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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砍六十刀

2024-01-07 作者: 桃花烤翅
  第六十章 、砍六十刀
  白岑没什么窥探旁人隐私的兴趣,但这个日记,她却必须要看了。

  叶弄池嫌弃地挥了挥上面沾着的灰尘,把这本手札夹了起来。

  “手札。”

  白岑的目光紧紧黏在这本手札上,叶弄池手一顿,却把它收了起来。

  白岑:?
  她茫然抬头,就见叶弄池一脸正直。

  “此处光线不好,待会儿出去看。”

  这倒也是,左右手札进了他们的乾坤袋,也是跑步了。

  白岑没做多想,只是又看了看这个房间。

  白纤竹离家已经有几年,这里就算留有一些生活痕迹,却也不多了。

  叶弄池左右翻翻,却觉得不对,始终皱着眉头。

  “怎么了?”

  叶弄池摇摇头。

  “照理说,她不是巫蛊后人,那这些字也是看不懂的,理应是有些书本教她才对……怎么没找到?”

  这么一说,白岑也觉得不对。

  “会不会是被人收走了?”

  说完之后,她又自我否定了一番。

  “不对,若是那个被收走,那这个手札也不会留下来。”

  不是书本,那就是有人教了。

  是她娘?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头绪。

  这密室再翻不出什么来,白岑又看了一眼,跟着叶弄池离开。

  回来院子,果不其然,裴镜月还守在景芍门口,甚至连姿势都是他们离开时候那样,叶弄池见了一阵牙酸。

  “你就这么站三天三夜?”

  “是啊。”

  裴镜月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低头笑了笑。

  “对我们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的。”

  还是算的。

  白岑心里想着。

  若是有一天一定叫她像这样守着谁,那别说是三天,就是三个时辰,她都要带好瓜果板凳照顾好自己。

  叶弄池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么倔强,也就作罢了。

  回屋之后,因着有裴镜月在守,倒是不用担心会隔墙有耳,叶弄池也没关门,就这样摊开,掏出手札,和白岑一同研究起来。

  “你看。”

  白岑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

  她没有实体,当然翻不动书页,这会儿坐在手札面前,叶弄池翻一页,她便点一下头。

  看得出白纤竹习字很早,最开始的记录文字歪歪扭扭,而从日期推断,此时白纤竹也不过是五岁。

  很快,白岑在字里行间发现了一些端倪。

  “等等。”

  叶弄池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仔细看这页内容。

  “怎么了?”

  他是知道,白岑是在八岁被接回来的,因此一直往后翻,想看看八岁之后白纤竹的日记,但白岑在此叫停,他虽疑惑,但也依言停住。

  白纤竹指着上面的内容:“没发现吗?之前她都说父亲母亲如何恩爱,但是从上一页开始,他们开始吵架了。”

  叶弄池不解其意:“夫妻吵架,不是正常吗?”

  白岑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是正常,但所有矛盾的爆发都是从小事出来的,而且之前就听说白夫人死得早,不知道是不是也和这些争吵有关。”

  这番夫妻理论听得叶弄池有些茫然,他幼时沉迷修炼,长大了之后又开始利用所学到处打架,揽月也是个厌烦情爱的,白岑说得这些大道理,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白岑咦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没听懂,索性她也没指望他,只是叫他继续翻一翻。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白木城和夫人吵架的次数就变多了,而在白纤竹六岁的时候,她你的手札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父亲请了一个嬷嬷教我读书写字,可是我不是有先生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学?’

  白岑眼前一亮,指着这一段。

  “一定是她了,教白纤竹巫蛊文字的。”

  叶弄池也点头。

  小孩子的记忆力和表达能力都有限,纵然知道这是个关键人物,却也再挖掘不出其他。

  比如这人是什么人?现在可还在府上?她为何会懂得巫蛊文字?她和巫蛊一脉,和白岑的母亲,又是什么关系?
  无从得知。

  白岑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大概是超出了白纤竹一个小孩子所能描绘得能力,她开始连写带画。

  ‘父亲在房子下面挖了一个洞,让嬷嬷在这里教我。可是我都约好了要去灯会了,可惜。’

  这密室原来是在她六岁时候挖的。

  之后便都是她学习记录,偶尔还有一些划痕,又用文字写着‘不小心就用那个文字了,父亲说不可以给别人看到。’

  再之后,就是八岁。

  是白岑来到家里的时候。

  ‘父亲带回来一个姨姨,还有一个妹妹,但是他不让我叫她妹妹,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初见了。

  “你有没有什么眉目?”

