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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砍五十九刀

2024-01-07 作者: 桃花烤翅
  第五十九章 、砍五十九刀
  他这话问出来,还没等叶弄池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就紧张得一头汗,视线刚跟叶弄池对上,就立刻移开,嘴上也带了些磕绊。

  “我也不是有意怀疑,只是师姐……只是你最近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而且我注意过,你经常会自言自语,这绝不正常。”

  他的怀疑合情合理,但白岑还是觉得惊讶。

  倒不是别的,只是这么久了才发现不对,也是一种难得。

  问出话之后,裴镜月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手上紧紧攥着,说不好是准备了什么符咒当后手。

  叶弄池上下把他打量了一边,随后在裴镜月惊讶的目光中笑了起来。

  “你倒是比景芍聪慧不少。”

  这就是默认了。

  听到这话,裴镜月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景芍她只是单纯,并不蠢笨。”

  白岑差点打了个踉跄。

  眼下是要先反驳这件事的时候吗?

  话音落下,大概裴镜月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合时宜,轻咳了一声。

  “那你到底是谁?”

  叶弄池歪了歪头,低头和白岑对视了一眼。

  “我是谁?”

  白岑耸耸肩。

  随他怎么说都行,总归他不会害了自己门人。

  叶弄池再一次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一些阴森。

  他阴恻恻道:“吾乃上古魔尊,今日看上你师姐的躯壳,是她的福气,不日我将统治整个修真界,若你愿意,也可入我麾下。”

  又开始了。

  白岑扶了扶额头。

  这样说起来,当日她第一次听到烧火棍说话,就是说自己是什么千年剑灵。

  叶弄池这人,前科太多了。

  随着他的话,裴镜月表情越来越严肃,眼见他就要符咒拍出,白岑有意提醒叶弄池玩笑别开太大,却见裴镜月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放松下来。

  “你是在跟我玩闹。我看得出来,你并没有恶意。”

  白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怎么时聪明时不聪明的。

  被这么直接揭穿,叶弄池也没太失望,只是耸耸肩。

  “知道还问?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好,其他的不必多问。”

  叶弄池没有把实情告知他的意思,虽说他的身份早晚会暴露,但多一个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叶弄池做出来这般许诺,裴镜月却不见多放松,身体依旧紧绷。

  他张了张嘴:“那……我师姐呢?”

  白岑有些欣慰。

  难为他是个有心的,还知道问她。

  叶弄池神色不变:“你师姐也没事,过不了几日,她就会回来了。”

  裴镜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但他又想到什么,眉头又皱着,看这叶弄池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你……时常对着空气说话,是不是我师姐就在旁边?那日梦里的那个白色东西,是不是就是我师姐?”

  这一番话倒是叫叶弄池多看了他一眼。

  方才他自以为这小子不算蠢笨,没想到还沾得上聪明。

  见到叶弄池的表情,裴镜月也就猜到自己说的没错,他沉思了一下,目光定定:“其实我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

  “哦?”

  白岑和叶弄池都来了兴致,齐齐抱着肩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开山老祖’这个身份,他们自问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裴镜月竟然猜到了?

  裴镜月点了点头。

  “若是猜的不错,您就是那位鲛人吧?”

  叶弄池一愣。

  裴镜月倒是有理有据:“你的不对劲是在我们从鲛人幻境出来开始的,那之后你也不让我们碰你,想来应该是鲛人习性问题。”

  白岑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叶弄池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裴镜月的肩膀。

  他收回先前的话。

  这孩子还是不太聪明。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裴镜月自然而然就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认,当下打起来精神,眼神都亮了不少。

  “师姐,你在吧?你放心,我知道鲛兄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们尽管说。”

  白岑闭了闭眼。

  叶弄池眯起眼,高深莫测。

  “……孺子可教。”

  得了肯定,裴镜月神情更加坚定,颇有一种身负重任的使命感。

  “你们放心,我会保密的,只是你做要照顾好我师姐,虽然不知为何我见不到她,但若我师姐少了一根头发,我飞羽宗上下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可以说是肃杀了。

  白岑十分满意。

  虽然两人相差没几岁,但她面对裴镜月时总有一种微妙的长辈感,如今看他如此惦记自己,也算是没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这事就此作罢,叶弄池叫他在这儿守着,景芍这边片刻也不能离人,还没等再说些什么,便有人风风火火赶来了。

  “衙门来人了,还望二小姐前去。”

  眼下天都黑了,官府来人这么快?

