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我跟男主抢女人 >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九十九章

  宁皇后抬起头,双眸浮动着暗红,映出了楚韶的容颜。

  这一看,她才知道,人死果真没有复生的道理。

  盯着楚韶的眼眸,宁皇后咧开嘴,喉间溢出了含混不清的笑声。

  她到底在笑些什么,没人知道。

  楚韶看着宁皇后脸上被划拉出的刀伤,却缓缓蹲下了身。

  伸出手,指尖轻抚过那张衰败的脸,以及一道道斑驳纵横的伤口。

  透过雕花屏风的空隙,萧瑾将宁皇后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

  微微偏过头,才发现对方眸中的癫狂之色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痴迷。

  痴迷?

  萧瑾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在宁皇后痴痴的注视下,楚韶却收回了手。

  用极其柔和的视线看着对方,微微地笑着,轻声对她说:“真可怜。”

  听见这句话,宁皇后的脸色骤然发生了改变。

  眼中好不容易迸发出的光亮,也如同飞驰而过的流星,隐于漆黑幽冷的夜空中。

  过了片刻,宁皇后看着眼前白衣白袖的女子,动了动嘴唇。

  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似的,费力地挤出了几个音节:“你……是楚韶。”

  楚韶笑道:“娘娘,是我。”

  宁皇后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嗓音沙哑,大笑着说:“楚韶,楚韶……你明明比本宫还可怜,今时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本宫?”

  楚韶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她的五指白皙修长,轻轻覆上宁皇后攥住铁笼的枯瘦指节,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柔声说:“娘娘,我从没觉得自己可怜。”

  “只有像您这样满盘皆输,觉得自己是条可怜虫的人,才会无时无刻不在顾影自怜。”

  宁皇后的双腿早就断了,此时她像一滩软烂的泥,拖着身体爬到铁笼前:“你胡说,胡说……本宫才没有输。”

  双手攥住铁门,缠绕在脸上的发丝悉数拂落,脸庞上也浮现出了诡异的笑。

  她的面容苍老可怖,一边死死地盯着楚韶,一边断续喊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从回到大尧的那一天开始,南锦就已经疯了……”

  “南锦是个疯子,你杀了沈容怜,她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楚韶轻声一笑:“正如您所言,国师已经疯了。一个疯子,又如何会时刻惦记着让谁不好过呢?”

  她伸出手,无视了宁皇后的颤唞,轻轻替容颜枯槁的女人,拂去了遮眼的发丝。

  然后温声说:“当然,国师待您始终不同,您是独一份的殊荣。毕竟,母妃厌恶您,想来国师也恨极了您。”

  许是回忆起了南锦对自己的种种折磨,宁皇后双目圆睁,眸中血红更甚。

  拼命将手伸出铁笼,想用手指去抓花楚韶的脸。

  奈何即便肌肤被玄铁磨出了血珠,也始终够不着楚韶,手背青筋暴起,悬在对方含笑的眼眸前。

  “娘娘,您便如此想杀我么?”楚韶颇为怜惜地垂下眸,看着宁皇后那几根瘦得只剩骨头的指节。

  宁皇后已经丧失了理智。

  脸上的表情极为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去死!沈容怜,南锦——你们都去死!”

  上官逊坐在椅子上喝茶,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台戏。

  但片刻过后,他却被迫成了戏中人。

  只因在上官逊看戏之时,楚韶忽地偏过头,笑望着他腰间的剑,赞道:“的确是把好剑。”

  上官逊一脸懵逼。

  不是。

  他的剑再好,又跟楚韶有什么关系?
  很快,上官逊就知道了。

  因为楚韶如鬼魅般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便毫不客气地抽走了腰际佩剑。

  眼见随身携带的宝剑被偷,上官逊又惊又怒,如同被揩了油的黄花闺女,痛心疾首地说:“王妃娘娘,那可是敝人一族的传家宝剑啊……”

  饶是萧瑾隐匿在屏风后,听见这声哀嚎,嘴角也不禁抽了抽。

  然而楚韶的情绪却毫无波动,只是笑着执起剑,掂了掂分量。

  白袖微微拂动,随意一甩,风轻云淡地斩下一剑。

  她的笑容十分柔和。

  挥出的那一剑,似乎也轻若飞絮。

  但血雨楼精心打造出的铁笼,却从正中央,齐齐被剑刃斩断。

  对于楚韶的武力值,萧瑾早有估计。

  知晓此人轻飘飘甩出一柄折扇,便能削开云梯木门,故而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上官逊不知道。