  这里开始,两人的生活就有重叠,叶弄池这话问得理所当然。

  白岑叹了口气。

  “别问了,先看吧。”

  猜到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叶弄池到底是没说什么。

  日记出现了很大一段的空白,再有记录,叫白岑背后发冷。

  ‘好疼啊好疼啊,为什么要用刀子划我?’

  换血,开始了。

  很长一段时间,日记里的内容都是相同的。

  “好疼啊。”

  看来她猜的没错,所谓白纤竹身体不好需要用原主的血来救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白木城的目的就是换血,而白纤竹在这个过程中,至少一开始,也并不是自愿。

  叶弄池继续往下翻,随后不必白岑说,他的手就自行顿住。

  这里日记出现了又一次转折,‘白岑’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她叫白岑,父亲让我换成她的血。

  为什么?
  我很疼。

  我恨她。’

  怪不得。

  白岑想起那日白纤竹的歇斯底里,说她恨她的模样,原来怨恨的根源在这里。

  她自然是不会去理解原主,只知道都是因为要换原主的血,她才会如此痛苦。

  至于她的父亲,她自然不会去怨恨。

  “继续吧。”

  白岑没什么表情,声音里也都是冷淡。

  叶弄池不知该不该安慰,此时又有些恼恨揽月了。

  她又没教过,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要怎么哄人啊!
  察觉到他的无错,白岑抬了抬头,果不其然,见到叶弄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笑了笑:“放心吧,这并不会勾起我的伤心事。而且这个白纤竹,纵然幼时有些无辜可怜,但不足以叫人原谅她日后做的恶。”

  那就好。

  叶弄池松了口气,
  他就怕白岑一时心软,觉得白纤竹罪不至此,再生出什么愧疚来。

  日记看到这里,白岑以为白纤竹时时针对她又不能杀了她的缘由已经很清楚了,万万没想到,之后还有更加叫人背脊一凉的。

  白纤竹的笔迹逐渐锋利,内容也渐渐匪夷所思。

  白岑指着其中的内容,有些不确定。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叶弄池也在皱眉看着这一行。

  ‘他,还是他们,一直在脑子里说话。父亲很高兴,他说我被神认可了。’

  白岑嘶了一声。

  是白纤竹终于忍不住疯了,还是白木城先疯了?

  她直觉,这段话将是他们遇到所有问题的关键。

  叶弄池指尖轻轻点过这段话,神色有些不明。

  他思忖片刻,犹豫着开口。

  “我们先顺一顺,你……是巫蛊后人,白纤竹要换你的血,说明有些事情是只有你白氏一族的血脉才能做到的。”

  白岑也跟着点头,抬头又看了看这段文字,视线集中在最后那个‘被神认可’上。

  她接口道:“所以,是白纤竹用了我的血之后,获得了和这个神关联的能力?”

  民间确实有这种传说,比如某某氏的血脉可引神灵庇佑,更甚者可引神灵现身。

  所以这就是白木城的目的?

  似乎说的通,但叶弄池却不觉得会这样简单。

  “可不论哪种记载,巫蛊一族,都没听说过有自己的神灵。况且,巫蛊之术多时靠驱虫来完成,那他们的神灵是什么一条大虫子?”

  白岑被他说得打了个激灵。

  “不会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白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抖了一地。

  “再看看。”

  日记本来已经快要见底,白岑以为前面已经有那么大的信息量,后面这薄薄几页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万万没想到,最后一页还是让她整个人一呆。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他让我杀了白岑。”

  白岑和叶弄池面面相觑,缓了半天,白岑才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人人都要杀她?
  况且这也说不通啊,白纤竹还要靠她换血来续命呢,怎么这个什么神的,就要杀她了?

