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四十六章 晋|江首发防盗
◎踏九重天梯。◎
雪越下越大。
保护阵法的结界破碎湮灭, 鹅毛素雪不再被拦在外边,而是迅速漫过整个皇宫。
悬起的灯,结起的彩, 转眼间便被埋在了漫无边际的银白之中。
喧天鼓乐,也同样被萧索死寂一般的静谧所取代。
偌大的皇宫里, 传不出一点声音, 见不到一点喜色。
这原本该是新帝在太极殿庆登基、贺生辰, 迎娶佳人,三喜临门的日子。
到最后,却不知为何,变得像一场丧仪。
唯独宫外的百姓们尚且还不知道宫墙之内的异动,仍欢天喜地,歌舞升平, 传来燕雀相贺的庆祝声响。
外边越是热闹, 便衬得这禁庭里越是寂寥冷清。
若阙渡能听清那些人的喧哗,一定会不由分说,不分青红皂白, 把那些是在为他与扶窈庆祝的人统统杀了, 让这京城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但他听不见。
脑海仍旧嗡嗡作响,喧嚣得太厉害, 几乎掩盖了这世上其他一切的声音。
他又慢慢地走到侧殿, 将扶窈放回了那张她原来休息的那张雕花榻上。
动作谨小慎微,像是生怕吵醒了那状似熟睡的少女。
随后,拿起那段残穗, 试图系在扶窈身上, 或者放在她手里。
总之, 阙渡想要告诉大小姐,他没有弄丢她送给他的东西。
但那长穗会变成自身接触到的色泽,所以无论是放在哪儿,都会被嫁衣和鲜血染成了浓郁的红。
扎眼,刺目。
阙渡这个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扶窈身上都是血。
手上是,颈上是。
那一袭明艳的嫁衣,也像是被血浸透染成的颜色。
还有……
她的脸上,全都被血覆盖,同样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
阙渡没有用清理的术法,而是拿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亲手替扶窈擦去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殷红褪去,便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少女双眸紧闭,脸颊虽因为最后几日的病痛而显得略微纤细,却仍艳丽鲜活。
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她曾经经受过的痛苦。
平静,祥和。
似是解脱。
嘀嗒。
有一滴血珠滴落在她眼边,又随之流了下来。
明明是他的泪。
这一刻,却像是她哭了一样。
心窍像是被捏碎绞烂,阙渡张口,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只能伸出那还在发抖的指节,轻轻地替她拭去那滴血泪。
声音轻轻的,沙哑的,像是下一刻都要变成雾气散掉。
“……对不起。”
叫她承担那么多本不应该承担的东西,经受了那么多本不应该经受的蹉跎。
叫她……
至死都没有明白他的心意。
他的身上和脸上,也全部都沾染了血。
有自己的,也有扶窈的,半点都没清理。
远看,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抹毛骨悚然的血色。
门外隐隐有响动。
那药修冒着被掐死的风险赶了过来,望着床榻边平静又诡异的一幕,惊愕后便是后怕。
那张嘴一张一合,字眼全都钻进了阙渡的脑子里。
可他隔了好久,才沉滞地听明白这人在讲什么。
药修说,这禁术既然失败了,那……
那人一下子被掀飞三尺远,先被抛到空中,又被重重砸到地面。
阙渡将那沾满血的帕子扔在旁边。
才一步一步地走到殿门口,垂眸,视线居高临下,看着那趴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药修。
语调很平静。
或者说,这具从内而外彻底枯槁的身躯,已经趋于濒死,无法再被任何情绪牵动——
“谁说失败了?”
“只是暂时还没有成功而已。”
他其实可以选择在死门那里一剑捅死自己。
不过就是死,然后变成厉鬼罢了。
阙渡不殪崋在乎这一条命。
但他没有。
尽管谁也说不好,这样活着,到底跟死了有多大区别。
但眩晕与混乱之后,大魔头的脑子里异常的清醒——
有些事情,只有在他还活在这副身体里,还拥有那微不足道的修为时,才能完成。
禁术没有失败,只是出现了一些他暂时无法处理的意外而已。
只要够耐心,就一定可以在以后解决。
药修闻言,挣扎着爬起来,仰头,又张嘴,似乎是想要劝说他些什么。
然而,砰——
阙渡已经合上了殿门。
他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意孤行。
曾经是,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殿宇里重归于安静,只剩下两个人。
扶窈身上所有的血迹都被清理掉了,可望过去,因为穿了那身嫁衣,她仍像是睡在一汪血潭中似的。
于是,阙渡又给扶窈换了一身衣裳。
这嫁衣原本很是繁复,有七八件叠在一起,但因为当时扶窈病重不方便,所以他只在她的里衣之外,简单地套了两层。
如今脱下来,也不算麻烦。
——浅碧色的裙子,是云锦阁最好的绣娘赶工而成,绣着锦簇的花团和纷飞的蜂蝶,带着春夏时候的盎然生气。
一如他们初见时的仲夏。
只不过,衣尺仍旧大了一截,手臂、腰肢都能明显看出来不合身。
衬得她愈发纤瘦。
足以证明扶窈在被强行续命的那三日里,过得实在不算好。
阙渡强行忽略了那些不合适的地方,视线只落在少女的脸上。
停顿了很久,才低哑着嗓音地问她:“这一件,喜欢吗?”
