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石頭人像是沒聽懂一樣，怔忪盯著艾米。

  「就是留在我們餐廳做店員啊。」

  艾米覺得自己想出來的這個主意簡直太棒了。

  「餐廳裡的一些食材需要經過粉碎才能用。」

  她拿起胡椒研磨瓶子晃一晃。

  演示給他看：
  「像胡椒和海鹽就需要粉末狀才能有作用，你正好可以做這個。」

  研磨器的切刀慢慢轉動。

  棕色的細小胡椒顆粒落入盤中。

  散發出黑胡椒特有的辛辣氣息。

  石頭人看著盤中的胡椒粉。

  張大了嘴巴。

  艾米索性擰開瓶蓋。

  抓一把胡椒給它：「你試一試。」

  老闆的眼睛又明又亮。

  非但沒有龍族的邪惡莫測。

  反而亮晶晶如星辰般明亮。

  此刻那對眼睛正盯著它。

  石頭人像是受到了鼓勵。

  它吸了口氣。

  摘下了手套，將胡椒粒放在了左手裡。

  ——

  淺棕色的胡椒粉如同揚沙一樣紛紛墜落。

  艾米激動得低呼了一聲。

  石頭人張大了嘴。

  它倒不是在懷疑自己的破壞力。

  而是這麼多年它都把自己擁有的力量當作詛咒。

  誰能想到居然能創造出東西？

  艾米沒注意它的心事重重。

  她在高興盤算：

  「剝好的蒜一碰就會變成蒜泥，
  處理的小麥會變成小麥粉，
  大米會變成米粉，
  糖也可以粉碎成糖粉……」

  「糖粉？」

  石頭人被艾米的歡樂所感染。

  它也第一次不牴觸，而是真的生出了探索的心理。

  艾米點點頭：「上次給你的甜點上面撒了一層雪白像雪花一樣的粉末，那就是糖粉。」

  原來雪白像白面的就是糖粉。

  石頭人點點頭。

  它沒說話，可是肩膀漸漸舒展了開來。

  原來自己還能做那麼多有意義的事情。

  胡椒末、蒜泥、麵粉、米粉、糖粉……

  這些可以做成美味佳餚的原料都能由它的左手製作而成。

  石頭人低頭。

  生平第一次不是厭惡而是好奇地盯著自己的左手看。

  艾米沒留意，還在喃喃自語：

  「那糖粉可貴了！在餐廳系統裡一袋白糖是1銅幣，但糖粉要10銅幣！

  所以有了石頭人能夠省下不少錢呢!
  她像個貨真價實的奸商招攬石頭人：
  「你就留在我店裡吧，我一定能讓你大放異彩。」

  大放異彩嗎？
  石頭人低下頭。

  又有些不好意思抬起頭：「有一個待的地方就很好了。」

  它漂泊在雪地裡這麼久。

  看到這個餐廳第一次有了歸屬感。

  「那不行。」

  艾米可不管那個，她指著餐廳一角謀劃起來。

  「這裡可以多開設一個窗口，賣糖粉、米粉、蒜泥、姜粉給那些過路商人還有主婦。一定會很受歡迎。」

  現在的確是用不著。

  可萬一下次去的是繁華的村鎮呢？
  「集市上也能買到……」

  石頭人小聲說，似乎很不好意思。

  「那不一樣。」

  艾米大手一揮。

  「磨坊和加工廠的確也都能生產出來，可是都要依靠水流或者畜力才行。而我們……」

  她嘿嘿一笑。

  不懷好意看了石頭人一眼：「我們可是有不花錢的永動機！」

  隨後激動得搓起了自己的小短手。

  一副大展宏圖的豪情壯志。

  永動機是什麼？
  石頭人聽不懂。

  不過也感受到了艾米對自己的看重。

  這份從未有過的看重讓它心頭一熱，跟著點點頭。

  唉。

  真是個天真的孩子。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要被資本家壓搾去996了。

  艾米搖搖頭。

  她很快就在餐廳一角開闢出一處窗口。

  擺好了一張桌子做操作台：「這裡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隨後從後廚尋出一小把大米遞給石頭人：
  「試一試。」

  她自己則抓了一把放進廚房裡的料理機。

  機器插上電之後開始轟隆隆運作。

  石頭人也摘下了手套開始嘗試。

  很快他眼前的小碗裡就落滿了雪白的大米粉。

  不過料理機狂裡匡當一會也停止了運轉。

  石頭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種神奇的器具也能磨出粉末。

  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老闆並不會再需要自己了？

  它以為的詛咒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因此格外擔心被嫌棄。

  石頭人感覺自己的心都提了起來。

  它提心吊膽看著艾米揭開料理機的蓋子——

  「沒有你磨的好。」

  艾米似乎猜出了它的心思，主動安撫它。

  「不信你看。」

  果然石頭人粉碎出來的粉末又勻稱又不結塊。

  比料理機好多了。

  石頭人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能留下來了。

  「這哪裡是詛咒啊？」

  艾米圍著米粉嘖嘖稱奇。

  「這簡直是神之祝福。」

  神之祝福嗎？
  石頭人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它已經記不清今天是第幾次審視自己的左手了。