  叶弄池也觉得奇怪。

  “如果这个‘他’真的是被血脉引来的什么神,那你才是他真正的血脉,怎么他反倒发号施令,要把你杀了?”

  说的是啊。

  白岑纳闷了。

  “总不会我真的那么天怒人怨吧,是个人就看我不顺眼?”无解,甚是无解。

  二人对着这薄薄的日记又是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其他蹊跷来。

  不过,如果这不是白纤竹产生的幻觉的话,那更是很好说明了,为何之后不论是白纤竹还是她的跟班,都是一副欲除她而后快的模样。

  这是有双重杀机。

  而当初齐劲自爆,虽说他是认为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但如今看来,说不好其中有没有这个‘他’的教唆。

  “对了!”白岑又想到什么。“那之后白纤竹不用再换我的血了,会不会也跟这个神有关系?”

  叶弄池也想起来了,他眼前亮了亮,觉得白岑说得甚是有理。

  “不止如此,你还记得拿之后我突然近不了她的身?”

  白岑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

  叶弄池点头。

  “若是她身上得了这个东西的庇佑,能被人称作神,想必身上是有些东西的,那它抗拒我,倒也是理所当然。”

  如此,白纤竹曾经的行为倒是都有了解释。

  思量间,裴镜月倒是舍得从景芍的房门前离开,探头探脑地迈了进来。

  “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一脸好奇,叶弄池也没隐瞒,自然是把猜想说了。

  裴镜月一怔,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巫蛊之神……?”

  见他对这个词有反应,叶弄池挑了挑眉。

  “怎么,你知道?”

  裴镜月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只是半天过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无奈摇摇头。

  “是有些印象,您也知道,我平时闲来无事,总爱找些典籍来看,这个巫蛊之神,我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但真要细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虽是如此,但白岑还是精神一震。

  有印象就是好事啊!

  她连忙追问。

  “快问问他,能不能想起来是在哪里见到的,大不了我们再去找一遍。”

  叶弄池把话传达了,裴镜月又是冥思苦想,眉头越皱越紧。

  “我想一想……”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回忆,不仅眉头皱得死紧,额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突然,他倏然睁开眼,一拍手,惊喜道:“我想到了!是我在老家的时候,在哪个野史里见过!”

  “老家?野史?”

  叶弄池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满脸的怀疑。

  裴镜月抿着唇笑了笑。

  “我小时候除了典籍,还爱看一些妖怪话本,不然也不会生出修仙的念头……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看到过相关记载,只是年头太久,实在记不清了。”

  见他神色笃定,想来是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确定,叶弄池也不由正了神色。

  “无妨,巫蛊之术别说是凡间,就连修真界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你能有这个印象已经是不易了。”

  他本是笑着说这番话,说完后,却是笑容一停,蓦地坐直。

  “既然修真界都少有,那为何你会看到?”

  裴镜月只用茫然回应。

  他也只是喜欢看书罢了,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白岑立刻有了猜测。

  “你的意思是小镜子的老家,多半跟巫蛊一族有关?”

  万事万物都要讲个发源地,巫蛊之术的起源地,自然会比旁的地方多些记载。

  叶弄池点头。

  他也是这个想法。

  随后他又问道。

  “你老家在什么地方?”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裴镜月还是老实答了。

  “丰岭。”

  叶弄池眉头皱了皱:“怎么没听说过。”

  裴镜月笑起来:“没听过是正常的,不过是个小地方,不过那处离蓬莱宗倒是很近。”