他当然还记得扶窈说过,她不喜欢大红。
只是当时没有听而已。
如今倒好,他也跟着厌恶起了这像血一般的颜色。
顿了顿,又道:“以后我一定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
大雪后的第二日。
扶窈的躯体,被送到了神宫里。
她情况实在是太特殊。唯有天塔里残余的、无比接近于鸾丹的气息,才可以保证她的身躯百年不变,千年不腐。
若非如此迫不得已,阙渡一定不会她交出去。
他并不怕扶窈变成了一具尸体。
相反,阙渡很愿意会抱着同枕同眠。
反正少女曾经昏迷时,他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她咽了气而有什么改变。
但想一想。
按照容大小姐的性子,等她知道他为了一己私欲,任由她死后姿容狼狈,尸体腐坏,一定会气到永生永世不再与他说话。
他已经逼扶窈做过很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自然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
所以,最后,扶窈被送到了天塔最顶一重,封在了千年冰髓之中。
老巫祝原本是拒绝让阙渡再靠近圣女一步的。但还是拗不过那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那儿,如同守丧一样的男人,容许他来冰髓旁看她一眼。
隔着厚厚的冰髓,阙渡连触碰扶窈的脸都做不到,也不被允许。
他望着她,又抬头看着四周,蹙起眉,忍不住低低喃喃,“这里实在是太窄,又太暗了。”
大小姐更喜欢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气派。
只不过如今,是他无能,才让她死后都要受委屈,暂时住在这里。
但再等一等,很快……
很快他就会找到办法,将她的游魂残魄找回来。
不再让她的躯体跟魂魄,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圣女入棺,神宫里重要的人物几乎都在,在冰髓旁围了一圈。
那曾经服侍过扶窈些时日的侍女也混在人群中。
这些人里,或许就属侍女对他的印象最深。
可她几乎快要认不出阙渡来了。
她曾经惊叹于他的遭遇。
皇室嫡系皆为凡人,可这位新帝却天赋绝佳,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
并且,虽然幼时境遇如此恶劣,长大后的对手如此强大,但他依然能够力挽狂澜,打破三皇子多年的经营,强势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曾经恐惧于他的铁腕。
当时,阙渡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将她杀人灭口,却也想办法诬陷了她,让她在神宫里被软禁,又偷梁换柱,把她压进了太子府的地牢里。
虽是好吃好喝供着,没让她受伤,后面更是把她放了出来。但侍女在里面见了太多人的死状,也见过阙渡亲自折磨那些仇敌时,变|态非人的一面,打心眼里明白阙渡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无论如何,侍女都万万没想到,那杀伐果断,冷峻无情的人,竟还会如此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一日。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绝顶修为,无上权力。
但这一刻,却仿佛一无所有一般,看上去那么叫人可怜。
……
大雪后的第三日,新帝下了引起轩然大波的禁红令,禁止目及之处出现任何红色。
态度强硬,手段狠辣,下头人战战兢兢,尽管都在腹诽这命令荒唐,却也丝毫不敢违背。
偶尔有几个人冒出来,还没蹦跶,转眼就死在了阙渡的手上。
他杀人时也很讲究,从来都不会见血。
毕竟血也是红的。
除此之外,这位身世坎坷的帝王,还有许多让人难以理解的行径。
不改姓贺,说那人不熟悉这个名字,恐怕听到了会认错。
不着明黄,终日非黑即白,吃穿用度都接近素缟,像是要一辈子都给人守丧一样。
还总是冷沉着脸,从来都不见笑意。
大雪后的第一月。
阙渡将那原本只是在暗中的计划,摆在了明面上。
他广揽天下能人异士,只是为了一个能够找到人死后残魂,从而将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为此,阙渡付出任何的报酬——
金钱,名衔,珍宝,修为,乃至是用自己的气运与寿命做交换。
这计划浩浩荡荡,持续了很多年,失败了无数次。
那些建言献策却因为方法无用而被迁怒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大雪后的第三月。
从来都不需要入睡的阙渡,开始在每日戌时熄灯入眠。
他似乎并不是想要睡去,只是想要做梦。
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偏偏在这里灵验不了。