  瞧见楚韶一剑便破开了铁笼,他瞪大了眼,下巴惊得都快要掉下来。

  这……这笼子不是玄铁做的吗?
  怎么在楚韶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比起上官逊对牢笼材质产生出的怀疑,萧瑾更想知道,楚韶提剑斩开铁笼,究竟想做什么。

  楚韶没有让萧瑾猜太久。

  她看着尚且处在怔愣中的宁皇后,唇畔浮起一丝愉悦的笑意。

  取下插在腰间的匕首,扔在了对方面前。

  明处的人傻了,藏在暗处的人也愣了。

  不得不说,楚韶的确很强。

  强就强在从来不被人看透。

  楚韶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始终只是遵从本心,做最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

  此时,她看着宁皇后,嘴角扬起了兴味盎然的笑:“您不是想杀了我么?现在,我给您这个机会。”

  “捡起它,杀了我。”

  宁皇后常年经受蛊毒侵蚀,神智已然不清,反应力也大不如前。

  但就在楚韶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

  她极快地攥住了匕首,几乎发自本能,睁圆了猩红的双眼,猛地向对方扎去。

  明知道宁皇后的双腿已经被折断,楚韶的武力值亦是成谜。

  萧瑾仍是屏住呼吸,指节不自觉地扣上了袖箭的机关。

  和楚韶的安危相比,左玺的下落,显然并不那么重要。

  宁皇后的动作很快,也很突然。

  但远远不及楚韶。

  呲拉——

  刀尖划过地板,擦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响声。

  楚韶将手负在身后,只是轻挪脚步,便避开了对方歇斯底里的一击。

  然而,宁皇后却明显不太轻松。

  她的双腿本就断了,用尽全力往下一刺,已是突破极限的反应。

  可惜不但没刺中,身体也失去重心,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缠在脚踝上的铁链唰唰作响,像是珠翠坠落的声音。   
  手指扣住地板,鲜血伴随着从伤口破损处流出的脓液,一点点在石板上蔓延开。

  足够美丽,但却飘散出了一股腥臭味。

  上官逊坐在椅子上,皱起眉。刷地一声撑开折扇,掩住了口鼻。

  宁皇后白发散乱,却用鲜血淋漓的手撑住地板,强行爬了起来。

  她面目狰狞,拖着锁链和无法动弹的双腿,攥住手中的匕首,又一次刺向楚韶:“去死,去死!你们都给本宫去死!”

  楚韶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躲着,每次只挪动一小步。

  她是如此残忍,给予宁皇后杀死自己的希望。

  而后又从容地挪动一步,让对方的期望全部落空,变成更为苍白无力的绝望。

  对于楚韶来说,折磨他人,是最无趣的行为。

  她优雅地移动着脚步,眸中满是愉悦,俨然把这段角逐当成了一场游戏。

  一场胜券在握,故而渐渐失去了兴趣的游戏。

  楚韶不太喜欢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游戏。

  所以当宁皇后力竭倒地,一边咳嗽一边大笑时,她甚至有些兴味阑珊。

  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收回鞘中,笑着对上官逊说:“上官院主,让我想想……你之所以将皇后送到这里来,是想让我逼迫她,说出左玺的下落,对吧?”

  上官逊有些意外,不过面上仍是不露声色:“副楼主审问了宁氏数月,她也没有吐露出任何消息,敝人又怎会将希望寄托x在王妃娘娘您身上呢。”

  楚韶将拂乱的发丝拨至耳后,笑道:“亦或者,你自知从皇后嘴里撬不出什么消息,又笃定我会杀了她,索性顺水推舟,送我一个人情?”

  “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让皇后被我杀死的消息传出去,好让某些人安心?”