  说到蓬莱宗,叶弄池就不陌生了。

  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派,只不过素来讲究什么独善其身,甚少和别的宗派接触。

  而叶弄池对他们的印象,便是难见到人。

  三百年前他天上地下打了个遍,唯独这个宗派,他叫嚣了三次,又被拒绝三次,宁愿被说是缩头乌龟,也不愿意出手比试。

  想到这里,叶弄池又生起气来。

  他当年倒也不是不讲道理,见到人就要上去撕咬,实在是那时候修仙界那帮老顽固说什么要进行个修为排名,还每宗每派会给修为最高的什么奖励,他急着开宗立派,当然要来掺和一脚,偏偏蓬莱宗不应战,那帮老家伙接口他这个‘第一’有水分,硬生生扣了不少珍宝。

  叶弄池一阵牙酸,再看裴镜月多了几分顺眼。

  “难为你舍近求远,没去那个什么破烂蓬莱宗。”

  贸然受了这么一句夸奖,裴镜月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抬眼看了看叶弄池,声音放得很低,但叶弄池还是一字不差听清楚了。

  “我是去了,但是蓬莱宗不收弟子。”

  叶弄池脸上那点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知道了,看你的门去吧。”

  裴镜月讪讪离开了,白岑的偷笑就被抓了个正着。

  叶弄池眉间拧了个疙瘩。

  “你说,飞羽宗哪里比不上蓬莱宗?这臭小子竟然是退而求其次?”

  白岑两忙轻咳两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比得上比得上,可能是……输在年龄了吧,毕竟蓬莱宗年纪大。”

  她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叶弄池狐疑地看了她半天,勉强应下来这个‘安慰’。

  “……就算你说的对吧。”

  “不过,”白岑话锋一转,实在是有些疑惑。“你对飞羽宗,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这是白岑一直想不明白的。

  若说没有感情,但他的模样始终以飞羽宗为荣,若是有,他又不止一次说过飞羽宗毁灭算了。

  “这个嘛……”

  叶弄池神色暗了暗,随后笑了笑。

  “本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我是渡劫没渡过,被雷劫劈死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岑早就知道,她点点头,等着叶弄池继续说下去。

  叶弄池的手不自觉在桌上点了起来。

  往日回忆于他而言,早就有些斑驳。

  如今要再讲,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三百年前。

  叶弄池说自己是天之骄子,自然不是假话,旁人几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过二十几年,就到了渡劫期。

  甚至旁人不知道的是,这还是他刻意压制修为的结果。

  原因自不用说,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和不争气的师弟非要弄个什么宗派,他自觉是本门唯一一个顶梁柱,当然要在飞升之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如今宗门已成,他的名号也响彻天下,即便他飞升了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前来冒犯,万事俱备,他也该是时候准备渡劫了。

  叶弄池和揽月柳沉舟一起,足足研究了三天三夜,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叶弄池决定就在今天,彻底释放修为,渡个雷劫,飞升一下。

  雷劫而已,他从来没觉得期间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揽月却紧张,一个劲儿地嘱咐柳沉舟好好护法,她虽然是他们的师父,但如今修为已经赶不上他们,护法这事,只能由柳沉舟来。

  柳沉舟当然也上心,就差发誓说自己一定护好师兄了。

  叶弄池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师弟愿意以命相护,他心里还是开心的。

  驻神峰,他起的名字。

  他都想好了,往后自己飞升了,这里就由师弟和师父住着,旁人问起了,就说这里曾飞升过一位上神。

  也不知成神之后是何等光景,如果再压修为,他能不能继续留在这一方天地。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再在这里多转转。

  叶弄池漫无边际地想着,眼看着空中的黑云越压越厚。

  他知道,这是雷劫即将开始了。

  只是柳沉舟却还没有出现。

  柳沉舟这个人向来谨慎,明明知道他渡劫不会有问题,偏偏自己去闭关了,说什么一定要为师兄做出最好的法器来护着。

  黑云压城,叶弄池却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早就说过,这个师弟天资虽有,但是在笨拙。

  这不,为了做什么法器,连他的飞升都赶不及了。

  揽月远远在青麓崖看着,想来此时应该是着急了,但叶弄池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的雷劫,不必有人庇佑,也能自行度过去。

  不消多时,第一道雷劫落了下来。

  叶弄池不躲不避,任由天雷打在他身上。

  不痛不痒。

  电闪雷鸣中,红衣少年懒洋洋地站在远处,虽是仰望,但他看向空中黑云时,眼中却满是睥睨。

  天雷,就这样?