  叶弄池有些惊讶,这小厮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出来叶弄池的疑惑,于是解释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咱们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善人,平日里官府也要给一分薄面的,如今出来事,自然是片刻不能耽误。”

  哦,大善人。

  叶弄池险些不顾及形象要翻个白眼。

  “走吧。”

  他倒要看看,对于这个大善人的死,谁会有个什么说法。

  白岑本以为来人会对自己冷嘲热讽,但出乎意料的是,不论是官差,还是那个身着官府一看就是正经知府的人,见了叶弄池都是一团和气。

  “这便是白二小姐了?果然是天资不凡。”

  白岑微妙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知府的态度,未免太友善了一些。

  还有这些下人。

  不知为何,似乎是在白木城死后,就很自然地称呼她为‘二小姐’,但白岑分明记得他们之前的微妙态度。

  白岑没说话,打算静观其变,但她忘了,如今这个身体可不是她说了算。

  就见叶弄池瞧了知府一眼,对于他的示好并没有做过多反应,只是略略‘嗯’了一声,随后神情冷淡:“大人可查出什么来了?”

  “这……”

  知府一愣,也没想到传闻中软弱可欺得白家二小姐突然变了个性子,不过他反应过来后,还是满脸笑容。

  “老朽无能,没能查出什么蹊跷来,还望二小姐再给些时日,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纵然是叶弄池,此时也觉出不对来。

  往日旁人对他恭敬,一是忌讳他的身份,二是忌讳他的实力。

  但如今他顶得是白岑的壳子,这人的态度就莫名古怪了。

  叶弄池终于转身,正对着这知府。

  知府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叶弄池笑开。

  “我倒是不知,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洪水猛兽,引得知府大人这般忌惮?”

  知府陪着笑:“二小姐说笑了,只是如今谁人不知您的身份,我等凡人,哪里敢在您面前失礼。”

  身份?

  是出于普通凡人对修仙者的敬畏?

  叶弄池虽觉得怪异,但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暂且作罢。

  “那此事便交与你了,我暂且还会住几日,切莫让我失望。”

  他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倒是拿捏得自然。

  之后知府就领了人离开,尸身也被傣族,叶弄池手刚抬上来,就被白岑拿了下去。

  “放心,这次我有准备了,不会被吓到的。”

  叶弄池狐疑地看着她。

  白岑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无畏的模样,但真的看到尸体,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说归说,还是有些吓人。

  不过好在做了心理准备,倒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次白岑看清楚了白木城的死状。

  同先前看到的一样,无非是补了些细节,但也看不出其他。

  白岑摇摇头,赶紧把这一幕甩出脑子。

  不然要做噩梦的。

  “二小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管家恭恭敬敬上前,叶弄池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说罢,他一挥衣袖便离开,全然不顾身后的管家仍旧弓着身等着他回复。

  他走得毫无留恋,却没见到身后的管家缓缓抬起头,眼中透着诡异的热忱。

  今日发生事情实在过多,线索就这么断了,白岑一时有些愁云惨淡。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弄池正扯着领口,闻言也是摇摇头。

  “说不好。”

  白岑一抬头就见到他的动作,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连跑带跳地赶了过去。

  “你干嘛!”

  叶弄池被她的动作一惊,怕摔倒她,赶紧伸手接住,看到她慌忙的模样,他是比白岑更茫然。

  “我没干嘛啊……?”

  白岑叉着腰,气得话都说不稳。

  “你没干嘛?你的手手刚刚在干嘛!”叶弄池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上噌地变得通红,从床上坐下又站起来,最后转起了圈,这才磕磕巴巴地解释。

  “你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有点热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岑打断了。

  “你热,你也不能脱衣服啊!”

  白岑跳着脚斥责他。

  “还不赶紧穿好了!”

