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一百六十八章
软禁在王府里的日子漫长,而且安静。
除了白筝偶尔来府上坐坐,讲些京中发生的事。再者就是昭华,徐方海,沈双双了。
楚韶出城那日,沈双双曾拿着兵部尚书的令牌帮过她,不然楚韶也不可能不受阻拦,顺利离开齐国。
不过,自从沈闺臣死后,沈双双的性子却变了许多。
跟萧瑾说话时,饮下徐方海送来的一杯屠苏酒,目光已不似从前那般清澈:“以后我若是掌了权,定要诛尽像唐翎此类的奸佞之臣,还大齐一个太平。”
萧瑾不语,只暗自庆幸沈双双应该没有掌权的那一天。
如果真的有,恐怕得被唐翎给玩死。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无悲无喜。萧瑾如今已经懒得计算离去的时间了,反正横竖都是过。
好吧,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望不望,都会到头。
萧瑾嘴上是这么说的,等到伤好得差不多了,又鬼使神差的,去碰了一次原主不喜欢喝的烈酒。
原著里的绝愁蛊,听说一经种下,未入肠胃,便已绝咽喉。如此毒辣酷烈,方能断绝万古之愁。
那坛烈酒也是如此。
刀子割进喉咙和胃里,萧瑾咽下去的是酒,咳出来就成了血。
吐了一宿,喉咙里尽是血腥气和酒味,浑身不舒坦,眼角却挤不出一滴泪。
其实,萧瑾并没有感觉到如何痛,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呕了这么多血都死不掉,可见楚韶对她有多好。
之后酒杯全被明寻给砸碎了,萧瑾没了在死亡边缘试探的乐趣,索性躺在床上装尸体,不想什么,也不做什么。
夜深了,犯了魔怔,走到密室里去。
拉开抽屉,看看暗格里的东西。
萧瑾伸出手,拿起那张放在暗格深处的素帕。贴在脸上,丝绢质地柔软,紧紧挨着她的肌肤。
这时候,萧瑾想起自己曾对楚韶说过的那些话。
盟约,什么盟约?
抢亲当日,洞房花烛夜,原不过是我为了保命,信口胡谄的。
萧瑾放下手中素帕,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颤。
喉间泛起一股腥味,被她咽下。
指尖划过那张落了灰的城防图,萧瑾不禁喃喃道:“连这个,你都不需要,那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手边还有一幅原主从图鉴上撕下来的肖像,画的是刚及笄的公主韶。
看得出来,画师很偏爱楚韶,眉眼鼻梁,都描摹得确凿。
画中人的笑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太好。
偏偏得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晴日,光影透过珠帘,漏入殿中,映照在那张无双面容之间。
才能提起笔,勾勒出那样的笑。
楚韶曾说,那时她心生愉悦,因为碰见了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萧瑾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从前不知道,现在更不知道。
但如今却希望,那个人能出现在楚韶身边。不用帮上太多忙,只是偶尔晃一晃,能让楚韶开心便好。
放下画,萧瑾却不敢再看那对珍珠耳坠了,因为血已经从唇间漫出,她怕弄脏了它。
踉跄着出了暗室,抬头望见一轮满月。
萧瑾看月,系统问她:“宿主,您已经想好,要对谁使用记忆回溯权了吗?”