阙渡从来没有梦见过扶窈。
或者说,他的梦里什么都没有。
跟如今他整个人一样,是一潭不会再有任何波澜的死水。
每每深夜惊醒,都只有一室寂寥。
大雪后的第一年。
原本被视作世外仙境的蓬莱三岛,也跟着遭了殃。
阙渡在某一日亲临了云上宗。
他只一人,静静地站在万众弟子前,同那形销骨立的顾见尘说,让所有曾经所有欺辱过,嘲笑过容扶窈的人出来。
不然的话,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死。
他虽然已经为了找到扶窈付出了太多的修为,也交递完了最后一滴心头血,但不知为何,魂魄里的灵力反而越来越邪气,也越来越强盛,。
生死的危急关头,那些看似团结的同门弟子们闹做一团,互相指认,最后被推出来的过半数。
不乏熟面庞。
阙渡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灵力压下,那些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哭喊一声,便全部魂飞魄散。
最后,他难得亲自动手,掐死了顾见尘。
走之前,大魔头又很轻易地找到了被父亲藏住的路云珠。
他没有动她的亲人,如今跟她说话自然也心平气和的:“扶窈让你好好修炼,你要记得。”
路云珠狠狠瞪他,梗着脖子:“你让容容师姐亲自来跟我说。”
自那场大雪之后,这世界上就好像少了容扶窈这个人一样。
没有人提过她的下落,也没有人说过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阙渡眼神微动,脸上却还是沉郁得没什么表情:“她不会跟你说话的。”
路云珠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她如果能让活人听见她的声音,一定会找上我,”嗓音又冷淡了下来,“她也只在乎我,不会在乎你。”
然后,便不管路云珠又要说什么了,扬长而去。
再也没有踏足过蓬莱。
大雪后的第二年。
阙渡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差点屠了云上宗满门,又杀了那么多人,背负了太多孽债,开始求神拜佛。
什么神仙都好。
跟生死有关的,他都见过,拜过,求过。
可约莫是半年后,那些神像又都被他亲手砸了,或者一剑砍破。
残存的遗迹里,不复半点之前的虔诚。
大雪后的第三年。
阙渡数不清楚是第多少次造访神宫。
除了扶窈入棺那日,老巫祝一直都以最坚决的态度,拒绝让他再靠近天塔。
直至今天,在阙渡想尽办法,软硬兼施之下,老巫祝为了神宫考虑,才不得不松了口,许给他三炷香的时间。
阙渡飞快走上天塔,还差一步就要踏上最顶一重,却突然在那墙壁嵌着的琉璃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几乎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细致地看过自己。
所以,也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他竟然长了一簇明显的白发。
明明才三年。
明明他才过弱冠十月有余。
明明除了脸庞更瘦削,眼下的乌黑更明显外,这副皮囊没有别的变化。
但那一簇雪白,却不容置喙地宣告着他的未老先衰。
他当然是会变的。
可冰髓里的少女也当然永远不会有变化。
永远会如记忆中那样,年轻气盛,明艳动人。
最后,阙渡在第八重的台阶上站够了三炷香的时间,便折返而下。
他没有去见扶窈。
或者叫做,没有让扶窈看见现在的他。
大雪后的第十年。
可以确切地说,阙渡已经试遍了这世上能找到扶窈的方法。
都没有效用。
他甚至都不要求让扶窈从那副身体里复活,只是想要确认她的魂魄跟气息还残存在这个世上。
这么简单的要求,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种禁术能满足他。
那接下来,便只能遁入鬼道再继续想办法了。
又是一年冬日,又下了跟当初一样大的雪。
阙渡瞒天过海,在未经老巫祝允许的情况下,走进了天塔,总算迟迟地见到了扶窈。
她的确仍然那么漂亮。
跟这长长的日子里,他每一次想起她一样。
而他虽然刻意整理过姿容,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玄袍,但在她面前,却仍旧如腐草萤光见了皓月。
十年前他长她约莫两岁。
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确确实实是老了许多。
不过……
阙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一袭黑,忽地笑了起来。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笑。
他难得有心情絮叨:“大小姐,当初我在幻境穿了一回他们药修的浅蓝衣袍,你说不合适我,说我还是穿黑色更配。”
虽然他现在已经想明白,扶窈那时候不想他穿浅色,是因为浅色混进雪里不好辨认。
她那个时候就想着要暗算他了。
但,万一呢?