  自从换了身体,叶弄池倒是恪守本分,别说是沐浴了,衣服袖子都没挽上来过,统统都用清新咒解决了,这会儿无意识做了这么个动作,倒是百口莫辩了。

  “……我没有!我岂是那般宵小之人!”

  “不是最好了!”

  白岑看天看滴,最后背着他气冲冲地窝在了床边。

  “总之,我盯着你的!”

  见状,叶弄池也气,背着她躺了下来,嘴里还不饶人。

  “我都没有说你用我的身体爬上爬下,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这话说的声音很小,近乎于嘟囔,白岑一时没听清,支起耳朵反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弄池撇撇嘴。

  白岑狐疑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见他再没什么逾矩动作,这才安心闭了眼。

  虽说修仙人不需要睡眠,但是非必要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愿舍弃这个习惯的。

  总觉得人如果不睡觉,那一整天都会没精神。

  不知旁人如何,总之白岑是这样的。

  虽是前一日经历许多,白岑却意外地没做噩梦,一夜好眠,第二日清醒了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睁开眼,却被凑到面前的脸吓了一跳。

  “做什么?”

  虽说是自己的脸,但离得这么近,也是有些惊悚。

  叶弄池却完全没有自己把人吓到了的自觉,闻言神情自然地后退一步:“我是看看你何时会醒。怎么会有修士如你这般?”

  先前有揽月看着,她还算勤快,如今师父照看不到了,就原形毕露了。

  白岑却丝毫不以为耻。

  人活一世,自然是舒坦最重要。

  两人洗漱完毕,出门就见到裴镜月正直愣愣地站在对面,见到叶弄池,他腼腆地笑了笑。

  “师姐好,前辈好。”

  虽是不知该如何称呼鲛人,但叫前辈总归是没错的。

  叶弄池应起这个称呼当然是丝毫不会心虚,只是他揉了揉额头:“隔墙有耳,在外不要如此称呼。”

  裴镜月愣了愣,随后有些羞愧。

  “是我大意了,多谢前……师姐指点。”

  他这人素来礼数周全,这会儿叫人也只想着不能失礼。

  叶弄池看了看他身后的门。

  “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他身后便是景芍的屋子,裴镜月点了点头。

  既然说要守着,他当然是寸步不离。

  叶弄池一时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休闲之人五识惊人,他是说叫他守着,但这样近得距离,他回房间,只要用心留意着,也是不会出差错的。

  也就是这裴镜月是在,说守就当真是在门口守。

  白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冷笑了一声。

  “你道谁都像你一般?人家用心之人,自然是处处用心。”

  这话叶弄池就不同意了。

  “我哪里不用心?”

  白岑嗤了一声没理他。

  反正就她对叶弄池的了解,若是叫他守着谁,别说是在门口了,顶多也就是放个传讯符,若是有蹊跷自己再赶过来。

  叶弄池莫名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正想着要辩驳,就听裴镜月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是在和我师姐说话?”

  这不是很明显?

  叶弄池脸色不太好地点头,就见裴镜月脸上满是疑惑,十分不解。

  “可,您方才还说隔墙有耳,叫我警惕,怎么您就……”

  白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好,只许官洲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翻车了。

  叶弄池本人却一点都没有翻车的自觉,甚至略微一杨头。

  “你跟我能一样吗?”

  裴镜月还真的认真反思起来了。

  “前辈说得是。”

  白岑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别交流了吧。

  说不好是不是误人子弟。

  她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但还没想出怎么执行,就被个声音打断了。

  “二小姐,您醒了。”

  管家远远见到叶弄池,连忙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和昨日那个吓软了腿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叶弄池没忍住退了一步。

  这是做什么?
  管家没理会他的嫌弃,仍旧是笑呵呵的。

  “早饭给您备下了,现在去前厅吃吗?”

  ?

  什么意思。

  被夺舍了?

  这恭敬得可不一般啊。

  管家做人周到,问了叶弄池这么一句后还看了看裴镜月。

  “这位仙者,也一同用膳吧?”

