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房間是一間套房。

  屋內有桌有椅、床鋪、衣櫃這些傢俱。

  房間牆壁上有一扇圓圓的小木窗。

  小木窗掛著花草圖案的窗簾，可愛而精緻。

  透過窗戶看得見外面大雪紛飛。

  小小的床床榻很低。

  但是上面鋪設著雪白而蓬鬆的鵝毛軟墊和鴨絨被。

  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很溫暖。

  隔間裡面還有一間小小的浴室。

  居然還有珵亮的水龍頭和電燈泡。

  這些東西都怎麼通電的？
  難道是一種繁複的魔法？

  參觀完四周後艾米明白了這間是她的臥室。

  不得不說系統的獎勵很符合她的心思。

  看上去正正好。

  艾米進商城兌換了一批亂七八糟的配飾。

  很快她的臥室地板上有了毛茸茸長到腳背的軟羊毛地毯。

  有了手工刺繡蕾絲花邊的雪白枕套，
  有了彩色玻璃做的蒂芙尼小檯燈，

  有了怪獸腳爪的小浴缸。

  然後她就沒錢了。

  這不怪她。

  她被困在這個世界的這幾天過著修身養性的生活。

  終於能有為自己喜好購物的機會當然要抓緊啊。

  至於錢財嘛……

  千金散盡還復來。

  古老詩句雖俗氣卻實用。

  不過艾米還是決定暫時節儉些。

  其實屋裡的陳設其實不拘泥於從商城兌換。

  她還可以向魔界的諸多生物兌換用品。

  她聽食鬼們說過魔界也有很多精巧的擺件。

  什麼昂貴的羊皮毛靠枕啦、上好的鵝絨被啦、花草茶和精巧的貝殼。

  她一邊盤算一邊心滿意足打算洗個澡睡覺。

  隨後歡歡喜喜踏進了浴缸。

  天知道她有多少天沒有洗澡了。

  原先還能跟著食屍鬼們在溪水裡洗洗。

  可在這樣大雪紛飛的環境下實在沒法洗澡。

  「卡嚓」一聲——

  浴缸裂開了個口子。

  水流了出來。

  糟了。

  忘了自己現在是龍了。

  以龍的形態壓垮浴缸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怎麼辦呢
  只能努力賺錢盡快購買「化形藥水」化為人形。

  好在魔法做的閣樓還能容納她的重量。

  艾米放棄了泡澡的念頭。

  最後用蓮蓬頭沖洗乾淨了身體。

  洗完澡後神清氣爽了許多。

  她赤腳回到了臥室。

  「啪嗒」點燃了窗邊的香薰。

  橘色的燈光立刻填充滿整間屋子。

  外面鵝毛大雪紛飛。

  可那些似乎都與這間乾燥而溫暖的小木屋無關。

  香薰蠟燭散發出好聞的橙花氣息。

  艾米蜷縮在地板上，蓋上一層毛毯。

  睡著了。

  她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裡她飄了起來。

  像一朵輕盈的羽毛，慢悠悠遊蕩於無盡的天際。

  觸目所及全是黑色。

  濃得如墨一般粘稠的黑色。

  虎視眈眈盯著那唯一的一朵純白。

  真困啊。艾米嘟噥著。

  隨後無盡的黑暗翻滾著散去。

  霧氣裡還夾雜了星光一樣閃耀的東西。

  一閃一閃發光。

  霧氣和星塵散盡後出現了一個人。

  他背著光，艾米看不見他的面目。

  只本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壓。

  「不知天高地厚的瀆神者。」

  虛空中浮現出了一隻黑貓。

  站在空中神色冷冷。

  會說話的貓？
  艾米吧唧了下嘴。

  這個夢可真夠離奇的。

  「宇宙誕生之處的第一縷黑暗誕生了偉大的邪神，他來自無盡虛空，比時間還要久，邪神見證宇宙出生並將陪伴宇宙死去。」

  什麼？
  艾米在夢裡迷迷糊糊想。

  怎麼魔界也有詐騙犯啊？

  眼前胖乎乎的小龍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貓咪不滿「咕嚕」一聲。

  小心翼翼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

  它的主人邪神身邊縈繞著奇異的星雲和宇宙塵埃。

  星光遮擋了他的面容，看不見表情。

  貓咪板著臉繼續給這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龍科普：
  「世間所有光明終將消逝，唯有邪神永存。」