从穿进这个世界,到现在。
萧瑾知道,也无比清晰,无论什么人,对她是好是坏,都与那个已经死了的燕王有关。
所以从始至终,她的答案都只会有一个。
“楚韶。”
“我想见楚韶。”
光影明灭,萧瑾穿过每一条熟悉而又曲折的宫道。
她把自己想象成琉璃殿的宫女,出宫逛了一圈,现在又回来,然后就能见到那位喜欢穿白衣服的小殿下了。
萧瑾循着记忆中的那条路,往庭院里走。
在廊下站定了,明明已经是透明体,一时之间,却不敢上前。
年幼的九公主正站在那棵桃花树下,凝神看着,似乎想爬上去,却犯了愁,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双手,这两条腿爬上去。
“上不去,又怎么能看得到呢。”
楚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萧瑾没听懂,但依稀能够知道,她是想看什么东西。
所以萧瑾仗着自己是透明体,飘上去,想帮楚韶看皇宫里到底有什么。望了一圈,尧国皇宫这地方风水太背,鸟都没有。
楚韶似乎也意识到了,连只鸟儿都飞不进这重重宫闱,索性打消念头,不看了。
从袖中掏出一管笛,吹起了长相思。
既然楚韶不想看,萧瑾动动念头,又把自己从空中扯了回来。
萧瑾既惊讶于自己与人形风筝无异,又疑惑,如今她为何读不到幼年楚韶的内心。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读不到,能看到,已是极好。
春去秋来,秋过后,又是飞雪连天的冬。
瓦上霜华渐重,檐角也挂了冰。
小楚韶披着厚厚的斗篷,在雪地里走。深一脚,浅一脚,皇宫铺开的石板上,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
萧瑾也跟着她走,走过灯火辉煌,也走到寂寞萧索处,看了一宿的花开,一宿的花落。
昙花尚且能开两个时辰,宫殿里蜿蜒的石子路,却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她不能在梦境里停留太久,毕竟梦境外的她还活着。
萧瑾知道小楚韶听不见,但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楚韶用小手捧着玉笛,没有理会萧瑾,还在吹长相思。
萧瑾转身,离开了记忆碎片。
回到燕王府,继续当她被软禁x的燕王。
宅家的时间长了,萧瑾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惜叶绝歌隔几月发来的讯息,时不时提醒她,有人正在狂拉进度条。
萧瑾想通了,对明寻说:“有时候我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强求不来的。”
“你想它来,它偏戏弄你,迟迟不来。等到快来了,又割舍不下,情愿它就在那里待着,不如不要来。”
明寻给萧瑾换完了最后一帖药,微笑着说:“以殿下您如今的心境,赶明儿找唐翎请道旨,削了头发,去白马寺里当个禅师,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敢当。”
萧瑾一旦习惯了明寻言语里的刺,也就不觉得扎人了。
明寻把银针收回药箱,这回却没有往房内走,对萧瑾说:“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明日便走。”
萧瑾看向明寻:“算来,是我连累了你。唐翎的人一直守在外面,恐怕不好走。”
“别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话,我若是想走,当然有办法。”
萧瑾笑了笑,侃道:“明大夫手眼通天,自有锦囊妙计。也不知,走时能否多带一个人,顺便捎上我?”
明寻当然不是大夫,但她好像什么都会,萧瑾也乐意用这一茬来打趣她。
谁知,这回明寻没有急着用刀子般的嘴打趣回去。
反倒盯住萧瑾,认真地问:“我若是真有办法,你跟不跟我走?”
萧瑾愣住了。
明寻又问了一遍:“我说我能带上你一起走,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
房中寂了一寂。
“山高路远,人多了,总是不方便。”
萧瑾缓缓道:“明寻,你走吧,我便不去了。”
明寻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这样。从前是这样,换了个人,还是这副德性。”
语罢,明寻提起药箱,顺带着把院子里的琴也给抱走了。
次日她离开时,连封信都懒得给萧瑾留,无声无息的,没了踪影。
萧瑾感慨,原来明寻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只是这样的人,都把心系在了原主身上。可见原主这人,的确是受尽万千宠爱,却不自知了。
萧瑾知道,自己跟原主完全沾不上边,于是又遁入记忆中,去看那道小小的身影。
春光里,盯住公主韶洁白的衣袍,她不禁笑。
萧瑾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楚韶,眉眼间都浮起温柔。
她对楚韶说:
“我不会走,我在这里等你。”
说着:“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杀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