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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番外五

2024-01-06 作者: 林檎十茱
  第八十六章 番外五

  除夕夜前一周机场里边的座位空落落的,连好多特产店和小餐店都关门了。

  两个人坐在宽敞的座椅上候机,啃着提前准备好的肉饼。容汀把两个人的水壶都灌满热水等吃完肉饼的时候温度正好喝。

  她昨晚给容母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到她终于要回家,总算松了口气差点就要骂她了。以前她只要一放假就回家哪里回的这么晚过。

  容母说她根本就是野疯了。

  容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野疯了,但是有点怕容母知道事实以后要疯。

  她很认真地和容母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她。

  容母在电话那边纳闷儿半天“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回来再说嘛?”

  “我有对象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五秒钟容母的语气能听出一丝喜悦,“是帝都的同学吗?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带着一起回来过年呀。”

  容汀不知道自己亲妈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没喜欢过人。要是说以前容母不赞成她找对象但是上了大学,期待她带个对象回家快成了全家的头等大事。

  容汀说:“我会带她回家。”

  那边连着发出几声啧,容母听起来有些坐不住了“我过年还没买新衣服,让人家看见了不得笑话……”

  容汀哭笑不得她妈平时的作风确实比较朴素再说西浔这种小地方也没有太过需要抛头露面的地方基本到了过年她就给容汀买几件新衣服自己也不怎么打扮。

  不过也可见她对于这件事的重视。

  容汀深吸了一口气“妈,你见过她。”

  容母更困惑了,“谁啊,别和我拐弯抹角啦。”她的声音都要飘起来了,“我去你们学校的时候见过吗?可是你们班那些男生我没有印象啊,个子也低,长得也不好看嘛。”

  “我的对象很好看,人也特别好,对我也很好。”容汀缓了好久,有些忧伤地和她说,“我要带冉酒回去。”

  “啊?”容母的脑回路明显跟不上这样的节奏,“不是说你男朋友吗?小酒也要跟着一起回来吗?小酒也有老家吧,她不回家过年呀?”

  容汀终于忍不住摊牌了,“妈,我喜欢女孩子。我已经和小酒在一起好长时间了,现在我在她家这边,两天过后我就会到家,您可以在这个时间段做个心理准备。”

  她这一长串话说出去几乎用尽了力气。电话那边瞬间陷入陷入沉默,再钝的人也该明白话里的意思了。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敲打在容母的头上,她语气紧张:“小汀,你什么意思?
  容汀还没说话,容母紧接着说:“妈妈知道你俩关系好,别吓我,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一切解释的话,忽然都堆积在嗓子眼。容汀很无力地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容母那边声音冷淡,“过年你爸爸也会回来,等你回家再说吧。”

  手机彻底挂断了。

  冉酒出去找了半天小卖店,硬是不知从哪薅两个火腿肠和卤蛋拿回来,卤蛋塞到容汀手里时,圆圆的,还带着冉酒的体温。

  她瘫在座位上,侧过身抱冉酒,“老婆。”

  “嗯?”

  容汀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香香老婆。”

  冉酒放下杯子:“我不是酒酒老婆吗?”

  容汀叹了口气,“我们这两天,是不是住在你家里。”

  空气里一片寂静。

  “你原来的家。”

  冉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来这边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差点记不得路,她的记忆里,家的形象早就模糊了。

  可进门的那一刻,她却熟悉地知道每个卧室的方位,各样物什的摆放,甚至连热不了水的热水器,总是堵塞的下水管道,漏水的烧水壶还和原来一样。

  她闷着声说:“你知道了。”

  容汀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很迷恋她的香味:“嗯。”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好奇冉酒为什么隐瞒,反正这件事知道就是知道了。

  但是容汀显而易见的很愉悦:“你那天晚上和我说,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冉酒没想到是酒后失言让她穿帮,但是再仔细想一想,露馅儿的地方太多了。

  “我爸爸在的时候庞姨就和我们家关系很好,那阵子她家在帝都做生意,向我们家借过钱。”冉酒稍微回忆了一下,“后来我妈着急卖房子,卖的很便宜,庞姨就接手了。”

  容汀眼睛睁得很圆,“那你上次是去找庞姨要借住吗?”

