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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番外三

2024-01-06 作者: 林檎十茱
  第八十四章 番外三

  胃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淡逝掉的前半夜还辗转反侧,后边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灼烧,两个人相拥而眠。

  这边冬日的天光不是很明显容汀睁眼时外边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因此就算没拉窗帘也透不进来。

  冉酒侧着身子睡,柔软的长发淌了一枕头修长的颈微弯着。

  她向来睡觉背对着光这次却反常的没有背对窗户,是朝向容汀这边的方向。

  容汀知道她昨天就没睡好这次都不忍心弄醒她,独自穿上拖鞋去阳台看。

  玻璃上结了层冰花由下往上渐次变薄,最顶端的尖刺形状密密麻麻铺满了上半层玻璃。家里边的温度却是热的,在一侧蒸腾出雾气。

  容汀在上边划拉,手指触及到冰凉的窗户,歪歪扭扭勉强写出冉酒的名字然而经过的路径很快凝成水珠滑下来,使得外边的物什也能渐渐看得到。

  这里的小区是个旧小区,灰色的混凝土墙面坑坑洼洼里边混着的都是小石子,二楼以上应该经过重新装修都刷了漆但是各家窗户都很小外边的墙面也厚。

  那些小窗总是给人压抑的感觉。

  旁边的阳台是凸出来的她艰难地往旁边看过去枯树长得很高几乎把那家窗户遮住了外边的防盗护栏铁锈斑斑,里边几个花盆东倒西歪,应是早就没人住了。

  越这样看,她就越伤感,却无法将视线移开。

  那是冉酒以前住过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回屋时冉酒还在睡觉,她把剩余的被褥都卷在自己身上,裤子全都褪到了腿根,细长的腿都露在外边。

  容汀叹气,睡了多少次还这么不老实。

  她把被子抽出来给她盖上,又去客厅转转。

  这边的房子明显是被人收拾打扫过的,尤其旧时的房子结构都差不多,容汀想着冉酒家也应该和庞姨家差不多。

  摆着一个很低矮的茶几,厨房很小,外边摆着饭桌,两个卧室中间夹着卫生间。

  家里明明这么热,她洗脸的时候却被水冻了个哆嗦,刷牙时牙龈都冷,洗完以后她赶紧去厨房烧水,这样冉酒出来的时候还能有点热水用。

  等水开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胃里还有烧灼的感觉,脑子也晕困,却总想睁大眼睛看,再困也不想睡。

  茶几底下有个红色的相册吸引了她注意力,她以为这是庞姨落在家里的东西,本来不想碰。

  相册上有个椭圆的小相框,里边是张小女孩的照片。

  她匆匆掠了一眼,接着视线被挂住,又仔细盯了几秒,一下就把相册抽出来了。

  因为,小女孩的瞳仁是和冉酒很像的琥珀色。

  容汀翻开相册,里边好多的照片,有时候连续几张都挤在薄薄的塑料纸里,容汀抽出来一张张看,居然是冉酒的相册。

  她内心抑制不住狂喜,贪婪地翻着冉酒的过去。

  第一页的照片是穿着企鹅婴儿服的小冉酒,脸上婴儿肥明显,笑的时候都没牙,眼睛被肉挤得就剩一条缝,清亮的琥珀色却明显。抱着她的女人梳着当时时行的羊毛卷头发,唇涂得很红,有种港风风味。

  她往后翻,相册不知被谁贴心地粘了标签纸。

  “可爱的酒酒四岁啦。”

  “酒酒在幼儿园讲故事获奖。”

  照片果然是穿着红色连衣裙黑色舞蹈鞋的小冉酒站在台上,旁边有主持的老师蹲着身子,和她一起举着奖杯。小冉酒腼腆地笑着,左手紧紧环着只毛绒玩具熊,应该是奖品。

  “酒酒上小学啦。”

  站在小学门口的冉酒穿着浅蓝色白条纹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得像笔直的小树苗,看起来有点紧张,后边是大理石上烫金的学校名。

  容汀继续往后翻,翻过的冉酒的小学时期。

  “初一,酒酒起点测试全班第一,被老师夸了!”

