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Nobilis當然知道自己的傷口怎麼好。

  不靠魔藥、不用食屍鬼祭司的藥膏、不用奇奇怪怪的草藥滋補。

  他想要的是無形之物。

  可惜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他出現在了這座餐廳門口。

  一開始出現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就想想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物。

  可是也不知道這個位面有什麼奇怪的約束，當第一天出手時他就使不出力氣去對付那頭龍。

  真是奇怪。

  即使在黑夜中沉睡萬年宇宙洪荒都無法吞噬他的法力。

  而且仔細看，夢裡的胖龍皮下是個人類。

  有意思。

  難道是那幾個老傢伙捉弄自己的陷阱？

  他不用猶豫就決定留了下來。

  **
  Nobilis當然無所不能。

  但是需要一點時間恢復。

  在這個世界他並沒有信徒。

  這個世界不養閒神，功利的世人一旦發現無論多虔誠的祈禱都得不到回應，那麼他們很快就會換另外一個信仰。

  而對於一個神，一旦在這個位面沒有了信仰之力供奉那麼等待他的只有衰弱。

  Nobilis輕輕彈了彈透明的玻璃杯。

  不過對他而言問題不大。

  他是邪神。

  他的力量來源並不單單來源於人類的信仰，還有旁的——生靈的邪惡念頭。

  再者，他又不是只在這個世界有信眾，他在每個宇宙位面都有化身，足夠充實他的力量。

  比如這兩天當餐廳的客人們來用餐時，他就能汲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雖然——不大容易。

  這家餐廳的食物太好吃了，食客們即使本性有多惡劣，在用餐時升起的念頭只有——真好吃啊！
  所以邪神在這裡待了兩天，收集到的滋養也只夠打翻小黑貓的食盤而已。

  而邪神目前力量微弱，在覺察到這家餐廳能夠神奇地庇護屋簷下所有生靈之後，邪神毫不猶豫就留了下來。

  偶然來餐廳吃飯的食客身上收集不到邪念，那麼邪神順理成章就把目光投到了餐廳老闆和員工身上。

  他專注聽著他們的心聲，想要找到突破口。

  「這道香草莢怎麼發霉了？酵母老祖請你保佑，這次的老酵母一定要發酵成功，如果成功我供奉你千秋萬代，四時五節拿白糖澱粉孝敬。」

  「那個客人似乎想結賬？魔王保佑他不要來找我！去找老闆吧求求了，啊啊啊他似乎朝我的方向來了……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一龍一石，兩人的心聲都有些——奇奇怪怪。

  最邪惡的念頭也不過是：
  「粉末，粉末，把你們這些麥子都變成粉末！又快又好！」

  「神啊保佑我盡快攢夠化形藥水的錢。」

  「切完魚片，手好冰，要不捉弄一下他們兩個吧？」

  邪神：……

  隨後他就看著艾米鬼鬼祟祟舉著手指忽然塞進了他們的脖頸。

  「冰嗎？」艾米哈哈哈發出得逞的笑聲。

  然而這兩個人反應都太無趣。

  少年是像是預判到她會過來一樣，提前別了別脖頸，避開了她的手。

  而石頭人是一臉懵逼看著老闆。

  哦對了他是石頭人，對冷的感知很低。艾米忽然醒悟過來。

  可是看到艾米笑石頭人還是跟著笑了起來。

  真是個傻子啊。少年翻了個白眼。

  來點惡毒的想法不行嗎？快點想出些邪惡的點子：把他鎖進冰櫃、推他到雪地、難道你不想測試石頭人在什麼溫度下會被凍裂開嗎？

  邪神瘋狂想著人間所有邪惡的想法。

  可是他只聽到艾米的心聲：「我真該死，為什麼要對沒有感知力的石頭人開這種玩笑？」

  少年眼睜睜聽著艾米開始懺悔……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束手無策。

  而旁邊的石頭人的心聲則是：「老闆陪著我笑，真開心。」

  兩坨上不得道的爛泥！
  艾米和石頭人相對而笑，本來不好笑的事情卻不知為何笑得越來越前仰後合。

  唯有身邊的少年忽然拂袖而去。

  ？他怎麼了？
  一龍一石面面相覷。

  *
  這個夜晚並不太平。

  艾米睡得香甜，半夜聽見一陣重重的撞擊聲，像是一個麻袋落了地，隨後又過了好久黑夜中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哨聲，隨後是巡邏官們的大喊「抓住它！」、「快點跑！」

  巡邏官們穿著的馬靴在平整的石頭路上敲擊起激烈的響聲，顯然巡邏官們滿城追趕著逃犯。

  第二天一早，艾米就從食客們嘴裡探聽到發生了什麼事：昨晚有人刺殺大薩滿。

  原來地精們精心策劃，費盡心思挖穿了大薩滿居住的鐘樓。

  艾米聽見的倒地聲是鐘樓坍塌的聲音。

  可惜它們運氣不好，大薩滿那天晚上並沒有住在鐘樓。      隨後滿城開始抓捕地精，據說晚上現場還有位地精，被打中了胳膊，可惜被它逃脫了。

  這座城池生活的魔物對於大薩滿都很是尊重。因為全靠它一己之力才能在冰天雪地建造起一座繁華的城市，在寒風中庇佑那些無法抗衡寒風雪暴的種族。

  這次得知它差點被地精們害死，因此居民們義憤填膺，自告奮勇上街幫忙巡邏抓捕地精。

  而艾米才知道這天是週一，這一天薩滿大人要巡視整座城池，給他們以祝福。

  沒想到這位墮落薩滿才剛被人刺殺未遂，當即就能出面，別的不說，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它還是有幾分膽色的。

