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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二十八章

  京城,皇子府。

  四皇子端坐于堂中,提起笔,在宣纸上画着紫薇花。

  他用笔尖勾勒出紫薇花的轮廓,神情格外专注。

  无论是绛色还是绯色的花瓣,出现在庭院,抑或是湖畔,落在哪一处都是如出一辙的鲜艳美丽。

  少时,四皇子很喜欢御花园里的紫薇花。

  只不过自从他懂事之后,知晓了紫微星即为帝星,便不再随意采摘皇宫里的紫薇花。

  因为皇宫是皇帝的,将来也会属于太子。御花园里的紫薇开得再好看,他也没有资格去攀折,只能在纸上画一画罢了。

  小时候犯了错,旁人会说他还年幼,小孩子心性使然。长大后再犯这样的错误,便是僭越,欺君。

  画好了最后一瓣紫薇,四皇子这才满意地撂下笔。

  抬起头,发现府上的管事正站在他面前,似乎已经候在此处很久了。

  反正已经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

  四皇子捻起宣纸底边的两角,垂下眸将纸上的画展开看了看,随后再对管事说:“有什么事情便说吧。”

  得了主子的指令,管家开口说道:“老奴依照殿下的吩咐,买通了大理寺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些人死法相仿,恐怕皆死于同一人之手,而且喉咙里都卡了一枚香丸。”

  “那枚香丸出自何处?”四皇子看向管事。

  “据说,出自烟雨楼。”

  四皇子放下手里的画,遗憾地说:“虽然本殿也很想替三哥查明案子,但烟雨楼是白家的,白家背后的靠山又是太子,所以这事本殿管不了。”

  “更何况,连你都能从大理寺那里套到消息,所以这消息极有可能是太子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本殿……不信。”

  听见这话,管事额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觉得殿下怕不是在暗骂他愚蠢,连这种消息也信。

  但想起这些天殿下让他紧盯着烟雨楼,看起来,可不是不想管的意思。

  于是管事硬着头皮,汇报了今日的情况:“殿下,潜伏在烟雨楼的探子来报,说是烟雨楼来了三位生客。”

  “其中一名女子行走不便,坐着一把轮椅,眼睛上还缠着白布,看样子应该是个盲女。”

  四皇子若有所思,重复了一遍:“轮椅,盲女?”

  “是的。”

  “有趣。这形容,倒让本殿想起了一个人,只不过萧瑾向来骄矜倨傲,他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四皇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对了,昭阳姑姑和淑妃娘娘已经在白马寺里待了这么些时日,何时才会启程回京?”

  管事答道:“回殿下的话,应当是在明日。”

  “原来是明日啊。”

  四皇子望向画卷上的紫薇花,皱眉思索着一件让他想了很久,却也想不通的事。

  萧瑾为什么要在自己大婚那天抢亲呢?
  时至今日,四皇子依然不太能想明白,但能够依稀感受到,萧瑾大抵有什么地方变了。

  思及此处,四皇子起身,捞起了搁在座椅边的裘衣。

  将厚重的裘衣披在身上,微笑道:“既然是明日的话,那么本殿还可以任性一回。”

  “老王,带一队人马去烟雨楼,记住务必要快。毕竟那个人如果真是三哥的话,本殿要给他一个惊喜。”

  “你是谁?”

  白筝的声音极淡然,但这句话的涵义却有很多。

  因为,这个问题覆盖的范围很广泛。

  或许问的是楚韶的来历,也可以问的是抛开“楚公子”的身份,楚韶到底是谁。

  前几天,芙蕖街的雨下了一整晚。

  夜雨凄寒凉骨,浇在那名神秘的剑术高手身上,不知能否洗清对方的容颜。

  听见白筝的问话,楚韶虽有不解,但还是象征性扬起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在下家住云秦,姓楚,单名一个瑜字。”

  白筝看着楚韶,明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在说假话,仍是莞尔一笑:“楚公子的‘虞’字,可是‘渊虞’的‘虞’?”

  楚韶也看着白筝,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不,是‘握瑾怀瑜’的‘瑜’。”

  握瑾怀瑜。

  萧瑾沉默了。

  楚韶的知识库里是没别的词组了么?
  怎么就一定要组个这样的词。

  虽然面前两人脸上皆含着温柔的笑,看上去也都是极为和善的人,但萧瑾却莫名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这种味道常常出现在战争打响时,双方于交战过程中所点燃的硝烟。

  俗称为,火药味。

  女主和女三互相看不顺眼也挺正常,但男主连个影都还没出现,就已经开始点燃战火,属实有些离谱。

  白筝听见“握瑾怀瑜”四字之后,脸上的笑意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和楚韶对视良久,片刻后,嘴角再度勾起弧度,略过了方才提及的话题,开始聊起另一茬事。

  “方才楚公子说,要替楚姑娘寻一味好闻的香,恰巧烟雨楼里有一味香淡而不俗,很衬楚姑娘的气质。”

  楚韶:“何种香?在下洗耳恭听。”