  這麼多年它將左手視為累贅和詛咒將它牢牢隱藏起來。

  從未仔細打量過它。

  卻沒想到這個左手也能派上用場。

  左手是灰色石頭樣子。

  遍佈岩石顆粒。      除了形狀與世界上任何一塊石頭都無任何不同。

  可石頭人看著它，彷彿聽到族人厭惡的叫聲：
  「廢物！」

  「不祥之兆！」

  「滾遠點！」

  還在搖籃時這些聲音就伴隨著它。

  嬰兒時期它抓了一把父親遞過來逗他玩的撥浪鼓。

  整個撥浪鼓都在他的手下變成了粉末。

  家人大驚失措。

  請了德高望重的族中老人來解惑。

  得出這是被惡靈詛咒了。

  從此小石頭人被家族所厭棄。

  其餘的小石頭人則對它扔石頭泥巴。

  從記事起父親一言不合就打它，母親則是看見它就哭。

  當然後來他們再也不需要它了。

  他們又生了個孩子。

  當新生兒降生的時候石頭人躲在洞穴裡悄悄看它。

  新生下來的弟弟很可愛。

  轉著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著它。

  隨後它對著石頭人綻放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

  嬰兒的微笑讓人心軟。

  石頭人伸出了手，想要抱抱它。

  可聽到一聲恐懼的叫聲。

  它回過頭去，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臉色蒼白。

  捂著雙手，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的父親攬著妻子的胳膊，不叫她跌下去。

  隨後往前衝，勇敢將自己的兒子護在身後。

  當然這個兒子指的是弟弟。

  弟弟被大人們的舉動所驚嚇，大哭了起來。

  母親心疼抱住弟弟哄起了他：「寶寶不要哭，不要哭。」

  父親則狠狠給了小石頭人一耳光。

  惡狠狠指著他的鼻子訓斥：「以後不許再靠近寶寶。」

  石頭人點點頭。

  他沒哭。

  他找了一把刀。

  趁著夜裡家人都睡著以後它就拿出了刀。

  準備將自己的左手砍斷。

  他在自己的胳膊上砍啊砍，砍了很多刀。

  但是沒有砍斷。

  卻被父親聽到了動靜。

  他看到刀以為石頭人對父母懷恨在心想要報復。

  於是暴揍了小石頭人一頓。

  隨後拎起了小石頭人的衣領就把他扔出了家門：「滾！」

  小石頭人帶著滿身傷痕躲在了洞穴外不敢回家。

  他抱膝坐在山間。

  看著家裡的洞穴亮著橘黃色溫馨的燈光。

  卻都與他無關。

  從此他就開始了流浪的生活。

  石頭人們都居住在一座大山上各自挖了洞穴居住。

  但沒人想收留這個小石頭人。

  最後還是位好心的石頭人老奶奶給他幾張布。教他把自己的左手對折捆綁起來。

  他從被趕出家門的那一刻就沒有了家。

  每天不是在野草堆裡睡就是在樹洞裡藏身。

  離著自己的家遠遠的。

  不是被頑童拿石頭砸。

  就是在睡夢中被別的石頭人甩泥巴。

  要是遇到石頭人居住的山坡發生震動，還會作為被遷怒的對象被抓起來扔進礦洞。

  他們都說它的左手被詛咒了，這樣能平息神之怒火。

  石頭人也這麼想。

  在今天之前。

  直到胖乎乎的老闆龍眼睛亮晶晶看著它的手稱讚：「這是祝福啊。」

  石頭人看了看她的眼睛。

  低低回了句什麼。

  艾米沒聽清。

  不過她知道自己的員工社恐就也沒追問。

  *
  「不過你住哪兒呢？」

  艾米犯了愁。

  她的閣樓是個單間總不能叫石頭人住進來吧？
  正在犯難期間忽然聽見「卡嚓卡嚓」——

  餐廳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餐廳側面的牆壁開了個洞。

  洞口擴大，逐漸變出了一條走廊。

  走廊側面看得見一個房門。

  上面掛著牌子「員工房間。」

  原來這間餐廳在不斷擴充。

  艾米放下心來。

  問石頭人：「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間嗎？」

  石頭人瞪大了眼睛。

  它動了動腳步。

  「快點去看看。」

  艾米笑著招呼他。

  石頭人跟了過去。

  房間跟餐廳一樣都是木頭材質。

  推開門是一間套房。

  房內擺設著簡單的一床一椅。

  「不錯。」

  艾米環顧一圈。

  「以後你可以買些東西來裝飾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嗎？
  石頭人站在木屋中央不敢置信。

  從前他聽說有金幣就可以請人修建一座屬於自己的房子。

  於是在流浪途中他有時候會幫過往的魔獸和術士們搬運重物，他們會給他酬勞。

  石頭人攢啊攢，終於攢夠了一個金幣。

  這塊金幣支付給了艾米交飯錢。

  不過現在艾米又把金幣還給了他：

  「以後你就是店裡的員工了，我們店員工吃飯是免費的，你的金幣就可以拿回去買佈置了。」

  石頭人低著頭。

  手裡的金幣攥得緊緊的。

  那句他剛才說過的話這回終於說得大聲了。

  那句話是「謝謝。」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兩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