  滿街香花和食物，這都是市民獻給薩滿大人的禮物。據說這是當地的習俗。

  艾米也入鄉隨俗，在店門口的桌上擺了一份苦菊沙拉。

  但是誰也沒告訴過她，這位墮落薩滿是一位羊頭薩滿。

  怎麼說呢？看到一頭山羊直立行走，彎曲的犄角盤旋而上，吊梢眼嚴肅冷厲，頭頂點綴著暗黑底的法袍上繡著古老而神秘的紋路。

  即使已經在魔界歷經考驗仍舊無法直視，艾米後背一陣陣發涼。

  離司站在艾米身後，聲音幽幽：「薩滿溝通天地，幫助生靈，這個薩滿已經不是薩滿了。」

  這不廢話嗎？人家都自稱墮落薩滿，當然不是薩滿了。

  「渾身透著死氣，似乎已經將自己獻祭給了什麼。」

  「獻祭給了邪神？」艾米想起食客們的議論，嚇了一跳。

  少年：……

  城市裡的居民都在街道上聚集，捧著食物和香花，熱切希望薩滿從自己手上拿走供奉。

  薩滿巡邏了一圈。

  眼睛落到了龍之餐廳。

  它看見了艾米，隨後朝艾米這裡點點手指，選中了艾米的沙拉。

  士兵盛了一塊遞給了薩滿，墮落薩滿嘗了一口這份沙拉，下巴微微上抬，眼睛淺淺瞇上，顯然很喜歡這份沙拉。

  周圍的人歡呼起來。

  艾米也沒想到為什麼會選中自己，難道是因為蔬菜沙拉中全是苦菊、生菜、黃瓜這些山羊喜歡吃的食物？

  墮落薩滿手下的士兵拿走了沙拉。

  樹精也在官方遊行的隊伍裡，沖艾米點點頭，小聲吩咐她：「趕緊對薩滿說出你的期許。」

  原來薩滿看中了誰的供奉，就能為這個人實現一個願望。

  少年雙手抱臂，斜靠在餐廳門框邊，單腳支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列納德城的居民都看了過來。

  她會想要什麼願望呢？

  對方可是一城的主宰、法術高強的大法師，能得到它一個願望應該是十分難得的機緣。

  是要變成人形？

  還是要很多金幣？
  還是要一群可供驅使的奴隸？

  少年懷抱著雙臂，吊兒郎當看著這邊的動靜，漫不經心在心裡猜想著。

  艾米想了想，對著薩滿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我想要一份治療法術損傷的藥膏。」

  ？

  她居然要這麼簡單的東西嗎？

  少年自己也愣了一愣，似乎沒有想到艾米會有這樣的回答。

  圍觀的居民們也有些呆愣，這麼些年大家的願望不外乎是金幣和魔力，沒有人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隨意許一個藥膏的願望。

  有人替艾米著急：「哎呀，你可以許一個旁的！」

  有人出主意：「好好想一個。」

  「你想好了嗎？」墮落薩滿看向艾米。它的羊頭讓艾米打了個哆嗦。

  艾米點點頭。

  薩滿沖手下擺擺手，有人便將一份藥膏交給了艾米。

  艾米拿著藥膏鬆口氣，謝過了薩滿。

  遊行的隊伍很快又去了別的街區，灼灼烈陽將日光從高空傾斜而下，街道兩旁的鐘樓、尖頂在日光下映照出起伏如山巒的陰影。

  艾米擦了把汗，回到了店裡。

  餐廳內石頭人正攥著手，急得吭哧吭哧：「剛才，鹽不小心撒多了……」

  大顆的海鹽顆粒需要經過石頭人的粉碎成海鹽粒，他粉碎海鹽後將他們盛在沙拉碗裡。

  因為那些碎海鹽太過細碎，所以艾米絲毫沒有察覺。在拌沙拉時就隨手拿過來盛放沙拉。

  等石頭人看到墮落薩滿點了沙拉碗，這才回想起自己剛才粉碎海鹽時似乎將海鹽放在了這碗裡？
  它嚇得想要坦白，可是那時候薩滿已經帶著遊行隊伍往隔壁街區去了。

  艾米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在做好沙拉後還攪拌勻了醬料。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薩滿是吃過一口沙拉後才滿意點頭。

  「那就說明薩滿吃到了鹹鹹的海鹽味道……」艾米努力思索著。

  「沒錯啊。」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他懷抱著雙臂，"山羊最愛的本來就是鹽。"
  作者有話說：

  做了黑麥歐包，真的好香啊，做法也好簡單。

  黑麥和高筋麵粉一起混合，加酵母胡亂攪，發酵後二發，再放進鑄鐵鍋在烤箱裡烤熟，就能收穫一個香氣四溢熱乎乎的黑麥麵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