  “不是。”让酒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再说一个无关轻重的事情,“这个房子对她而言没用,我就买回来了。”

  “要是将来有一天我们在帝都混不下去,我们可以躲在这里。”

  她想告诉容汀,她这里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登机台已经通知登机了。

  飞机起飞后,原本就不大的小城,渐渐变成了一个点。一望无际的草原仍然那么广阔,但是很快也消失不见,飞机往完全相反的南方飞去。

  下了飞机,西浔的气温算不上冷,因为这边的气温到了冬天仍然能维持在十几度。冉酒松了口气,把身上的厚大衣脱掉,理直气壮地穿着毛衣衫。

  容汀无奈,只能坚持给她围了围脖,何况她最后也没找着冉酒那两件羽绒服。

  出了机场是陈宏接她们,陈宏还是很话唠,一路上各种插科打诨。

  容汀猜,她妈应该是没和家里人说这件事。

  她们家风比较开放,却并不代表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随着车子进入西浔的地界,里边的景色几乎和夏天来的时候别无二致。快到地方时,冉酒轻轻靠在容汀肩膀上,“汀汀,我就不和你回家了。”

  良久,容汀没问为什么,只告诉她附近能住的客栈有哪些,还有让她等着她。

  冉酒提着行李下了车,陈宏最懵,回头看看容汀又看冉酒,“小酒这次不住咱们家吗?”

  “不住了。”容汀仰头倒在椅背上,也不多说:“她住外边会舒服些。”

  接下来还有场恶战,容汀茫然看着窗外。

  冉酒总缠着让她爱她,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却主动离开,让她不会因为她在身边而为难。

  车子开进院里,容汀已经看了亲妈的车,她拿出手机给冉酒发消息:【这边的客栈都会提供三餐,你好好吃饭,晚上我去找你。】

  冉酒很快回复了个笑脸,然后又回复了个位置,距离她家只有一公里左右。

  容汀唇角微微弯起。

  回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外公应是去了邻居家院子聊天,只有厨房有动静。

  容汀在厨房玻璃外边注视,她妈和外婆在里边拌凉虾。

  外婆一直是笑盈盈的,然而容母明显是板着脸的,外婆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脸更黑了。

  她听不到,外婆刚才惦记她没有回来,问容母什么时候能回来。

  容母正心情也不好,说话也言简意赅:“二哥去接了,应该马上回来。”

  她很不情愿地说:“小汀的室友也跟着一起过来。”

  外婆一听就好开心,“小酒吗?那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容母窒息:“是。”

  外婆火上浇油:“俩人的感情特别好,睡觉都要黏在一起睡,咱们家就小汀一个女孩。她从小就内敛,从来没见过她和谁这么好,想当年我和我的老姐妹也是这样,睡也要一张床”

  老太太陷入回忆,喋喋不休地讲起她那些老姐妹,容母心里像是安了个汽笛吱吱乱响,片刻不得安宁,抬头的时候恰好和厨房外的容汀面面厮觑。

  容汀被亲妈的眼神吓到,直接跑了。

  晚饭都是外婆精心做的本地菜,西浔醉蟹和拌凉虾是一绝,老两口晚上吃得很少,容母更是不怎么动筷子,只有陈宏和容汀吃了不少。

  吃到最后,借着容母离开的空档,容汀拿了家里的食盒偷偷装东西。

  装到一半容母回来了,母女俩对视良久,陈宏直觉气氛不对,拎着车钥匙先跑了。

  容母不由分说地坐下来,“和我说说她。”   
  容汀酝酿了好久,把之前两人怎么第一次见面的,以及冉酒对她如何好,怎么在那段晦暗的时间帮助她,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容母神色不虞:“你把她微信给我,没租金的话问我要,为什么欠人家东西?只要一欠别人就容易愧疚,你从小就蔫儿,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对人家好。”

  “我喜欢她,不完全是因为她对我好。”容汀知道她误会了:“还有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容母质问她,“她的性取向正常吗,你和我说过她的工作,我还专门问了人,人家说她配的全是女同性恋的作品,是不是她把你带歪了?”