  “王妃娘娘多虑了,敝人并无此意。”上官逊对上楚韶温和的眼神,手心莫名冒出了汗。

  便是面对血雨楼楼主,他都极少如此紧张。

  楚韶走近一步,柔声说:“话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上官院主,说实话我有些好奇。”

  “数月前,燕王殿下将俘虏押送回京时,曾有贼人突袭,劫走了废后宁氏和柔嘉公主,却独独落下了我,这又是为何呢。”

  “还是说,贵组织已经知道了我会被赐给什么人,所以便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上官逊倏忽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萧瑾的眉峰也皱了起来。

  赐给什么人?
  在原著里,楚韶本该被赐给太子,若不是后者婉言拒之,便没有四皇子的事了。

  萧瑾并非原主本人,先前并不知道,还有血雨楼劫人这一回事。

  如今知晓了,联系过往种种,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搞错了什么。

  血雨楼楼主,也许并不是萧霜。

  而是……

  也就在此时,一柄翎羽箭破空划过,蓦地射中雕花屏风,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瑾睁眼看着那枚银亮冰冷的箭镞。

  距离她的面部,仅隔了三寸。

  在一瞬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叶绝歌拔出了剑,比如楚韶的笑容骤然消失,疾步掠向了屏风。

  上官逊也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将茶盏掷向了窗外。

  砰砰砰——

  杯盏碎裂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极为清晰。

  但并不是因为砸碎在了地面上。

  而是被一柄雪亮的刀刃贯穿而过,宛如喷薄而出的花束,霎时碎裂成了无数瓣。

  京城,养心殿。

  玉石铺就的地板上,也零落了一地的碎瓷片。

  太子看着地上的瓷片,面上怔了一怔。

  而后恢复如常,抬起头,微笑着对榻上的皇帝说:“父皇,儿臣失礼了。”

  旁侧侍奉的太监连忙跪在地上,去捡瓷片。

  齐皇靠在榻上,看了太子一眼:“你少有这样心神恍惚的时候,可是刚从庆州回来,舟车劳顿,累着了?”

  待到宫人捡完了瓷片,尽数退下。

  太子这才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道:“父皇,并非如此。”

  “儿臣只是突然想起了上官逊加急送来的那封信,一时不察,所以没将杯子拿稳。”

  齐皇颔首,然后问:“信上说了什么?”

  太子似乎有些犹豫。

  齐皇看出太子的犹疑,顿时来了兴趣。

  摩挲着腕上的菩提珠串,摆摆手道:“昱儿,但说无妨。”

  得了圣上口谕,太子这才将信上所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皇。

  在听见那句“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时,齐皇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数声:“燕王果真要让朕发此毒誓?”

  太子点点头。

  齐皇并没有生气,反倒颇为愉悦:“回信给上官逊,告诉他,朕答应燕王的条件。”

  “只不过,朕属实是有些冤枉。这些年朕早已不理血雨楼之事,多数事宜也都是你在操持,如今发毒誓的人,却反倒成了朕。”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也就只有三弟,才能想出这样的点子了。”

  齐皇微微颔首,又说起了另一茬事:“前几日,尧国余孽似乎往庆州那边去了,不知是想救走宁氏,还是想干些什么。”

  “今夜想来应该热闹得很,你为何不留在庆州待着,反倒却回了京城?”

  “已成定局之事,儿臣不必再看。”太子的嗓音温润如玉,却透出了一股凉薄的意味。

  齐皇点点头,又问:“那瑾儿呢?”

  这句话看似无厘头,且有些突兀。

  但太子却领会到了齐皇的意思,笑答:“有楚韶在,三弟不会有事。”

  齐皇感慨道:“楚韶这孩子,实在有些本事。”

  太子笑道:“楚韶若没有本事,昭阳姑姑也就不会觉得此人无法掌控,转而对她动杀心了。”

  齐皇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也是,她若没有本事,朕也不会顺水推舟,帮昭阳皇姐一把了。”

  旋即叹道:“楚氏血脉,有柔嘉一人便够了。多了,反倒让朕心烦。”

  太子微笑道:“父皇虽然顺水推舟帮了昭阳姑姑一把,但却没有料到,那些安插在昭阳姑姑手底下的人,皆成了楚韶的剑下亡魂。”

  他这话,竟是毫不留情地揭了齐皇的短。

  “所以朕才说,她的确有些本事。”

  话到此处,齐皇稍显恼怒:“当初朕未曾命人带走楚韶,本就存了想将她赐给你的念头。”

  “楚韶和昭阳皇姐有些仇怨,身上又流着尧国皇室的血,本是最好的人选。谁知那日在大殿之上,你事先没有跟朕商量,便一意孤行拒掉了这门婚事。”

  齐皇的言语中,流露出了些许不满:“到来头,不仅拂了朕的颜面,而且还让朕只能去杀她,白白损失了埋在长公主府中的一批眼线。”

  太子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恭敬地对齐皇说:“父皇,儿臣不会娶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