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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一百章
  刀刃将杯盏劈得瓷屑四溅。

  这时候,萧瑾才看清了。

  准确地来说,从银光间射出的并不只是一把刀,而是……很多把。

  数枚泛出寒芒的飞刀,从女子纤长的指节齐齐射出。

  对准的方向,竟是那扇被雁翎箭射穿的锦绣屏风,以及趴在地上的宁皇后。

  萧瑾坐在轮椅上,感受到了那道扑面而来的杀意。

  手指微动,毫不犹豫地扣上了袖箭的扳机。

  ——铮。

  黑箭撞上了射向宁皇后的刀刃。

  一连三发,碰撞出金属摩攃的刺耳划拉声。

  见此情景,手持飞刀的蓝衣女子“咦”了一声,宁皇后看着深深扎入地板的刀刃,也愣了一愣。

  而萧瑾那边,叶绝歌和楚韶同时拔出了剑。

  剑刃卷起一阵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落了那几枚飞刀。

  若没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道,必定拦不下这几柄飞刀。

  同时,若不是萧瑾全然信任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两人,也不会在生死危机面前,果断地选择了救宁皇后。

  蓝衣女子脚踩锦靴,持刀立在碎了遍地的瓷屑中,微微挑了挑眉。

  似乎对这几人如此默契的配合,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下一刻,蓝衣女子却没功夫站在原地感慨了。

  因为楚韶执起长剑,转眼间,便来到了她的身后。

  唇畔依然弯着柔和的弧度,但轻颤的指节,还是暴露了楚韶的内心。

  毕竟,她已经好久没有碰见——如此急于找死的人了。

  以至于楚韶就算察觉到了外面还有另一人,剑招依然凌厉狠绝,不留丝毫余地。

  脸上的笑容温柔清浅,斩出的招式,却尽显杀伐决断。

  蓝衣女子置身于其中,后背蓦地一凉,感受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杀意。

  最恐怖的,并不是那道骇人的剑势。

  而是她轻挪脚步,正欲侧身避开,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楚韶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故而一出剑,便是从未展现过的杀招,根本没给对方留下任何退路。

  上官逊站在一旁看着,却急了:“哎!王妃娘娘,那可是敝人的传家宝剑啊……”

  他们上官家的传家宝剑,向来都是挂在墙上,用来当作装饰品的。

  今天被他揣上,却遭了不少劫难。

  若只是削玄铁也就罢了,结果现在还要被楚韶用来砍人。

  上官逊急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奈何楚韶已经杀疯了,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眼看对方甩出那道快到无影的剑招,上官逊心疼传家宝剑的同时,也觉得这突然登场的刀客,寿命恐怕只在一弹指之间了。

  唯一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的,只有萧瑾。

  因为她看过太多网文了。

  放在任何一个网文套路里,蓝衣刀客都是会活上一阵子的人。

  原因无他,但凡经由渲染描写过的配角,在网文里都不会只活几句话的时间。

  果然,萧瑾的预感成真了。

  蓝衣女子大意轻敌,低估了楚韶的实力。

  不过,暗处还有另一人。

  潜藏在角落的那名白发剑客,除了刚开始射出那一箭之外,便没有再出手。

  但此时,他出手了。

  他的武器是一把刀。

  一把十分普通,毫不起眼的刀。

  然而就是这样的配置,却让萧瑾皱起了眉。

  如果对方随身携带着一把华丽精致的宝刀,倒不会让她x心生警惕。

  如果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刀。

  那性质就有点严重了。

  更何况,那人须发皆白。

  在网文里,十个白头发的人,有九个都是绝世高手。

  还有一个,是为情所困黑化后的主角。

  既然主角是楚韶。

  那么这名白发男子,一定就是高人。

  凭借着这样的直觉,萧瑾笃定对方来头不小。

  实际上,还真不简单。

  因为他拿着那把再寻常不过的朴刀,接住了楚韶的一剑。

  若只是一剑,还能说是凑巧,不足为奇。

  但接下首招过后,白发男子拿着朴刀,随意一挡。

  竟然丝毫不显吃力,稳稳地接下了楚韶的第二剑。

  这人到底是谁?