  大概是被激怒,第二道雷劫远比第一道粗了许多。

  少年嘴角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不过还好,能受的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红衣已经分不清是本来的颜色,还是被他的献血染成的。

  还差一道。

  然而就在这时,叶弄池瞳孔一缩,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阵中的身影。

  “师弟?!”

  不错,来人正是柳沉舟。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初时还是一滴一滴,不过两个呼吸间,就成了瓢泼之势,砸在人身上,叫人心惊。

  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若是柳沉舟还在此处,定然会灰飞烟灭!
  叶弄池表情变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走!”

  天边黑云越发翻涌,仿佛有什么已经在里面蠢蠢欲动,只需一个时机,便会从里面吐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来。

  柳沉舟听了他的话,却并没有动身。

  透过雨幕,叶弄池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而眼神却是无悲无喜,惊人的空洞。

  他开口了。

  “师兄,你果然厉害,天雷在你身上都不起作用。”

  “那是自然。”

  叶弄池眉头紧皱,不知为何,从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来不及分辨,只想叫柳沉舟快些离开。

  柳沉舟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把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这是我做了两天的东西,特意为你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是没有波澜,而叶弄池却看到,雨水划过他的脸,仿佛是在哭泣一般。

  “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嘛,你快……”

  叶弄池说着,视线看向他放在地上的东西。

  这一看,他却愣了愣。

  是个符咒。

  符咒的走势,甚至折叠方法,他都再熟悉不过。

  唯一不熟悉的,就是上面蕴含着的惊天灵力。

  比往日的要强上数倍。

  引雷符。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仿佛要把这天地都劈开的雷电终于破开天幕,对着这唯一的凡人狠狠劈下。

  而叶弄池耳中,除了这骇人的轰鸣,就只有一声如叹息一般的。

  “师兄啊……”

  在渡雷劫时放个灵力惊人的引雷符,意味着什么,不用叶弄池多说,白岑也明白。

  白岑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是柳沉舟……你的死,是因为柳沉舟?!”

  若不是他,叶弄池怎么会飞升失败!
  叶弄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大概你也看得出,揽月不愿多见柳沉舟,她那时离得远,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是救我救迟了,若是被她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怕就不是不见就能解决的了。”

  白岑还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不是,柳沉舟?为何?他为何要这般?!”

  她听揽月说起从前,分明就是个温馨的故事,调皮捣蛋的师兄,沉稳古板的师弟,怎么会落得如此结局?!
  甚至叶弄池开宗立派也是他们想要!
  白岑一时有些鼻酸,却又不知道为谁而哭。

  “亏你之前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相比于白岑,叶弄池倒是冷静,甚至喝了口茶水。

  “就算告诉了你,你也不能把他如何。”

  白岑一时无语凝噎。

  确实。

  他的修为跟柳沉舟比起来,那就不是一个天一个地能说的清了。

  怪不得,之前她说要取代柳沉舟成为宗主,叶弄池非但不反对,反而十分支持。

  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岑又想起一事来。

  “你记不记得,师父说过,他闭关在什么地方?思过崖!”

  正对着驻神峰的思过崖!
  他闭的哪门子关?思的谁家的过!

  而且驻神峰也改了名字,如今叫囚神峰,是讽刺谁呢!
  越想越生气,白岑恨不得立刻就有滔天的修为,把万恶的柳沉舟吊起来反复鞭打。

  她本以为白纤竹就已经够坏了,如今看来,跟柳沉舟比起来,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好了。”

  叶弄池好笑地拍了拍她。

  “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我……!”

  白岑正想说什么,却又一怔。

  “对啊,你为什么不生气?”

  叶弄池被她的后知后觉弄得有点想笑,却又觉得不该笑。

  他总觉得,现在他有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兴奋。

  说不出来,但唯一能明确的是,这份情绪皆因面前之人而起。

  他思虑的时间过长,白岑又看不懂他的心思,有点急促起来。

  “说啊?”