  “妈!”容汀终于忍不住了,“是我主动和她表白的,我先喜欢她。她拒绝过我,是我.坚持的。”

  容母的瞳孔瞬间紧缩,“你!”

  “我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社会心理学都说了同性恋不是疾病,比起身体,我更偏向心理的安慰,冉酒总是能让我很快乐,很舒服。”容汀有点崩溃,却强迫自己镇定,“没有人能让我这么牵肠挂肚,我所有的情绪都和她相关,我很爱她。”

  “妈妈,我知道你只有我一个孩子,总希望我找个伴侣,家庭圆满,可是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她的语气颤唞,也确实感到抱歉,“我从来都没喜欢过男生,也没有任何男生是我的救赎。相反,我一直在被人伤害,至今为止我甚至对人际交往都是躲避的态度,一见到很多人就会窒息。我从不怕得病,因为我觉得人生很无聊,对生命的期限也不在意。”

  听了这样的话,容母长期以来的观念被打碎,她潜意识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乖乖女,见过容汀的人也都夸她懂事。没想到她早就失望过,度过了一段无人可说的晦暗时日,又涅槃过。而这些都是她作为母亲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如今却要通过这样的契机说出来。

  “我是个很钝的人,也没有明确的追求。当初想去国外也是因为你随口一提想让我留学,至于学历、工作、伴侣、甚至活多少年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容汀语气渐缓,但是很坚定:“妈,组建家庭于我而言也不重要,我有很好的家人就够了。要是说喜欢,我只喜欢冉酒,以后也只会喜欢她一个。”

  容母瘫坐在那里,脑门都是虚汗:“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她也那么想吗?男生总是比女生好扛事儿的,再说你主动追求她的,万一哪天她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另外找了个男朋友,你受得了吗?”

  在容母的意识里,这件事还是很荒诞,她想象不到两个女生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她多年的经验总认为家庭里需要有个男人顶着的,两个单薄的女生怎么能过一辈子?

  容汀辩驳:“妈妈,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外公脑梗,爸爸生意赔钱只能外出打工,大舅又出了车祸。那段时间家里的事情都是你顶着的,所以性别不能决定一切,两个女生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很平静地说:“还有你说的这件事我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冉酒喜欢别人,我也会祝福她。”

  这话把容母气的冒烟:“说得好听!怎么就你当好人了!那到时候你怎么办?”

  容汀:“妈妈,我想不到太远的路,但能确信她是我想跟着的人。何况现在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你也一直希望我能幸福吧。”

  容母最后不说话了,容汀低着头:“妈妈,对不起。”

  晚上容母一直在屋里不出来,容汀穿好衣服,拎着打包好的食盒路过房间时能听到她小声说话。

  屋子里没其他人,她应该是在打电话,可能给她爸爸。

  容汀叹了口气,下了楼,走出小院。

  去客栈的时候她给冉酒发了消息,让她一会儿开门。

  然而她走在路上,心里就像放了几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都觉得喘不上气。

  她可以不管不顾地和冉酒在一起,可那样对冉酒不公平。

  众人的疑目,父母的不支持,亲友对于她们前途的忧虑。

  她想到冉酒生来自由,最怕被束缚,又怎么能让她陪着她一起面对这些。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客栈门口,西浔这么大点地儿,里边的老板娘正好和她认识,还夸容汀外婆上回送来的海蟹好吃。

  容汀强撑着和她笑了笑,上楼去找冉酒。

  一进门她就被暖呼呼的人抱住,冉酒难得开了空调暖风,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容汀倒在她怀里都不想起来。

  冉酒那么聪敏,垂着睫问她:“不高兴?”

