下,便可以想明白,没必要再同扶窈纠缠下去,得不偿失。

  不,没有得,只有失。

  他之前是没有看清神女殿下的真面目,才对她错付真心,甚至甘愿自己陷入幻术之中。

  如今看清了,自然应该是毫无留恋。

  他绝非那般自轻自贱之人。

  但是。

  话又说回来。

  被幻术所困,尚且需要七七四十九味苦药,还需要承担终年神志不清、魔障缠身的后果。

  用尽千方百计之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假象。

  而如今,真正的她就在这里。

  永远都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离开。

  况且,这很多很多年里,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变过。

  始终只是让扶窈活着,跟他在一起,如果能有一点喜欢他就更好了。

  现在,前两个愿望,都跟现在近在咫尺的她一样——

  只需要付出一些与之前相比,十分微不足道的代价。

  就触手可及。

  很划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