  除开萧瑾和蓝衣女子,在场诸位皆是大惊。

  而叶绝歌作为守备军头领,自然通识江湖名册上的各路侠士。

  此时她根据白发男子的面部特征,还有手上那把过于普通的刀,早已推断出了对方是谁。

  正是因为知晓身份,所以她才更加震惊:来的人,怎么会是这位前辈?

  另一边,刀剑相撞,碰撞出了尖锐激越的声响。

  二人武器迥异,路数也不相通。

  时而掠步,时而闪避,夹杂着刀光剑影,竟是交手了许久。

  看似不分上下,其实楚韶已经稍稍落了下风。

  原因很简单。

  因为和她交手之人,是一位隐世多年,早已活在江湖传闻里的前辈。

  光是此人习得的招式,恐怕比楚韶这些年吃过的饭都还要多。

  楚韶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

  于是蹙眉,往后撤了一小步,持剑微笑道:“柳前辈,天涯门向来不理尘俗世事,您既然已经在新尧重建门派,如今为何还要下山?”

  柳前辈,天涯门……

  萧瑾愣了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原著里那位辅佐女主登基的世外高人吗?

  怎么一出场,就拿着把大砍刀跟楚韶打上了。

  柳天涯眉须皆白,面容却仍维持着中年时的模样。

  像这样的高人,于他而言,容貌生得好不好看已经显得无关紧要。

  但很明显,即便是天涯门掌门,也依然是活在套路里的人。

  作为天涯门的武力值天花板,自然不可能拄着竹杖,老态龙钟地走进来。

  驻颜术,是大佬标配。

  此时,柳天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楚韶。

  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萧瑾却觉得剧情开始变得魔幻起来了。

  大佬,有没有搞错,你是女主的最强王牌。

  你能受谁的托,忠谁的事?
  显然,上官逊也觉得不太合理。

  摇了摇折扇,笑道:“原来是柳前辈,晚辈失敬。”

  柳天涯依然沉默,甚至吝惜于给上官逊一个眼神。

  上官逊却继续纠缠不休:“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解。柳前辈身为天涯门掌门,早已弃绝尘俗,又有谁能找到您,逼迫您入世呢?”

  蓝衣女子看着趴在地上的宁皇后,指着她冷笑一声:“她杀了我的师姐,误了大尧,难道还想活?”

  萧瑾听着蓝衣女子的话,大致可以推断出,对方大概是沈容怜的师妹。

  可是,天涯门不是只收男不收女吗?

  上官逊和萧瑾有着同样的疑问:“柳前辈,您什么时候开始收女弟子了?”

  柳天涯神情一黯,似乎被触到了伤痛。

  蓝衣女子愠怒地看着上官逊,替柳天涯答了:“自从沈师姐陨身后,掌门便废除了先祖立下的门规,广收天下弟子。”

  这时候,萧瑾彻底明白了。

  看来沈容怜是柳天涯的得意弟子,这厢过来,是来替徒弟报仇的。

  然而,萧瑾现在并不想让宁皇后死。

  毕竟那半块玉玺的下落,她不想轻易放过。

  楚韶以后还要用上的。

  听见这句话,上官逊却反倒显得无所谓起来,耸了耸肩:“既是如此,那您请便。”

  他将宁氏送给楚韶,本就没怀着要从她嘴里撬出什么的希望。

  仅仅想让宁氏死在山庄里,让昭阳长公主得知她的死讯,好放下心来罢了。

  反正主子已经找到了知晓左玺下落的另一人,那么宁氏的死活,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只要柳天涯不杀燕王,此事就和他无关。

  楚韶并不在意这几人,转过头,笑望着萧瑾:“王爷以为如何?”

  对上楚韶的视线,萧瑾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宁皇后是楚韶的仇人,毫无疑问,她肯定是想让这人死的。

  但并不是现在。

  萧瑾看着楚韶的眼睛,淡声道:“本王不想让她死。”

  蓝衣女子亮出飞刀,轻笑一声:“就算你是齐国燕王,师父想杀谁,你难道能拦得住?”

  萧瑾看也没看蓝衣女子,语气平缓地说:“刚刚你向本王射了两柄飞刀,而你师父抽走的那支箭,是燕王府守备军的。”

  蓝衣女子微微挑眉,不明白萧瑾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一句话:“那又如何?”