  容汀翻开这张照片,冉酒已经是少女样貌,梳着马尾辫留着流海,脸上也没了婴儿肥,眉眼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身材也瘦而清癯,明明穿着普通的衬衫运动裤却有种少女的温润。

  那时的她一点棱角都没有,在镜头下显得乖巧而局促,漂亮温柔的眼睛愣怔地盯着面前的容汀。

  她怎么那么乖,容汀捧着下巴,爱意泛滥。

  这个很乖的小孩子,好像谁拿棒棒糖哄她就能拐走。

  容汀摇摇头,强迫自己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出脑海。

  每一页都满载回忆,冉酒大多时候穿得很素淡,基本都是带着各种卡通少女图案的白T恤配上各种运动裤。

  有那么几页她总是跟一只大黄狗合影。在草原上,在日落下边,少女开心地抱着大黄狗的脖子,狗也吐着舌头,一人一狗很是和谐。

  不过后来就看不到她和狗的合照了。

  还有冉酒自己做的冰灯,蹲在地上吃西瓜,无数次站在各种领奖台上领奖,在草原上意气风发拉着缰绳骑马的照片.
  最后一张应是她初中毕业的照片,女孩子穿着深蓝色领子的白色校服还有同款裙子站在门口,显得有些落寞,温润的眼角微微垂着,还是尽量认真地看着镜头。

  后边的背景选的不好,能看出拍照的人不走心。照片很大,冉酒只占据了中间很小的一块,后面有给孩子送花的家长,还有零零碎碎的几个行人路过。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再往后就没有照片了。

  容汀看得神识恍惚,屋子里很安静,外边只有雪落下的声音。她只能凭借照片猜测冉酒过去的细枝末节,但是能看出来,冉酒越来越不开心。

  这样的不开心分摊在她成长的每一处角落,无声无息,却令人压抑。

  也许她也哭过,但是没人理会她的痛苦,徐慧芳甚至会认为她不懂事,是在无理取闹。

  冉酒在照片里不再轻易表露情绪,她柔软温润的心曾像桃子般熟透甘美,却又被人不珍惜地抛弃、烂掉,最后转化成伪装的坚硬外壳,都被收束在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她长大了。

  成长令人难过,但冉酒确实是在这样的阵痛中长大了。

  厨房的水已经开了好久了,老式水壶响的时候容汀还在发呆。

  冉酒顶着蓬松的头发出来,茫然四顾以后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你干嘛呀?”

  容汀来不及藏好手里的相册,动作有瞬间的慌乱。

  接着,她破罐子破摔地摊出手,“我找到了你的相册。”

  “哦。”冉酒很淡然地瞅了她一眼,没什么吃惊的,去了厨房。

  容汀想起什么,快速跟着她进去,“那个,小心热水壶,和我们原来用的不一样!”

  这个热水壶漏水,她早就发现了,所以冉酒提着壶把的时候她有点胆战心惊。

  冉酒很熟稔地浸了块湿抹布,包裹在壶把上提起来,“你要喝水吗?”

  “不是,给你洗漱用的,水太凉了。”容汀退了一步,留出的空隙能让她出去。

  冉酒拎着壶出去,先拿了两个纸杯倒水,又要往暖壶里灌。

  容汀着急:“洗脸的水很冷的,你先用热水。”

  “我不怕冷。”冉酒懒散地抬起眼皮看她,“汀汀,我以前就生活在这边,没有那么难适应。”

  她就穿着那身薄绒睡衣,领口的扣子还松开几个,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胸口晃荡的曲线。

  她撩起头发,拿皮筋扎住,就去了卫生间。

  冉酒似乎对水龙头也很熟悉,接水的时候先后撤一截,水管出水时有点喷溅,后来的水流才渐渐平稳,她没用盆,撩着凉水洗了脸。

  容汀看着都冷,等她出来果然发现她指尖都冻红了。

  冉酒对此毫无知觉,拉开窗帘时她偏头,灼亮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问:“早上想吃什么。”

  容汀没有挑剔的,“吃什么都可以。”可她很快想了想,补充:“昨天的奶茶就很好喝。”

  奶茶是冉酒下楼买的,连炒米都有,原样的一套加上羊肉烧麦都买了回来。

  容汀没见过这样的烧麦,她以前吃的都是有糯米的,这边的烧麦很简单,只有烧麦皮和羊肉馅。

  羊肉馅的肉块很大,都是新鲜羊肉和大葱拌起来的,不知用的什么油,吃一口就满嘴油香,要很快地咬才不会流油。冉酒让她蘸醋她都不想蘸,只想吃原味的烧麦。

  两个人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三两烧麦都被吃的干干净净,奶茶正好用来解腻。   
  吃完以后都不想收拾盒子,容汀抱着冉酒有气无力:“老婆辛苦了。”

  “哪里辛苦?”

