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他還想說什麼, 艾米卻不幹了：「小提琴的聲音！第一支舞要開始了！」

  少年看著艾米急沖沖去宴會廳的身影，頓了頓，搖頭笑了, 也跟了上去。

  樂隊演奏出動聽的樂曲。

  第一支舞照例由王子發起。

  他伸手向伊麗莎白：「來吧, 未婚妻。」

  夜涼如水，水晶花瓶裡插著大朵的紅玫瑰, 紅得觸目驚心, 吊燈下垂出繁複變幻的光影。

  伊麗莎白看了看外面綿延的月色，垂下了眼簾, 將手遞了過去。

  第一支舞畢, 諸人開始翩翩起舞。

  「這是哪裡來的人？」有個男子的聲音粗魯而突兀，「皇家宴席怎麼會有乞丐混進來？」

  艾米湊過去卻發現那個男子指著的是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姑娘，這不是廚娘的女兒莉莉嗎？剛才還在後廚幫她洗洗切切呢。

  小姑娘換下了剛才幫廚的廚師服，換上了裙子, 外罩陳舊的格子圍裙，洗得發白，在一干貴族們鄙視的目光裡像是犯了什麼錯一樣，眼神侷促。

  艾米立刻上前解圍:「她是我的朋友, 不是乞丐！」

  旁邊他的朋友也很為難：「子爵，算了吧。」

  那個人魚子爵看了艾米一眼, 看見是頭龍之後臉上的鐵青稍微褪了褪，卻仍舊不客氣：「來赴宴的哪個人不是貴族？穿著破舊當然會被人誤會。」

  莉莉寂寥垂下頭, 她是廚娘的女兒, 嚮往外面的舞會, 所以穿著油漬點點的裙子來外面, 想趁著無人發現自己偷偷跟著樂隊的舞曲聲音翩翩起舞, 卻沒想到還是被人抓住。

  她沖艾米搖了搖頭：「多謝, 不過不用了，我這就走。」

  「慢著！」艾米從商城裡兌換了一套華麗繁複的舞裙遞過去，「你試一下這一套。」

  又不屑地看了那個子爵一眼：「原來只是個子爵啊，我還當是王子呢。」公侯伯子男，這個子爵也算不得什麼高爵位。

  子爵被這句話刺了一刺。但想一想這條龍能憑空變出一件華麗衣裙，應當地位也不低，因此只沉著臉，卻不敢再次反駁。

  「發生了什麼事？」

  是伊麗莎白。

  宮廷侍者忙上前將剛才的插曲講了出來。

  伊麗莎白微微蹙起了眉毛。

  莉莉臉色蒼白，小聲囁喏：「對不起，我驚擾了公主殿下的訂婚宴。」

  「你說什麼對不起？」伊麗莎白看了看她，寬慰衝她笑了笑，「如果不嫌棄的話，等你換完衣服出來我請你跳一支舞可以嗎？」

  「啊？」小女僕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震住，一時間大腦空白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不願意嗎？」伊麗莎白笑著問她。

  「願意！當然願意！」小女僕重重點頭。

  「那就好，今天是我的訂婚宴，當然要人人開心。」伊麗莎白笑道，「只不過如果存心找茬，我們人魚宮殿也不會歡迎這樣的客人！」

  她說完看都沒看子爵一眼，就命令女僕帶小可憐去樓上的房間換衣服。

  莉莉換好了舞裙被女僕領了下來。

  第一次穿這麼華麗的緞裙，她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右手不自覺在裙擺側面搓起：「公主殿下，我，不會。」她不過是個廚娘女兒，哪裡會跳舞呢？