  “你往本王身上扔过刀子,说明我们已经结了仇。”

  “而你师父手上又拿着守备军的弓和箭,说明本王的人至少死了一个。”

  萧瑾看着蓝衣女子,认真地说:“所以姑娘请你搞清楚一点,本王现在不是准备拦你,而是要杀你。”

  室内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柳天涯的面上浮起了一丝微笑:“刚刚那一箭,柳某并没有想要你的命。”

  正如同柳天涯宿在庆州客栈,随意在铺子里买了一把朴刀。

  面对灭尧之人,他也随意从门口侍卫的腰际抽走了一把弓,以及一支箭。

  然后,射向了那扇锦绣屏风。

  柳天涯没有杀那名侍卫,也没有想杀萧瑾。

  他只是很不满。

  得意弟子陨身,他很不满。

  弟子的女儿嫁给了敌国将领,他更不满。

  种种不满积攒起来,垒到今日,其实并非忍无可忍。

  毕竟,柳天涯早已将世事看淡。

  此番前来,他只是为了还清奉城侯当年的恩情,替他,同时也替自己的得意弟子杀掉宁皇后。

  射向燕王的那一箭,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他不过是想看看,楚韶到底会怎么做。

  如今柳天涯知道了,故而他很失望:“刚刚那一箭,柳某没有想杀你。”

  萧瑾冷冷地说:“柳前辈,莫非本王还要谢你手下留情?”

  柳天涯眉头微皱,坦诚地说:“但现在,柳某真的很想杀你。”

  “因为,柳某平生最烦装腔作势之人。”

  萧瑾愣住了。

  不是因为柳天涯直言想杀她。

  主要是……柳天涯说,他平生最烦装腔作势之人。

  而是对方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一句: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不过实在很不巧,她就喜欢装逼。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瑾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讲什么多余的话。

  只是抬起手,取下指间玉戒,言简意赅地说:“那就打吧。”

  这是萧瑾曾经打四皇子之前,做过的一个动作。

  同时,也是本次捕猎动手的信号。

  白术潜伏在房檐上,正揭开一片瓦,透过缝隙,目不转睛地盯着室内。

  瞧见萧瑾取下玉扳指的动作,他果断地点燃了信号弹。

  夜色深沉。

  庆州的上空,炸开了一朵烟花。

  烟花虽小,但引发的动静却很大。

  竹林里,整齐地鸣起了一阵刀剑出鞘的清脆铮响。

  狩猎开始了。

  天涯门弟子破窗而入的动作很快。

  但守备军策骏马奔腾而来,搭弓上弦的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潜伏在山庄的血雨楼成员也面面相觑。   
  经过短暂的对视,他们戴上面具,选择了加入战斗。

  一时之间,烈马嘶鸣,兵刃相接。

  交战的范围从寝居扩散至竹林,连带着整座山庄,都弥散出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屋内,亦是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

  楚韶提着剑,掠步而起,便迎上了柳天涯的刀。

  而上官逊见下属们跟天涯门弟子打起来了,心知难以置身事外。

  兵器被楚韶夺了,他只得叹一口气,抄起折扇向柳天涯那边奔去,极其虚伪地笑道:“柳前辈,晚辈得罪了!”

  萧瑾拈起一支翎羽箭,搭上弓弦。

  拉开弓,对准了正欲上前帮柳天涯的蓝衣女子。

  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别去那边,过来跟我打。

  蓝衣女子的路被翎羽箭封住了,只得捏住飞刀,转而掠向萧瑾。

  不过,她还没将夹在指间的飞刀掷出去,叶绝歌的剑便扫了过来。

  没有任何赘余的招式,对准她周身的关键经脉就往下砍。

  好不容易避开叶绝歌的剑,翎羽箭又接踵而至。

  蓝衣女子的衣袖被割掉了一截,躲闪得狼狈,不由得怒道:“燕王!你枉为齐国王侯,旁人切磋时,你怎能出手干预!以多欺少,又岂是君子行径?”

  萧瑾真是奇了个怪了,心想做人不要太双标。

  先不说我本来就不是君x子,而是女子。

  就在刚刚,你们师徒俩可是合起力来冲我扔箭扔刀子来着。

  内心这般腹诽着,轻轻咳嗽两声,说出口的话却仍是不咸不淡:“本王不是君子,正如同姑娘你也不是孔夫子。”

  “生死面前,说教之词还是少些为好,不然一分心,躲不开就不妙了。”

  像是为了印证萧瑾的说法似的。

  下一刻,翎羽箭便割破了蓝衣女子的手臂。

  她嘶了一声,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蓝衣女子捂着手臂,分外恼怒。

  眼见叶绝歌步步紧逼,一片混乱中,她冲远处喊道:“二师兄,你还准备待在角落里看多久!”