  小龍嚥了嚥口水。

  似乎在沉思什麼。

  半天嘴唇才開闔了一下。

  看來是終於知道邪神的厲害了？
  貓咪高興起來。

  誰知小胖龍張口卻是：「發一塊金幣看看實力。」

  貓咪：……

  諾比利斯：……

  第一縷熹微晨光照進閣樓窗戶。

  艾米睜開了眼睛。

  她心有餘悸。

  昨晚夢見了恐怖的事情，居然夢見了一位邪神。

  還有只神氣的黑貓。

  或許是昨天遇到的傀儡師太過嚇人的緣故。

  艾米搖搖頭。

  將這個夢境置之腦後起身去洗手。

  「吧嗒——」

  艾米低頭。

  地上穩穩當當躺著一枚金光燦燦的金幣。

  原來昨晚的夢是真的嗎？

  艾米攥著金幣恍恍惚惚了起來。

  繼變成了龍之後發生了許多荒謬的事：

  被食屍鬼解救、綁定了餐廳系統。

  沒想到現在又發生了更荒謬的事——邪神。

  艾米對邪神一無所知。

  不過隱約覺得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本著華族人謹慎膽小的性格，艾米還是決定實施一些必要的舉措。

  於是石頭人來的時候就看見艾米在往牆上掛大蒜頭。

  看見它之後艾米高興起來。

  拍拍手上的干蒜葉之後招呼它：「客人請坐。」

  她所做的舉動包括但不限於：

  張貼印刷核心價值觀的宣傳圖紙、

  在門口地墊撒粗鹽粒、

  窗台放硃砂掛件。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拍拍手招呼石頭人：「今天吃點什麼？」

  不出意外石頭人臉又紅了。

  還是社恐人社恐魂啊。

  艾米感慨，隨後主動解圍：「那就吃個暖鍋吧。」

  石頭人點點頭。

  暖鍋的鍋從商場兌換而來，中間有一圈放炭火的地方。

  暖鍋最下面一層要放土豆塊。

  而後是香菇、木耳、粉絲、白菜。

  最上面一層自然是酥肉、臘排骨、蛋餃。

  隨後將燃燒著的炭火放進暖鍋中間。

  炭火「辟里啪啦」燃燒著。

  配合著外面的大雪格外溫暖。

  石頭人剛要動筷，就聽外面嘰嘰喳喳進來一群石頭人。

  艾米迎上前去：「歡迎光臨。」

  它們原本高高興興進餐廳。

  可是在看到小石頭人的一剎那，忽得都變了臉色。

  隨後一個兩個悄無聲息走了。

  ？      艾米站在門口不明所以。

  「對，對不起。」

  小石頭人站起來，囁喏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它們看到了小石頭人才離開嗎？

  艾米瞪大了眼。

  小石頭人又禮貌又溫和，這樣的人怎麼會被同類討厭呢？
  石頭人低著頭不說話。

  半天才將自己一直攥著的左手伸了出來。

  石頭人的左手也是岩石質地。

  不同之處在於外面裹著一層布。

  那布一定年份久遠，要不也不會沾染了巖灰。

  不細看分辨不出。

  為什麼要包著自己的左手呢？

  石頭人打量了四周，起身走到了店門外。

  它從雪地裡撿起了一塊石頭。

  隨後用左手攥起了石頭。

  頃刻之間石頭化為汁粉。

  只有灰色的粉末在風中飄揚。

  石頭人垂著頭，半天才說:
  「石頭人世代居住在這塊雪地……」

  高山之巔的石頭經歷星光月華。

  漸漸會開竅，化為人形。

  它們不用吃東西，遇到危險時只要閉上眼睛縮成一團，與一塊石頭無異。

  因此石頭人種族可以活很久，堪稱魔界屈指可數的長壽種族。

  而這小石頭人出生時就一把攥住了包裹著自己的被褥。

  被褥頃刻之間化為灰粉。

  石頭人族老被驚動了。

  他和小石頭人的家人仔細觀察了，發現這位小石頭人與眾不同：

  它的左手手心碰到什麼，那樣東西立刻化為粉末。

  這對石頭人種族不亞於晴天霹靂。

  它被視為詛咒和不祥。

  因此石頭人族群放逐了小石頭人。

  小石頭人平靜說完了自己的遭遇。

  它等著眼前店主的審判。

  這麼多年它一直居無定所。

  沒有家人朋友，所見之處都是人的冷眼和竊竊私語。

  直到這位店主笑著說「歡迎光臨」。

  可是她知道真相後還會這麼待自己好麼？
  小石頭人賓住了呼吸。

  幾乎不敢多想一下。

  眼前的店主捂著嘴，幾乎不敢相信。

  所以她很快就反應過來。

  像那些族人一樣指著它的鼻子叫它滾。

  驅逐它離開自己的領地。

  小石頭人動動腳跟，準備離開。

  誰知這時候店主開口了。

  她說：「疼嗎？」

  艾米先是驚訝。