  「來吧。我教你。」伊麗莎白小心道。

  伊麗莎白溫柔擦去她臉上沾染著的泥巴草葉，幫她綰起了頭髮，小聲安撫她：「你跟著我就行。」

  莉莉才驚覺自己剛才被子爵的僕從奚落推到了地上，沾染上了花園裡的海草葉，不由得慌亂起來。

  可是她記得公主的手指，白白的，細細的，觸碰到臉頰上柔柔軟軟。

  莉莉臉紅了。

  「來。」伊麗莎白一手牽住她的手示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則拉起了她的另一隻手。

  真的嗎？最尊貴的公主殿下，能夠繼承整個人魚島坐擁這座豪華莊園的公主殿下，居然在教自己這個傭人的女兒跳舞？

  亞特蘭大家族尊貴的人魚公主和底層僕人的女兒，兩人在月色下慢慢起舞。

  公主殿下的左手扶著她的腰，右手拉著她的手指，兩人手掌相碰，指尖相互觸及似乎產生了電流。

  月色下靜靜旋轉，默契轉身，

  相互牽手，優雅的旋律下注視對方，
  像是著了迷一樣。

  *
  舞會的氛圍著實迷人，艾米也被感染，跟著音樂節奏輕輕打起了拍子。

  「尊敬的艾米小姐，請問我可以邀請你共舞嗎？」

  艾米轉過身去，是諾比利斯。

  他穿著艾米特意為員工準備的禮服，雪白的襯衣，抬手時袖扣裹緊，手腕有力的線條清晰可見。

  哇也不知道這個NPC的臉是怎麼捏的，要是在商城裡花錢買捏臉教程捏出七個八個該有多賞心悅目？

  艾米收起自己一剎那的胡思亂想，學著舞會上那些小姐的做派，驕傲矜持點點頭：「好。等我一下。」

  她從商城裡購買了化形藥水喝下變成了人。

  但是諾比利斯並沒有任何驚訝，似乎艾米就應當是這個樣子，倒是艾米自己不自在了，小聲告訴他：「我原來是人類。」

  「嗯。」諾比利斯輕輕點頭。不是也沒區別。

  艾米試探著伸出手和腳。

  她不是個好舞者，唯一會的是轉圈。

  可是諾比利斯是個高明的舞者，他知道每一刻應當做什麼，艾米在他的帶動下漸漸有些上道。

  前，後，前前後後，隨後諾比利斯伸出手帶著她小小旋轉。

  跳舞似乎也不難嘛？艾米剛這麼想，就踩了諾比利斯一腳。

  諾比利斯倒若無其事，似乎沒有察覺。

  「對不起，我剛才走神，沒看到你的示意。」

  「沒關係，開心就好。」諾比利斯盯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回答。

  今晚的月亮真亮啊，月色從頭頂的海水上方透了進來，隨著海水波浪輕輕搖晃，似乎月色也變成了水一樣。

  空氣中忽然有一絲淡淡的浪漫。

  艾米臉有點發熱。

  「好帥氣的小伙子！」忽然旁邊有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一位白髮蒼蒼的人魚老奶奶，她衝著諾比利斯擠擠眼：「在我們這裡找一位人魚愛人吧。」      艾米憋住笑，原來諾比利斯出眾的氣質在人魚島都大受歡迎啊？居然還人魚奶奶過來調戲他。