  听见对方的话,萧瑾微微皱眉。

  看来天涯门还留了一手。

  正如此想,萧瑾忽然意识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宁皇后正拖着铐在脚踝上的锁链,用手扣着地板,一步步往外爬。

  但宁皇后却没有发现,不知不觉,她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男子身披靛青长袍,正面无表情地举起剑刃,往她的背部刺去。

  情急之下,萧瑾连忙喊了一声:“绝歌!”

  叶绝歌会意,不再与蓝衣女子多作纠缠。

  提起剑,接下了柳二的剑招。

  剑刃相撞,柳二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耐,却也只能和叶绝歌交手。

  这时候,蓝衣女子发现山庄守备力量远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多。

  此时不宜恋战,唯有取了宁氏的性命,迅速抽身而退,方为上上之策。

  趁叶绝歌正在和柳二交手,用手捏住飞刀。

  指节微动,姿态轻柔好似池中拈花。

  却是在不经意间,向萧瑾和宁皇后两边各掷出了一枚刀刃。

  往萧瑾身上扔,主要是想让对方无暇顾及宁皇后那边。

  却不想,她这一扔,倒是惊动了正在和柳天涯过招的楚韶。

  余光瞧见这枚暗刃,楚韶眉峰微蹙。

  丝毫没有理会柳天涯迎面刺来的刀刃,点足掠起,雪白的衣袂随劲风翩飞。

  柳天涯瞧见那一截白袖,恍惚间在楚韶身上看到了徒弟昔日的影子。

  刀势已成,他却在关键时刻撤了手,生生收回。

  如若不是这样,只怕这一刀下来,楚韶定会身受重伤。

  萧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瞧见楚韶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这边奔来,身后还跟着一把沉默肃杀的黑刀。

  搭弓的指瞬间一颤,指尖都磨出了几滴血珠。

  在那几颗血珠尚未坠落之前,楚韶就已经落了地。

  转过身,纤长的指节捏着两枚飞刀。

  “你让我有些烦恼。”楚韶指间捏着飞刀,唇畔的笑意极其柔和。

  抬眸注视着蓝衣女子,就连说出口的话,也轻飘飘的:“很抱歉,我不喜欢麻烦,所以得尽快解决掉。”

  下一刻,楚韶捏住飞刀。

  将那两枚刀片反手掷出,悉数还给了蓝衣女子。

  世间最痛苦的事,并不是不擅长。

  而是擅剑者,毙于剑。

  擅刀者,毙于刀。

  蓝衣女子看着那两枚飞刀,睁大了眼,却根本来不及避开。

  即使柳天涯及时出手,拂开了刺向蓝衣女子眉心的飞刀。

  却也防不住另一柄快到极致的刀刃,蓦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很明显,配角刚出场不会死这一定律,并不适用于楚韶。

  “无霜!”柳二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柳无霜颤着手捂住胸口,摸上刺进胸口的飞刀,揩了满手的血。

  却也知晓,若不是师父传授给了她流云步,方才强行调转脚步,避了一避。

  恐怕,早已成了一具死尸。

  饶是有流云步护身。

  柳无霜依然面色惨白,捂着伤口跌坐在地,看上去受了极重的内伤。

  瞧见柳无霜受伤,柳天涯和柳二勃然大怒,提起兵器便向楚韶刺去。

  提剑迎敌之前,楚韶弯起了眉眼。

  唇边含着柔和的笑容,轻声对萧瑾说:“王爷,既是想救宁氏,您便先带着她走吧。”

  叶绝歌也握紧了手中剑刃:“王爷,您先带着宁皇后走,属下跟王妃娘娘一起迎敌,您不必担心。”

  言外之意,便是想让萧瑾先带走宁皇后。

  而她们,则负责拖住柳天涯和柳二。

  萧瑾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人,沉默良久。

  很想说,我其实并不想冒险救宁氏。救她,也只是为了今后的路,为了你们。

  然而,此刻实在不宜多说废话。

  一瞬间,萧瑾已经做出了抉择。

  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正当萧瑾满怀悲壮,心潮澎湃之时。

  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垂首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双腿。