  她是真的急了,至少叶弄池还没见她如此催促过什么事。

  叶弄池笑了起来。

  “说出来你大概是无法理解,我确实是有些怪他,但这怪却不是恨,当然就没法在见到他的时候就欲杀之而后快。”

  这还不恨?

  白岑肃然起敬。

  从前没看出来,叶弄池怎么还是个圣人。

  叶弄池也知道,他的这番想法很难叫人理解,他思量片刻,组织语言。

  “一来,修真界实力为尊,我轻信他人,落得如此下场,本就是我不小心。但我只是不理解,我自问对得起他,若是他要这飞羽宗,我二话不说拱手奉上,他究竟为何做到这般地步。”

  白岑也想不通。

  “我看他不是为了飞羽宗。”

  叶弄池疑惑地看了过来。

  白岑虽然生气,但还是存了一些理智。

  “你看飞羽宗被他管成什么样子?说是宗主,不过是个甩手掌柜,任由下面的人胡来。”

  这倒是真的。

  叶弄池想叫这宗派早日散了也是有这个原因。

  乌烟瘴气,不如没了。

  白岑冥思苦想,最终还是狠狠叹一口气。

  “我想不明白,照师父说的,柳沉舟也不像是心怀嫉妒之人,到底为什么会对你下此狠手?”

  叶弄池摇摇头。

  “不止如此,你记得,他是知道揽月的修为的,那他知不知道,揽月是为何修为倒退?”

  白岑一愣。

  “你是说,他知道师父把你复活了?”

  叶弄池没回答。

  他只是有这个猜测,但猜测做不得真。

  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白岑只觉得脑袋都要想破了。

  如果柳沉舟真的知道,那他图什么?
  白木城呢?又图什么?
  一天之内的两个信息,叫白岑差点把脑子想炸了。

  叶弄池见到她这愁眉苦脸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扒了扒她捂着脑袋的手。

  “早知道你这么苦恼,我就晚些再告诉你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情。”

  白岑捂着脑袋。

  “我只是想不通,好多事情都想不通。”

  叶弄池本人一点都不为此感到焦急,他声音放得很轻,还反过来安慰白岑。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昨日之日不可留,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或者苦衷,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白岑竟然觉得有道理。

  说好听了,这叫豁达,但追根到底,这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摆烂吧。

  但白岑还是被说服了。

  “你说的对,如今就算想破脑袋,我也是想不明白的,不如叫自己放轻松一点。”

  看她想开了,叶弄池十分满意。

  “这就对了。”

  白岑想通了,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亏。

  做什么只有她想不通?
  于是她笑了笑,抬起头颇有些高深莫测。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闻言,叶弄池好奇地凑了过来。

  “什么?”

  他自问有关白岑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白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这才慎重道:“其实,我是白岑,但又不完全是白岑。”

  叶弄池一呆,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见到他的表情,白岑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就该如此。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震惊。

  但全盘托出这件事,并不是心血来潮。

  每每提到白家,提到曾经的遭遇,叶弄池都是一副不忍的模样,这叫她别扭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些古怪。

  她并不想叫叶弄池以为她和她是一个人,哪怕曾经的原主并不认得叶弄池,但她也得叫他知道,那是两个人。

  话说得拗口,但白岑勉强解释明白了。

  叶弄池艰难消化着这一切,随后有些恍然大悟。

  “那你是借尸还魂。”

  白岑一个踉跄。

  她是没想到,自己叭叭说了这么多,他用四个字就给概括了。

  白岑勉强点点头。

  钥匙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叶弄池竟然觉得有些合理。

  怪不得,他时常会从白岑身上察觉到一些违和感,原来是从这儿来的。

  叶弄池笑起来。

  这样就说的通了。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有古怪,只是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个,白岑就好奇了。

  “我除了对曾经的事情知之甚少,还有哪里古怪?”

  叶弄池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笑她的天真。

  “你以为,没有灵根却有修为这件事,还不够古怪?”