  这下连裴镜月都没忍住退了一步。

  “不必了,我等休闲之人,不得贪恋口腹之欲。”

  诡异,实在诡异。

  虽是诡异,但叶弄池自觉不会被这么个凡人算计,当下脚步一抬。

  “带路。”

  路过裴镜月的时候,裴镜月担心的目光有如实质,然而叶弄池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他这番担心到底是没落在实处。

  罢了。

  裴镜月叹息一声。

  总归是前辈,大概心中有数吧。

  他这样想,但了解叶弄池的白岑缺知道,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叶弄池心里会有数?他只是觉着,若有蹊跷,当下打一架便是了。

  白岑依在他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

  管家说得倒是不错,进了前厅,桌上摆满佳肴,饶是叶弄池口腹之欲不重的,见到都有些意动。

  他落了座,指尖不动声色地出来一股灵力,那灵力绕着饭菜转了一周,最后消散在空气。

  白岑看得真切,也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没毒?”

  叶弄池略微点头。

  管家为他净了手,又递了筷子过来。

  “请。”

  免费的早餐,没有不吃的道理。

  叶弄池每一样都浅尝了一番,不得不说,这白府的厨子还是有些手艺在,至少这东西做得尚可。

  白岑扒在桌子边,眼巴巴地看着叶弄池夹菜,视线不断跟着他的筷子走动,眼见叶弄池一筷又一筷,她干巴巴地问道:“好吃吗?”

  叶弄池差点没掩饰住嘴边的笑容。

  “尚可,只是可惜,有些人吃不到。”

  作为没有实体店一团雾气,白岑自然是与美食无缘了。

  叶弄池曾经的苦,她倒是真的体验个遍。

  白岑咋咋舌,嘴硬道:“我们休闲之人,自然不能重口腹之欲,我不过是问问罢了。”

  两人这番斗嘴,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白岑’吃着饭,突然冒了这么句感慨,管家听了这话神色一动,也是叹息。

  “可惜了,本以为您能和老爷尽享天伦,没成想,会有这等祸事……”

  “打住。”

  叶弄池脸色不好地抬手阻止他说接下来的话。

  他似笑非笑,语气间满是嫌弃。

  “好好地吃着饭,说那些晦气事情做什么。”

  管家一噎,顿时没了话。

  这时候,叶弄池的不近人情就显出些好处来了。

  得益于此,他吃了顿安静的早饭。   
  饭罢,叶弄池擦嘴的动作堪称优雅,这才高高在上地施舍了管家一个眼神。

  “说罢,昨日起你的态度就很怪,打什么主意?”

  昨日白岑和他分析,怕是会有人借着白木城的死对他们不利,最合理的猜测就是栽赃嫁祸。

  然而一夜过去,无事发生不说,这家人,包括知府的态度都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是在是很难叫人不生疑。

  管家笑了笑,腰弯得更低了。

  “二小姐这是哪里话?老爷去了,您是他2唯一的亲人,往后这白府就是您做主,我对您恭敬,这是应该的。”

  白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这是。

  什么叫白府以后就是她做主?
  这是要把这烂摊子丢给她的意思啊!

  白岑都是如此抗拒,何况叶弄池,他当下起身,神色冷淡。

  “原来是这个主意,但我并没有要什么白府的意思,你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抬脚就要走,管家却脚步一滑,直挺挺跪在了他面前。

  “二小姐,万万不可啊二小姐!白家家业硕大,若是没了您,往后该如何自处啊!”

  叶弄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是一顿。

  是白岑拉了拉他的衣袖。

  “有门,先答应。”

  叶弄池狐疑地看过去,白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虽说不知道他能不能接收得到。

  “好吧。”

  叶弄池话锋一转。

  “照你这样说,接手白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不过这事我还得再想想。”

  “那是自然!”

  见他松口,管家喜不自胜,随后拿出个印章和一串钥匙。

  “这是代表白家的印章,这是书房钥匙,您收好。”

  叶弄池神色不明地手下这些东西,随后嘴角微微挑起。

  “你就不怕,我把这白家的家底败光?”

  他怕不怕是一回事,但白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听到叶弄池这么说,她还有点惊讶。

  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默契到这种不用开口的地步了?
  听到这个半带威胁的话,管家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仍旧是带着谄媚的恭敬。

  “您说得是哪里话,这白家给了您就是您的,就算您今日把所有铺子都卖光了,我也是没有二话的。”

  “嗯。”

  叶弄池垂着眼,手里把玩着钥匙和印章。

  “你先出去吧。”

  管家告退后,叶弄池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没人偷听,这才和白岑商量。

  “你怎么看?”