  都让她先走。

  可她坐在轮椅上,怎么走?
  无边夜色,无限愁人。

  今夜最愁的,不是天涯门,不是血雨楼,也不是竹林里展开激战的守备军。

  而是白术。

  白术,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

  却命途多舛,多灾多难。

  亦或许,是天意使然,指引他走向荒诞。

  当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那一刻,楚韶和叶绝歌齐齐盯着他。

  仿佛他就是从天而降的陨石,一颗扫尾的彗星——就这么刚好,撞上了。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往常,白术是有些招人恨的本领在身上的。

  但在那一刻,他却被爱和使命感包围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

  白术手上推着轮椅,背上背着宁皇后,沉重的爱和信任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宁皇后饱受蛊毒侵蚀,轻得跟纸片一样。

  但缠在她手脚上的玄铁,却迫使白术一步一个脚印,负重前行。

  尚存温热的鲜血,夹杂着颜色奇异的脓液,流进了他的衣袍。

  耳畔传来宁皇后的狞笑声。

  白术只能目不转睛,死死盯住前方的那片虚无。

  强迫自己的大脑陷入呆滞,陷入冷静。

  萧瑾将白术的惊恐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愧疚。

  因为就在刚刚,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嘀!检测到宿主目前正处于危险境地。”

  “考虑到宿主可能会面临生命威胁,系统将暂时为您开放两个小时的双腿自由活动时间。”

  萧瑾完全忽略了前一句话,整个人都被后一句话给分散了注意力。

  意思就是说……她现在能暂时拥有行走自由权了?
  幸运的是,经历了几个月的双腿瘫痪,萧瑾终于因祸得福,能够站起来了。

  但不幸的事,也同样致命。

  现在,白术还在这里。

  她如果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怕不是得把这倒霉孩子给吓个半死。

  故而萧瑾稳坐在轮椅上,仍然像平时那样垂着双腿,未曾动弹。

  眼见路越走越黑。

  白术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喘着气问:“王爷,现在我们要去往何处?”

  萧瑾不假思索地回答:“何处有密道,我们就去何处。”

  沉默片刻,白术说:“王爷,属下不知道哪里有密道。”

  萧瑾懵了:“你不知道?”

  密道不是网文逃生标配吗?怎么这本书里没有?

  白术踟蹰片刻,缓缓地说:“属下觉得,大掌柜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日里也没有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所以……这间庄子里恐怕没有密道。”

  听完对方的话,萧瑾不禁发出了灵魂质问:“没有密道?那我们如今正在往哪里走?”

  白术再度沉默了。

  良久,才硬着头皮说:“属下不知。”

  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萧瑾无言了。

  奈何受人设限制,她现在也不能忽然站起来,对白术说——闪开,本王来带路。

  所以只能任由对方自由发挥了。

  萧瑾心想,再不济,白术也总不可能带着她们往悬崖边上走吧。

  白术手推轮椅,背上背着宁皇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走出山林后,天上明月洒下朦胧清辉。

  照亮了这座陷入沉睡的城池,也映亮了黯淡的前路。

  萧瑾看着前面断了路的山崖,陷入沉默。

  短短一瞬间,却饱含了她这一生对墨菲定律的理解。

  真就离谱了。

  白术,好小子。

  不愧是你。

  瞧见烟山之上的荒凉风光,白术怔愣过后,也略有些汗颜。

  不过好在,没有人知道他会走上悬崖——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拥有着这样的能力。

  正因如此。

  所以,此地足够安全。

  如果忽略掉从山林里走出的那道人影。

  这地方,可真是顶顶安全的避难所。

  但很不幸,那个人还是走出来了。

  他手持银光流转的无名剑,踏过遍地月华,缓步走近。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琅,感受着悬崖冰冷的夜风,萧瑾已经在心里把白术问候了千遍万遍。

  不过表面上还是得保持镇定,淡声一问:“沈院主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沈琅的眼神和月光一样凉薄。

  他看了看白术背上的宁皇后,冷淡地说:x“来报仇。”

  萧瑾点点头。

  好的,宁皇后。

  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你。

  真有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