  “此香名为‘春山空’,是小女子数年前调制出的香丸,要取深冬的白梅,初夏的芍药,辅以甘松,零陵香和赤茯苓才能制出此香。”   
  萧瑾有些意外。

  白筝居然毫不避讳商业机密,向她们介绍了“春山空”的配制方法,而且还讲起了这枚香丸的来历。

  “那时正是初春时节,也是燕王殿下出征伐尧的第一年。我闲来无事,听着窗外的雨,便研制出了这枚香丸,取名为‘春山空’。”

  白筝说出此话时,眉眼间还是带着笑意的,颇有几分小女儿情态。

  片刻后,望向坐在轮椅上的萧瑾,轻轻叹了一声:“毕竟,春雨也确实容易让人无端生出愁绪,不过二位在云秦长大,大抵并不知晓大齐的一些旧事。”

  听见白筝提及原主的态度,萧瑾总觉得有些奇怪。

  于是尽量压低系统赋予她的夹子音,哑着嗓音接过白筝的话:“不知白小姐因何而忧愁?”

  白筝望着萧瑾眼睛上所缠的白绸:“是啊,小女子本不该忧愁,只是传闻燕王殿下伐尧之时,天公不作美,降下了一场大雨。”

  “因得被大雨遮蔽了视线,燕王殿下一时不察,中了淬毒的暗箭,这才患上腿疾,落下了咳血的病根。所以小女子才说这雨下得实在不巧,令人生厌。”

  当着正主的面,谈及正主的事,萧瑾却只能沉默不语。

  毕竟她也只是穿书者罢了,并不清楚原主的肺痨和腿疾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过仅凭几支暗箭,能够同时达到染病和残疾的效果,未免也有些太过夸张了。

  原著作者的设定之潦草,简直让萧瑾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嘴。

  虽然不知道原主中了暗箭,为何会让白筝恨上一种天气,但仅看白筝怅然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是假的。

  难道白筝认识原主,并且还跟原主有过一些交集?
  只是想到这一点,萧瑾就赶快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毕竟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披了马甲,岂不是等于跟没披一样。

  楚韶的唇角勾起微笑,也未曾出声。

  因为白筝的提示,她总算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萧瑾的场景。

  那时的确是下雨天,不过萧瑾披着银甲踏入大尧皇宫时,可未曾患上腿疾。

  细雨如丝如缕,算不上让人多么忧愁,只是将来者那双眼睛淋得有些潮湿罢了。

  回忆着北齐燕王手持长剑,望向自己的淡漠眼神,楚韶想起了对方溼潤的黑发,x还有那道略显沙哑的嗓音。

  燕王的眉眼很好看,嘴唇和脸色却有些苍白。

  许久,问了她一句:“你就是楚韶?”

  待到她点头之后,对方才移开视线,回了一个字:“好。”

  想起这件往事,楚韶微微地笑着,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即是楚韶这件事,对于萧瑾来说,究竟好在何处。

  毕竟自己和萧瑾素未谋面,这样的对话未免显得很怪异。而且更奇怪的是,楚韶直觉,如今的萧瑾并不会讲出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萧瑾变成现在这样呢?

  白筝不知道她随口提及的往事,会让楚韶和萧瑾思考起这么多东西。

  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无关的话,又笑了笑,打住了话题:“不过这也怨不得天,毕竟有些事情原不是天定,而是在于人为。”

  “活在世间的人太多了,很多旧事,小女子也没有全然弄清楚。”

  隔了一层丝绸,萧瑾隐约能够看见白筝脸上的笑容,却始终觉得对方的言语很玄,似乎话里有话。

  好在白筝并不是纯纯地在打哑谜,说完一串似是而非的话之后,便笑眯眯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香丸,揭开了它。

  “此香便是‘春山空’了,这香丸本是极好的,楼里的姑娘们也经常用,还望楚姑娘莫要嫌弃。”

  见白筝将盒子递到了自己面前,一时半会儿,萧瑾没意识到她自己就是“楚姑娘”。

  若不是苏檀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白筝居然是在跟自己说话。

  也是直到苏檀一咳,白筝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失。

  眼前之人是一位盲女,又怎会看得见她递盒子呢?

  白筝歉然地笑了笑,道一句对不住,转而将盒子递给了楚韶。

  实际上,她本身也就怀着试探之意,如果对方是真盲,必定不会知道自己将盒子递了过来。

  反之,如果是刻意伪装成盲女,则会下意识接过盒子。

  片刻后,萧瑾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身份还是个盲女,所以白筝刚才的行为,其中用意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不由得暗叹,古早世界的套路也太多了,完全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很明显白筝的套路一环接一环,一时半会儿还没完。

  虽然盲眼女子的声音跟萧瑾不像,眼睛似乎也是真瞎了。

  但白筝喜欢了萧瑾这么多年,坚信即使有一天对方突然变成了一位女子,自己的感觉也绝对不会出错。

  更何况那几根指节,就算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只是静静地放置在雪袍之间,却依然跟当年挽弓的姿态一样好看。

  白筝相信,她没有看错。

  虽然仅有几面之缘,但萧瑾的眉眼鼻梁,一喜一怒,早已被她描摹过千百遍。

  她或许看错过很多东西,但怎么会认不出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于是笑了笑,说出了一件本不该在此提及的事情:“看见这枚香丸,我倒是突然想起前几天楼子里,曾发生过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那件不愉快的事,和一名剑客有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