  白岑听了问话却没抬头,仍旧看着这印章和钥匙。

  “你刚刚不是说了?败光他们。”

  她的回答不假思索,叶弄池却惊讶了一瞬。

  “嗯?你是这样想的?”

  他的惊讶叫白岑也惊讶起来。

  “你不是这样想的?”

  两个问题一出,两人面面相觑。

  叶弄池揉了揉额头:“我方才只是吓他的……这种俗物,我还看不上。”

  白岑不太赞同他的观点。

  “俗物如何?有句话说的好,苍蝇再小也是肉,况且,白家欠我的,哪里是银钱能补得回来的。”

  正确说,应该是欠原主的。

  只是那个应该被补偿的少女早就死在了那个昏暗的柴房。

  思及此,白岑不可避免地有一瞬间的低落。

  见状,叶弄池欲言又止。

  他方才是不是说错了话?就该顺着她说才对的。

  这白家败了也就败了,他多什么嘴!

  叶弄池后悔莫及,这会儿见着白岑一直低头,只能干巴巴补救:“你说的对,明日,不,今日我们就去把他的产业全都卖掉!”

  白岑的伤神也只是那么一瞬,听到这话终于抬了头,不太明白他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这么多。

  “这倒是不着急,其实我叫你答应,还有别的理由。”

  叶弄池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假象如此碍眼。

  全都是白雾,真的看不清啊。

  他拿捏不好白岑的情绪,只能小心地顺着她说。

  “哦?是何理由。”

  白岑没听出他态度的古怪,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先前我们还是有些束手束脚,而且许多事情都没有想到,如今有了家主的身份,是不是会方便我们探查?”

  她的语气认真,叶弄池不自觉也放下了方才的担忧,跟着仔细起来。

  “你是说……?”

  白岑点点头,视线落在管家给他们的钥匙上。

  “你说,这个白木城送了那么多人去各个仙府,他是怎么记得的?会不会记录下来?”

  这就是白岑打的注意。

  如果当真每个被送出去的人都是如白纤竹那种蛊王,那有了名册,总比大海捞针来得强。

  “不过在那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一下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叶弄池一时没想明白,还有哪里是他们没去的。

  白岑笑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看天资一般的人,往日是怎么过的吗?”

  叶弄池一愣。

  他确实说过。

  所以白岑的意思是……?
  片刻后。

  白家确实是大,他们住着的客院已经是不小,但细探下来,也不过是只占了白家大院的一角,再往里是内宅,便又精巧了不少。

  入眼就是假山好水,即便是炎炎夏日,也带出了一抹清凉。

  好地方。

  叶弄池神色冷淡,见了这般场景只笑了一声。

  “倒是会享受。”

  他们是来找白纤竹住处的,先前是白岑大意了,既然来了这里,那怎么能不去看看这老对头呢?

  叶弄池随手抓了个人。

  “往日白纤竹的住处在哪儿?”

  那婢女一怔,有些为难。

  “二小姐,既然大小姐已去,您没必要……”

  叶弄池神色有些不耐。

  “如今我是家主,谁跟你论那个姐姐妹妹的?”

  话出口,婢女明显抖了一下,匆匆指了个方向,眼里的泪花都被吓了出来。

  白岑没忍住摇了摇头。

  “若你的传说流到民间,定是那种能止小儿啼哭的活阎王。”

  叶弄池这么品都觉得这不是个好话,当下反驳。

  “胡言乱语,怎么也该是惊才绝艳的盖世英雄才对。”

  对自己的定位又不清晰了不是。

  仗着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白岑肆无忌惮地对他撇着嘴角。

  虽是看不到,但叶弄池却莫名察觉到这视线不像善意,于是十分警惕:“你看我做什么?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白岑从善如流地把视线挪开。

  “快走吧。”

  白纤竹不愧是真正意义上的白家独女,所住之处一点都不一般。

  这雕梁画栋的,若说是什么公主的寝殿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再一想到在飞羽宗的时候,她的住处也是如此和心意。