  少年一樣彬彬有禮：「多謝您誇獎，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

  艾米很驚訝，沒想到中二少年這麼早就早戀了？
  不過很快想到他只是看著桀驁不馴有股少年氣，但實際年齡也應當有十七八了吧？也不算早戀。

  那他喜歡的是誰呢？

  是某個過路的旅人，是某個進店的客人？
  艾米努力回憶著曾經來店裡消費過的客人，實在沒想出來諾比利斯對哪位有特殊的待遇。

  別說客人了，就是對店裡的同事他都淡淡的。

  艾米也無心跳舞了，一心只想八卦，她笑嘻嘻鬆開手：「出去透透氣吧。」

  諾比利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錯過了剛才的氛圍，就不好開口了。

  他與艾米走到了宮殿透氣，卻落在她身後，彎下腰去伸出手指，在沙灘上無意識畫了起來。

  本來想隨手寫下「Miss U」。

  可是在畫了一個M後住了手，改而將M的底細用細線封住，變成了一座小小山巒。

  這座海域，夜晚星光點點，在海面上閃爍，隨著海浪的波動而不停變幻，叫做星落海，據說繁星如雨曾經在此墜落。

  「畫了座小山？」艾米的聲音從夜空下傳過來，「哈哈哈挺像。」

  海浪輕拍海面，大海風平浪靜，海面上星空無垠。海浪沖過來，將他的心事和小山一起沖走。

  世間無人知道我心意。

  月色真好啊。

  艾米承辦的宮廷訂婚宴讓龍之餐廳名聲遠揚，除了人魚島本國的城民還有不少暗影渦流王國來參加訂婚宴的貴族們，他們為了品嚐龍之餐廳特意選擇在人魚島停留一段時間。

  「不過看著公主殿下不是很中意她的未婚夫啊。」艾米邊洗杯子邊漫不經心道。

  為什麼啊？石頭人雖然沒有出言說話，但是他的額頭明顯一傾，似乎想知道答案。

  「最後壓軸的那道布丁上面有藍莓醬，伊麗莎白吃得時候不小心將一滴藍莓醬滴到了衣角。

  未婚夫拿起餐布想要替她擦乾淨，可是伊麗莎白本能往後一縮。」

  雖然她面上做出了感謝的樣子，臉上也是笑意漣漣，可是那一剎那身體本能的抗拒瞞不過別人。

  果然第二天伊麗莎白來店裡用餐時就幽幽歎了口氣，問艾米：「老闆，怎麼才能喜歡上一個人呢？」

  「喜歡都是不知不覺，哪能刻意成功呢？」艾米意味深長。

  伊麗莎白歎了口氣，心事重重的樣子。

  艾米看著美麗溫柔的公主垂頭喪氣，心裡不忍，勸她道：「其實有很多辦法可以結盟，不一定要結婚吧。」

  嗯？還能這樣？伊麗莎白眼前一亮，抬起頭來。

  艾米捏著龍下巴給她出主意：「婚姻才不是什麼牢不可破的聯盟呢，如果一結婚就能保證從此情比金堅，那麼怎麼會有那麼多出軌外遇離婚的事情呢？」

  「要不，你們簽訂個戰略合作協議？」艾米努力回想著前世兩個國家表達友好的方式，「你們可以互相交換部分貴族子弟，讓民間的學者們商人們走動交流，大軍一起演習，互換軍官，這都是很好的方式。」

  伊麗莎白瞪大了眼睛，隨後恍然大悟：「這些不比兩個人結婚強？」

  可她一想，又垂下頭去：「可是我已經化形了不能再變成男孩，父親膝下並沒有兒子，我沒有丈夫又怎麼統治國家呢？」

  「什麼？」艾米想聽到什麼天方夜譚一樣，義憤填膺，「誰說女孩子就不能統治國家？」

  人魚公主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女孩子也可以嗎？」

  「怎麼不可以？」艾米一揚龍臂，「你看，我就是母龍，我胳膊上的腱子肉是不是不輸給那些公龍？」

  「雖然沒見過其他公龍，但老闆真的很厲害啊！」但伊麗莎白可以打包票，老闆一定能打過王國中最勇猛的雄性勇士。

  「還有，我看你們的宮廷廚師都是男的，只有備菜切菜才用廚娘，可是我做的菜難道比他們做出來的差嗎？」艾米乘勝追擊，這時候只好不厚道踩下同行了。

  「是啊……」伊麗莎白受到了啟發，喃喃自語。

  「對啊！你要自己去爭取！」艾米小聲告訴她，「你看我們店裡那兩個店員都是男的，現在還不是在聽我使喚給我打工？」

  石頭人：……

  諾比利斯：……

  老闆過於扎心。

  伊麗莎白很感謝艾米的這個建議，作為回報神神秘秘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小鏡子招呼艾米過來看看。

  據說這是一塊魔鏡，據說創世之初一塊星辰的碎片變幻而成，站在鏡子前的人能看出自己心上人。

  艾米好奇看了過去，看到了——

  看到了公主的樣子。

  ？

  公主不好意思擦擦鏡子：「這鏡子不好用，時不時會壞，留下上一個使用者的樣子。」

  艾米鬆了口氣，她肯定不會愛上公主，隨後從鏡子裡看過去，這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這魔鏡似乎不大好用啊？」艾米站在魔鏡前面左照右照看見的都只是自己，將諾比利斯拖過來，「看看你。」她還想八卦呢。

  諾比利斯的衣角被小龍指甲勾住拽了過來，可他並沒有生氣。

  貝拉和石頭人見怪不怪，畢竟他們都知道諾比利斯在面對老闆時那是百依百順。

  這個鏡子似乎真的壞了，諾比利斯站在前面還停留著艾米的身影。

  「這鏡子就是時好時壞。」人魚公主不好意思解釋，「上次人魔大戰毀掉了墨淵的暗影樹，魔鏡就也時靈時不靈。」

  說起來，這玩意兒還不如普通的鏡子呢。艾米心裡有點可惜。

  *
  在人魚島上的日子過得很快樂。而伊麗莎白也同樣表現得很優秀，她組織了一批大臣和皇家學者陪同這些貴族，讓他們也領略到人魚島的風土人情。

  等艾米要離開的時候，已經有不少貴族都已經打消了原先對人魚島的偏見。

  這些賓客和新增加的客人們人數眾多，這不奇怪，單是一個訂婚宴就要兩千人呢！

  艾米大大賺了一筆，很快就又用這些錢幣兌換了魚人島分店。

  這樣她走之後，魚人們也能品嚐到美味的菜餚了。

  艾米已經養成了習慣，每次三天期滿，她都會期待著從系統查看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順帶憧憬一下新的收益。

  然而這次出現的目的地，讓她臉色變得煞白。

  「什麼？居然是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