  白岑一呆。

  叶弄池老神在在,又抛出一个晴天霹雳。

  “况且不止是我,揽月大概也早就发现你不对了。”

  “师父?怎么会!”

  白岑这才是吃惊了。

  揽月并没有问过关于她过去的事情,她又怎么会发现不对的?

  从前叶弄池和揽月以为这是白岑的秘密,遂没有多问,如今见白岑自己全盘托出,那叶弄池就没了顾虑。

  “寻常人夜间引气入体,灵力会灵脉运行几个周天,而后被吸收,但你却不然,你的身体并不会吸收灵力,那些灵力怎么进去的,就会怎么出去。第一次带你去吐纳时,我和揽月就发现了,亏你还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白岑大受打击。

  “那时我就露了马脚来?!”

  想一想,她又发现了这话的破绽。

  “也就是说,吐纳对我没用?”

  叶弄池点了点头。

  不能吸收灵力,确实是没什么用的。

  白岑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要知道,她为了跟着揽月吐纳,多少个凌晨忍着困意,坚持修行……而今叶弄池却告诉她,那都是无用的?!
  那揽月做什么非要她起来!

  看到她的表情,叶弄池也知道她在震惊什么,他好心解释了:“揽月那个人,你也知道……大概只是觉得有趣吧。”

  很离谱。

  但是揽月做出来的,白岑又觉得正常。

  白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分明是她想叫叶弄池震惊一下,到头来吃惊的竟然还是她自己。

  白岑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总之,我今天告诉你这个,就是想说,往后再提及白家,你不必再顾及我的情绪。”

  白岑睁开眼,眼里的凌乱已经被她压到了深处,这会儿至少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冷静模样了。

  “我没那么强的好心,虽是可怜原主的遭遇,但对我来说不过是旁人的一生,即便再怜悯,也不能完全做到感同身受。”

  这便是她一直想说的了。

  此时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白岑只觉得一阵轻松。

  叶弄池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听到这儿也跟着轻松不少。

  照顾旁人情绪这事,他也是头一次做,如今知道不用顾忌了,倒是见好事。

  但他为什么一定要照顾白岑的情绪?
  往日对待揽月,他似乎也从未这般小心翼翼。

  叶弄池愣了神。

  好像有什么未知领域在逐渐把他笼罩进去。

  白岑还以为他是迟来的陷入震惊情绪当中,见状还有些自得。

  她就说,这么大的秘密,叶弄池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叶弄池回了神,不知想了些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但是这些事情,天知地知,莫要再告诉旁人。”

  “放心吧。”白岑保证道:“除了你,我谁也没告诉。”

  只告诉了他。

  叶弄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随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他最近真的很不对。

  意识到不对,却又找不到缘由,叶弄池心里泛起一股焦躁。

  但这焦躁似乎又和平时不同,似乎并不是一些负面情绪。

  究竟是为何?
  叶弄池想不明白,直到白岑小心翼翼戳了戳他。

  “怎么了?还没缓过神?”

  叶弄池回了神,看到面前小团子关切的模样,神色慎重道:“无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大概要回去等揽月解惑。”身为师父,揽月为他解惑也是应该的。

  白岑并没有往旁的地方想,听到这里也是点点头,神情自然:“你说得不错,可能师父对这些会有头绪。”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却没有问出口。

  白岑突然想到,先前揽月刚收她做徒弟的时候,她玩笑般说应该叫叶弄池一声师兄。

  但他却并没有同意,当时她还以为他是害羞。

  现在想来……

  或许他说的不在意只是自欺欺人,在他心里,师弟的背刺远比他想的带来了更多的影响。

  恐怕连叶弄池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白岑不准备多说,今日的信息确实有些太多,她看了看白纤竹的手札,还是决定先从眼前事开始处理。

  “你说,这个管家非要我做家主,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从一早便有了,叶弄池也想了一天,但都没什么头绪,看到这手札,他却有一个想法。

  他翻到某一页点了点。

  “或许跟他有关。”

  ‘巫蛊之神’。

  那个想杀了她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