  白岑没忍住叹一口气。

  叶弄池以为她是触景伤情,正要安慰,就听白岑喃喃自语:“有的人啊,还真是一出生就在罗马。”

  每一个字叶弄池都认识,加在一起却叫他摸不着头脑了。

  他聪明地选择不搭话。

  虽然白纤竹已经离家许多年,但白岑看得出,这屋子还是日日有人打扫,一进屋就是扑鼻的花香,桌上摆着一瓶鲜花,上面还挂着露水。

  倒是有心。

  白岑嘲讽地看了一眼,随后坐在叶弄池的肩膀上大摇大摆地指挥。

  “现在,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吧!”

  不用她说,白岑也会这样做。

  白纤竹带去飞羽宗的衣服首饰已经够多了,但没想到,留在白家的还有这么多,白岑看着这梳妆台上满满当当的珠宝,差一点就被晃花了眼。

  叶弄池十分正直地把她端走。

  白岑:“?做什么?”

  叶弄池的表情十分认真:“放心,旁人有的,你都会有。”

  白岑一愣。

  他这是……怕自己羡慕?
  白岑顿时哭笑不得。

  叶弄池这人倒是跟裴镜月有些像,时细腻时不细腻的。

  白岑摇了摇头没多做解释。

  两人翻找了一通,连白纤竹幼时的衣物都翻了出来,却没见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白岑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莫不是这里当真干干净净?”

  叶弄池没说话,只是绕着屋子不停走。

  白岑眨眨眼,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叶弄池侧耳,似乎在听什么,白岑见状,连忙噤声,生怕打扰他。

  就见叶弄池轻手轻脚地往角落里去。

  “嘘,有风。”

  白岑一愣。

  又风又怎么了?
  不对。

  他们好端端地在屋子里,不该有风。

  密室?

  白岑一下子明白了叶弄池的意思,当下也跟着紧绷起来,随着叶弄池的步伐探头探脑,试图用眼睛把这密室给盯出来。

  终于,叶弄池的脚步停在一个角落。

  “从这儿传来的。”

  这是面墙,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既然叶弄池说这里传来风声,那便一定有古怪。

  叶弄池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寒霜剑出现在他手上。

  白岑到吸一口冷气,连忙挂在他手上阻止他的动作。

  “你要干嘛?”

  叶弄池眨眨眼,神色还有些无辜。

  “我把这儿劈开,就能进去了。”

  她就知道。

  叶弄池办事还真是简单利落。

  白岑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你弄出那么大动静,不就都知道咱们拆家了?书房还没找呢,可不能现在就暴露。”

  叶弄池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白岑见说动他了,连忙扭头,试图找到机关,却见叶弄池一动没动,手上一晃,手里就出现了个符咒。

  白岑又是一呆。

  “这是……?”

  叶弄池理所当然:“隔音符,这样外面就听不到了。”

  白岑:……

  是她大意了。

  能用仙咒解决的事情,却是没必要靠手脚翻找。

  叶弄池此时体现出他办事的妥帖来,手腕一翻,又掏出个小盒子。

  “这是魁首的奖励,能维持一段时间以假乱真的幻象,待会儿出来之后把它放在这里,就没人能发现墙上有个洞了。”

  说罢,他又是那副眼神亮亮的模样,这次白岑是真心实意地鼓掌了。

  不错,当真不错。

  思虑周全。

  她是该学学,如今她身份不同了,处在凡间却还是想用凡人的法子。

  该改。

  见白岑点头,叶弄池彻底没了顾虑,一切不知好后,叶弄池神色一转,手中剑猝然出鞘。

  下一瞬。

  “轰——”

  面前的墙体轰然坍塌,露出其后空荡荡的石阶来。

  竟然还是个向下的。

  叶弄池后退一步,等尘埃落定,确认不会叫他的衣角再染尘埃,这才举步迈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叶弄池随手一甩,四周便燃起了无名之火,为他引路。

  白岑忍不住有些紧张。

  待会儿她会看到什么?
  是骇人的怪物?还是被囚的幽灵?