万一她说喜欢看他着黑衣,是实话呢?
死后做了鬼,便一直都是死时的模样,他还是会认真挑一身叫扶窈顺眼的打扮来。
午时,阙渡自刎于冰髓旁。
为在做鬼之后保留些修为,他献祭了自己的尸体,死后一转眼便尸骨无存,如青烟消散。
老巫祝赶到那里时,并未发现那擅闯者的身影。
只看见冰髓边多了一个东西,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条残破的长穗。
有些旧了,不过看起来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灰尘。
此后,谁都不知道阙渡的下落。
*
鬼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他们死前身份各异,有的是修士,有的是妖怪,都是被一股怨念吊着,才让这些不同的种族做了相同的鬼。
是以,鬼道可以说这三界里最鱼龙混杂的。
他们没有资格上九重天见那些神仙,却也没资格下炼狱第九重去做真正的魔,只能游荡在凡间作恶,或者滚到炼狱第一重修炼,勉强混一个邪道的身份。
直到这一日,炼狱第一重里来了一只奇怪的鬼。
那是一个冷静又疯狂的男人,看上去修为十分强劲,问出来的问题也十分深奥。
他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又说他已经在凡尘里以人、以鬼的身份,找过她很多年,都没有下落。
还问这凡间有三千红尘,在这个红尘死去的人,会不会变成那个红尘里的鬼。
他们都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是谁,也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直到有一个学识渊博、见识较广的老鬼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若是个禸体凡胎,便不可能跳到其他红尘里。
——不在凡间,不在炼狱第一重鬼道聚集的地方,也许还会在往生海。
有些恶鬼会放弃怨念,投入往生海中接受历练,获得转世投胎的机会。
于是那个奇怪的鬼又毅然决然地投进了往生海里。
他明明没有转世的想法,为了找想找的那个人,竟然在里面白白受了很多年的历练与磋磨。
是真的很多、很多年。
多到这里的鬼都换了一批。
只剩一部分人还知道他的存在。
这个奇怪的鬼又从往生海里出来了。
他看上去因为希望又一次落空而大受打击,开始说一些鬼听不懂的胡话。
说他已经隐约记起了前世,一定是因为自己前世罪孽深重,才会牵连无辜的人受到这样的惩罚。
说他要找的那个人一定还活着,可其他地方都找过了,仍然没寻到她的半分踪迹,那她只可能在炼狱地底,或者九重天上。
说她那般的女子,比起魔,更应该是神仙才对。
最后,又说,他现在暂时还没办法回到炼狱里的真身,所以要先去九重天。
最后这句,鬼道同胞们倒是听懂了,却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就算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也忍不住纷纷劝他,可不能仗着自己修为高强而乱来啊。
作为身份低贱的鬼,想要从炼狱到九重天上,必须要踏过九重天梯,还清所有罪名与杀孽。
稍微弱一点,便可能直接死在半路上。
可那个奇怪的鬼疯子听了那么恐吓,仍没有改变主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
有一个小鬼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想要与他同行。
在踏上天梯的第一步,小鬼被昔日自己杀过的人砍了一刀,痛得半死,鬼哭狼嚎,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来。
他这辈子可杀过三四个人,要挨三、四刀啊,这可怎么受得了?
抬头,却看见身前那个鬼疯子,才刚刚在第一重天梯,就已经被无数的刀剑砍成了虚影。
剑光波及到旁处,一点残剩的余波,便足以吓得小鬼肝胆俱裂,痛得用撕心裂肺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
可那人承受着比这扭曲可怖一万倍的伤。
被杀了一遍又一遍。
鬼身不断破碎,又不断愈合。
却一句话都没说,一句疼都没有喊过。
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站得笔直。
直到最后,终于——
踏九重天梯,受十万余剑。
挨过了换做其他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煎熬与折磨,终于到了九重天上。
他站了不过片刻,想是意识到了什么,平静的面庞骤然出现裂痕。
随即踉跄一步,便忽地吐出一口血,像终于失去了力气似的,猛地栽倒在地。
所幸及时用手撑住,才没有完全摔下去。
小鬼借着这天梯上混乱的剑气,浑水摸鱼混到了最后一阶,远远便见这鬼疯子一直跪着。
甚至不记得站起来,魂不守舍,狼狈不堪,看起来……他一定还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
他张口,不是吐出血来,就是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从离开炼狱开始,他就已经念了一路了。
小鬼想,这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所以,就算刚刚经历了数不清次数的死亡,他也好像丝毫不记得那些痛苦,只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