  “嗯,多抱抱我才好使。”容汀赖在她身上蹭了蹭,“见到你就开心了。”

  冉酒的睡衣很宽松,领口没有系扣子,饱满的弧度若隐若现。容汀碰到了滑腻的肌肤,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继续佯装。

  冉酒也环着她:“不要着急,你爸爸妈妈接受这件事很难。”她逗她,“所以允许你埋在我胸里时间长一点。”

  一下被点破,容汀更肆无忌惮了,老婆老婆叫唤。

  后来怕把冉酒冻着,两个人才依偎在沙发上,凑着离热风近一些。

  昏黄的灯光下,容汀拆着食盒,冉酒已经自觉地拿起了筷子。

  客栈晚上的饭菜也不错,不过她有滤镜,更喜欢容汀外婆做的家常菜。

  冉酒把两盒都吃的干净,容汀找了件厚实的毛巾被,这边的客栈可以上天台,她让冉酒多穿点,两个人跑去天台看星星。

  容汀展开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住,她们分享对方的体温,看着辽阔的星空。

  她好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她们呼吸可闻,她可以紧紧贴着冉酒,环着她细瘦的身子,嗅她身上浅淡的香味。

  这样的人多好,离开她一刻都不行。

  以前冉酒问她如果要失去的话,还后不后悔遇见她。

  容汀现在想起这事儿就不服,心里气势汹汹地说,去他妈的假设,她就要冉酒。

  既然已经遇见了,冉酒就是她的,谁也不能拆散她们。

  冉酒也歪了下脑袋,迅速碰了她一下,“我知道你想什么,事情解决之前我不走。”

  “谁许你走了,我们要一起过年,再一起回帝都!”容汀孩子气地许诺,“我都喝了你的马奶酒,你不能反悔。我和我妈说了,没你我睡不着。”

  冉酒掩着唇笑,“你怎么什么都说啊,我估计你妈妈会生气的,这么优秀的宝宝最后被我拐走了,现在你妈妈眼里我简直就是妲己,帮不了你还拖累你”

  容汀捂住她的嘴,“酒酒,你是个小仙女。”

  她轻声说:“你那么好,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

  西浔夜里的空气溼潤而凉,真像酝酿妖精的地界,冉酒蜻蜓点水地吻她,“那我们就互相拖累吧,不要分开了。”

  “唔。”容汀沉浸在这样的温存里,细雪和烈火都在她胸腔里激荡。

  她想,能这样爱一个人真的太好了。

  这段日子外婆知道冉酒也来了,天天催着容汀把人带回去,可容汀每次接触到亲妈的视线,心思都萎靡下去,哪敢带着人回来晃荡。

  她更怕冉酒回来受委屈,天天马不停蹄往冉酒住的地方跑,偷拿家里各种小菜过去给她打牙祭。

  这样时间长了,家里的人纷纷开始问了。

  “小酒来了吗?”

  “小酒来西浔了?怎么不让她过来。”

  “那个姑娘很有灵气的,很仙。是汀汀好朋友,两人关系很好的。”

  “是上次来过的小酒吗?邀请到咱们家呀。”

  “那姑娘是不是更漂亮了,快带来我看看。”

  后来容汀一直推脱,耗到了除夕前夜,被二妗抓住问,她含糊道:“她感冒了,怕传染给咱们家里人,先住在外边了。”

  这回外婆第一个站出来,“咱们家最不缺感冒药,我上回给她刮痧她还夸我刮得好!你把人带回来,外婆给她治,咱家没人害怕被她传染。”

  容汀声音更小了,直接把锅推给别人,“那个,我妈介意。”

  外婆絮絮叨叨嫌弃容母事儿多,正主刚好路过,平白无故被扣了个大锅,让外婆数落了。

  后来母女俩大眼瞪小眼,容汀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心里却是有点忿忿。

  接着容母叹了口气,“小酒还在客栈住着吗?”

  “昂?”容汀愣怔地抬头,觉得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明天除夕,带来咱们家吃顿饭吧,那孩子也挺可怜,总不能让一个人过年。”容母还是板着张脸,“省得你天天往外边跑,连魂都丢了。”

  容汀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那你不能对她摆脸色。”

  容母气得想敲她,“你妈我好歹是老师,能是那种人?”

  得到了保证,容汀欢天喜地要往出跑,跑到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子都红了。

  有感冒的征兆。

  容母无语地摇了摇头,“你和小酒都挺娇气,以后也不知谁能照顾得了谁。”

  容汀很理直气壮地说:“我肯定能照顾好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