  一时间,白岑脑子里纷纷扰扰,无数想法印入,不由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冷战。

  感觉到她的害怕,叶弄池安抚地拍了拍。

  “别怕,天塌下来有老祖宗扛着。”

  白岑神色一动。

  她抬头看去,叶弄池却仿佛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说完这句后手还搭在白岑身上,只是神色漫不经心,只看着眼前的路。

  这一瞬,白岑还真的相信,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有叶弄池在,他们也不过是来此一游。

  她的紧张奇迹地褪去了不少,再次恢复了淡然。

  台阶虽长,但总有尽头。

  烛火照明了眼前一切,白岑不由有些惊讶。

  眼前所见之物,同她想的一切都不同。

  没有骇人的怪物,也没有不知出处的幽灵。

  有的只有一些杂务箱子,还有一袭软床。

  “这是……?”

  白岑没忍住问出口。

  叶弄池没回答,只是操控着周身火光飞入了烛台,这间密室里的一切显得更加清晰起来。

  白岑这才发现,原来这四壁也有将就。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不知是什么,似乎是一种文字,但又不像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叶弄池靠近了那张床,轻轻嗅了嗅。

  这次不用他说,白岑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陈旧的,血液的味道。

  为何在此处?
  疑云丛生,白岑忍不住仔细打量。

  这床虽然已经过了许久,但通过雕花依旧看得出,是个极为奢华的大床,之前被囚……或者是睡在这儿的人,不论是不是自愿,待遇都是很好的。

  在白纤竹的房间密室,有着这样一张床。

  谁会睡在这儿?

  白岑和叶弄池对视一眼,两人的心理都有了答案。

  “白纤竹。”

  不错,再结合这隐隐约约的陈旧血腥气,除了白纤竹,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白岑稍微一猜,就猜到了前后因果。

  “看来之前,白纤竹身子弱是假,假借体弱之名换血才是真的。”

  这换血从年幼时便开始,在那之前,不知白纤竹的身体如何,只是在那之后,她的身体确实是不好的。

  想来是换血的代价。

  “不过为何要偷偷摸摸地躲起来?”

  对此,叶弄池倒是觉得不难理解。

  “当年白家还没有如此势头,想来还是在背着人的,若是被发现了,保不齐被当成是邪功抓起来。况且……”

  叶弄池侧身,打量墙壁上的字体。

  “早就听闻巫蛊一族有自己的文字,想来这就是了。”

  白岑咦了一声,指着墙壁问道:“你是说,白纤竹偷偷在这里换血,又在这里学巫蛊术,等学成了,再由白木城把她和我一起送进飞羽宗?”

  叶弄池点点头:“八成如此。”

  白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果然是蓄谋已久。

  难怪当日白纤竹说她恨她,又说羡慕她。换血一事听着就邪门,大概年幼的白纤竹也不懂自己为何要吃这份苦楚吧。

  白岑本想说赶快将墙壁上这些字记录下来,他们不认得,总会有人认得,转念一箱,话到嘴边又变了个说法。

  “快把留影珠拿出来,把这些字记下来。”

  活学活用。

  修仙的事,就应该用仙人工具办。

  叶弄池没领会到她这话里的小心思,闻言只是听话地拿出留影珠,仔仔细细把墙面上的字照了个干净,确保一字不落。

  收回来后,他对着白岑点点头:“留下来了。”

  白岑甚是满意。

  “再找找吧,当日住在这里的白纤竹年纪小,说不准会留下什么线索。”

  叶弄池也是这样想,当下又开始翻箱倒柜。

  这一层的东西远比上一层零碎,没见到什么有用的,甚至就连首饰都没有一个。

  看来当日为了叫白纤竹用心学习,白木城是铁了心叫她集中精神。

  就在白岑以为毫无收获的时候,叶弄池却突然眼前一亮。

  “你看这些是什么?”

  白岑看紧看过去,原来是方才被她当成是杂物箱的那处。

  箱子倒是杂物箱,只是里面的东西,却说不准是不是杂物。

  里面放着的是些整整齐齐的书籍,有三书五经,还有一些仙门基础入门,但这都不是叶弄池惊喜的原因。

  把那些无用的书拨开,最下面放了个小小的泛黄书皮。

  上面写着几个娟秀小字。

  “纤竹手札。”

  是她的日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