  怪不對從見到石頭人開始它就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左手。

  她原先還當石頭人習慣如此。

  現在明白原來它受到詛咒所以索性把左手捆紮了起來。

  可是那樣不就能傷害到它自己嗎？

  因此艾米問：「疼嗎？」

  她仔細打量著它的左手：「疼嗎？」

  第一次有人問它疼不疼。

  石頭人住了腳步。

  「不疼。」

  它搖搖頭。

  雖然手指合攏被布裹住會不舒服，但是時間久了也不覺得疼了。

  怎麼可能不疼？

  艾米仔細打量之後就越發心疼。

  它手攥起來之後手心難免會碰到手指，這時候手指會在不小心磨損下掉落石頭渣。

  也就是說它的□□也在變成粉末。

  蝕骨的疼痛。

  怪不得小石頭人走路經常掉渣。

  艾米還當那是種族屬性，原來是小石頭人為了別人在損耗自己。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道：「你等等。」

  艾米進了酒店系統在裡面翻了好半天。

  才終於花光了錢財購買到了一個「隔絕手套。」

  她拿出手套給小石頭人套上：「快試試。」

  那手套很是貼合，像是量身製作一樣。

  小石頭人戴上了手套。

  艾米又遞過去筷子：「試一試。」

  小石頭人將信將疑用左手接過了筷子——

  筷子並沒有化為粉末。

  反而牢牢攥在了它手裡。

  ！

  石頭人張大了嘴巴。

  它囁喏了一下，想要說出感激的話。

  可是艾米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笑著鼓掌：「快嘗嘗暖鍋，都要涼了！」看來老闆並不挾恩自重。

  石頭人低下頭。

  半天才舉起筷子吃飯。

  既然她吩咐它好好吃飯，那它就要認真品嚐暖鍋。

  暖鍋這時候已經恰到好處。

  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雪白的霧氣一點點在空中盤旋。

  金黃的蛋餃躺在最上面。

  石頭人先嘗了一筷子蛋餃。

  煎制過的蛋皮脆脆的。

  咬開後裡面鮮嫩的肉汁流了出來。

  淡淡的鮮美讓舌頭一下就甦醒過來。

  細膩的肉餡夾雜著裡面脆爽的藕丁。

  濃郁的蛋香更是香到不行。

  就連鍋裡做配菜的白菜都是口感十足，鮮香脆爽。

  石頭人吃完了整個暖鍋。

  剛才還沮喪的心情頓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

  原來食物真的能治癒人心。

  石頭人感謝艾米。

  「多謝老闆款待，以後還會再來的。」

  「對了。」艾米卻從櫃檯裡拿出了一把銀幣銅幣遞過去，「找零。」

  她一開始沒有銅幣，可是這些天有不少過路人，所以有了不少銅幣來找零。

  石頭人卻不打算接過找零。

  它笑道：「留著慢慢吃。」

  它會一直光顧這家店的。

  「我們餐廳在一個地方停留不過三天，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艾米有些遺憾。

  她也不想這麼快就與新認識的朋友離別。

  不停留啊？銥嬅

  石頭人失落垂下頭。

  艾米也有些難過。

  石頭人的國度既然這麼排斥這個石頭人，那麼他一定被人排斥，貶低打擊。

  艾米忽然靈機一動。

  「你想留在餐廳嗎？」

  她問。

  石頭人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開餐廳有許多涉及處理的食物。」

  「你的左手可以幫我許多忙。」

  左手？

  給自己帶來厄運的左手？

  石頭人看看自己的左手，不大確定。

  「是。餐廳的東西附有魔力，並不會被你的手碰壞。」

  艾米越想越興奮。

  她拿出一塊生薑：「你先碰碰這塊生薑！」

  石頭人猶猶豫豫摘下了手套。

  用左手手心去觸碰生薑。

  雖然得到了艾米的容許，可在觸碰那一刻它還是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聽到艾米的歡呼它才睜開眼睛。

  生薑果然化為了粉末。

  石頭人有些沮喪。

  艾米卻高興得兩眼發亮：「既然你碰到的東西都會變成粉末，那以後廚房裡粉碎的部分都由你來處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