  她问的不怀好意,容汀回答坦荡:“给我吃,给我住,还给我睡。”

  冉酒捂住了她的嘴。

  容汀没说完后边的话.还有这么辛苦地长大,最后来到她身边。

  冉酒很别扭地收拾好餐盒,“你去穿衣服,庞二姨接我们去野骑。”

  这回开过来的不是中包,改成了越野车。

  吸取昨天被冻的教训,容汀把行李箱的衣服都倒出来,及时抓住要跑路的冉小猫,给她身上套了橙色的厚羽绒服,又给她戴上皮绒手套才行。最后原本细瘦的冉酒像个200斤重的大胖橘。

  硕大宽敞的黑色牧马人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越往西边走,人烟越稀少,能看到广阔的草原和路旁的羊群。

  车子偶尔被迫停下,等着一众牛羊过去才能继续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冉酒在她耳边说:“已经到牧区了。”

  她脖子上围着羊绒围脖,外边穿着厚羽绒服,羽绒服上还有一圈灰色毛领,和她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侧头。容汀喜欢她的打扮,在她脖子上的毛毛那里蹭了好几下。

  下车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是到了冬季,草色没有那么纯正,露出来的大多是枯黄的颜色,上边铺着一层厚厚的雪。

  车子在野骑营地前边停下来,女人进去交涉,她们在门口的小饭馆先停留休息。

  店主是蒙族人,给她们倒了热奶茶。

  这边的奶茶都是很大的瓷奶锅盛着的,上边有一层厚厚的奶皮。容汀喝的时候感觉比早上的还要浓郁一些,奶皮也是自然凝固的,有奶香味。

  梁子上还垂挂着艾草包和红色中国结,马奶酒的壶还有白色哈达,靠边的位置上甚至有羊毛毯和小羊玩偶。

  容汀喝完奶茶以后走过去看,摊主就很热情的给她介绍。

  摊主也是蒙族人,说的汉语有点憋脚,容汀有时理解很费劲儿,冉酒就走过去给她解释意思。

  容汀面对热情的摊主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不买东西都对不起人家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

  她买了两只小羊玩偶和两条玉石串,付钱时流程倒是复杂,等她愣怔地拿着单子找付款处,发现冉酒已经给她付完了。

  玉石串容汀刚才挑了最好看的两串,一串是竹纹红色,一串是深绿色。冉酒早就猜出来她买的是情侣款,让她先挑。

  容汀挑了绿色,是冉酒的幸运色,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玉石串戴上。

  后来女人回来带她们骑马,外边的冷意又浸透了衣服。

  她问冉酒夏天会不会更好一点。

  冉酒不置可否,只说草场到了夏天会味道会特别重,首先有很冲的青草气味,其次还有牛羊的粪便味,最麻烦的是蚊子太多了,人不穿着罩帽分分钟被蚊子吃了。

  容汀哽了一下,“那还是冬天好。”

  女人给她们挑的都是训练好的小马,冉酒用了蒙古鞍,容汀本想和她用一样的,骑得时候发现木质的蒙古鞍不仅硬,还硌屁股,对新手不太友好。教练推荐她用了牛皮制的西部鞍。

  两个人出了毡房,容汀看到更加一望无际的雪野,再往远,只有孤零零的几个毡房横亘在天际的尽头。

  冉酒上了马就知道怎么骑,连姿势都很标准,教练只教容汀一个人。

  她学坐姿就学了半天,等冉酒已经跑了半小时,她差不多才学会让马颠着蹄跑起来,跑了才几分钟就感觉消耗巨大,还没等跑就灰溜溜下了马。

  教练无奈地笑,冉酒过来让教练先去休息,说她也可以教她。

  容汀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冉酒,她站在光线的缝隙里,戴着毛绒帽子,因跑马脸色红润,整个人都发光。

  冉酒朝她伸出手,容汀将手搭在上边,一下就被拽起来。

  后来她坐在马上,冉酒牵着马走,让她熟悉骑马的感觉。

  “小时候爷爷就这么牵着马走,我就这么学会骑马的。”冉酒自顾自讲起来,“放羊的时候不骑马跟不上羊群,有时候靠走好累的,但是学会骑马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是最棒的女孩子。”

  容汀叹了口气:“你放开,我试试。”

  冉酒顺势松开手,容汀拽紧缰绳,小马摇头摆尾半天,终于顺着她的指挥屁颠屁颠跑起来。

  冉酒在后边翻身上马,也跟着她跑起来。

  风烟俱净,万物静默地沉睡在雪地里,容汀忘了跑了多久。一开始冉酒在她后边,后来和她几乎并排骑着,两个人一齐往远处奔去,几乎忘掉了所有的不愉悦。

  等停下的时候她们头发凌乱,往后看,发现马蹄砸出一个个雪坑,顺着骑行的路径延伸到这里。

  她们互相对望着笑起来。

  跑到最后,人骑不动了,马也走不动了,两个人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你知道冬天还有什么好处吗?”冉酒神秘地问她。

  容汀抬头:“嗯?”

  “只要有很深的雪,摔在地里就不会痛。”冉酒很夸张地说,“夏天骑马摔下来很痛的,可能要被送医院。”

  容汀笑起来,“早知道,我就更肆无忌惮地骑了。”

  冉酒:“现在也可以。”

  容汀晃了晃绳子:“马累了。”

  谁知冉酒松开缰绳,径直朝着她走过来。她当时还没有反应,等反应过来冉酒要做什么,她已经躲不开了。

  地里的雪那么厚,本来拔腿时就保持不了平衡,冉酒轻轻一推,她朝着旁边的草垛倒过去。

  她被惊吓到般抓着冉酒的袖子,冉酒嘻嘻哈哈倒在她旁边,护着她的脑袋。

  容汀心里就一个念头,疯了,真是太疯了。

  她想爬起来,冉酒摁住她亲上来不知过了多久,容汀发现自己身体比脑子诚实,就这么抱着她,冉酒即使穿着羽绒服也太轻了,落在她身上像一片雪。

  冉酒亲人也不认真,胡乱地在她唇上乱啄半天,容汀后来掌握主动权,笨拙地捧着她的脸,轻吮她冰凉的唇瓣,一种异样的情/潮和眷恋汹涌而至。

  旁边就是彩色的经幡飘动,燃烧殆尽的百叶香火只有灰烬,没人能看到她们。

  微小的纠缠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放大,她们在圣物下边偷情。

  剩余的时间骑不动了,两个人浑身都是雪地跑回毡房,主人还以为她们摔了好几次,拿过来毛毯给她们披着。

  容汀想起刚才做的事,更羞涩地偏开头,都不好意思看主人。

  毡房里很宽敞,生着火炉,编织物也都精巧。容汀不知喝了多少碗奶茶,吃了好多羊骨头,最后又累又撑,只能仰卧不能起坐。

  这个毡房暂时是她们的,冉酒拿了毛毯裹住两人,就这样依偎地睡着了。

  等她们醒来的时候已经黑夜了,外边有人进来叫她们出去吃烧烤。

  容汀笑着躺倒在毯子上,“今天吃了好多,感觉我快成饭桶了。”

  “那也得吃!”冉酒拉着她出去。

  毡房旁边有好几个烧烤架,几个蒙族人正在摆弄上边的肉串,勾起一阵阵火星。

  都是大串的红柳肉串,肥瘦相间,羊油的香气都被逼出来,香味四溢。

  容汀突然肚子又饿了。

  两个人搬着小板凳,吃了好多烤串,冉酒吃的嘴唇红红的,上边浸润了油光,容汀笑着拿纸巾给她擦嘴。

  冉酒眼睛很亮,“开心吗?”

  容汀:“开心!”

  羊肉串好吃,酒很烈,天空辽远,星星很美,最开心的还是源自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