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胡适传统文学研究(第六卷)》(3)
2022-12-17 作者: 胡适
第五十六章《胡适传统文学研究(第六卷)》(3)
(1)日本内阁文库藏明刊本《封神演义》二十卷,第二卷第一叶题:
钟山逸叟许仲琳编辑。
但卷首有李云翔序云:
舒冲甫自楚中购有钟伯敬先生批阅《封神》一册,……属余终其事。余不愧续貂,删其荒谬,去其鄙俚。……(此本第二卷一页有“金阊载阳舒文渊梓行”字样,孙子书考定为万历末年或昌启时所刊。)适按,钟惺生于万历二年(一五七四),死在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封神》舒刊本敢托于钟惺,当在他死后。故此本的年代约在天启末年或崇祯初年(一六二五,一六三〇)。
以上见孙楷第《日本东京所见小说书目提要》。
(2)无名氏《传奇汇考》“顺天时”下云:
按《封神传》系元时道士陆长庚所作,未知的否。观传内燃灯,慈航,接引,准提皆称道人,文殊,普贤,衢留皆称元始弟子,其崇尚道家,疑必道家之作。……
此似系李光璧最初发见的。他曾与张政烺谈此事,张政烺恰有同乡携抄本《南华副墨》求售,此亦是陆长庚所作,现归北大图书馆。他们由《副墨》考知陆长庚为扬州兴化人。
(3)《兴化县志》(似是咸丰二年刊本)云:
陆西星,字长庚,……为名诸生,九试不遇,遂弃儒服,冠黄冠,为方外游,数遇异人授真诀,乃纂述仙释书数十种。其《南华副墨》为近代注《庄》者所不及。西星于书无所不窥,娴文辞,兼工书画。同时宗臣最以才名,而著作之富独推西星云。
(4)李君据《明史》《艺文志》:
子部道家类:
陆长庚《老子元览》二卷
《南华副墨》八卷
《阴符经测疏》一卷
《周易参同契测疏》一卷
《金丹就正篇》一卷
《张紫阳金丹四百字测疏》一卷
《方壶外史》八卷
子部释家类:
陆长庚《楞严述旨》十卷
(5)黄虞稷《千顷堂书目》,道家类载陆长庚的:
《参同契口义》一卷
《方壶外史》八卷《悟真篇小序》一卷
《龙眉子金丹印证测疏》一卷
《金丹大旨图》一卷
《张紫阳金丹四百字测疏》一卷
《崔公入药镜测疏》一卷
(6)北大藏本《南华副墨》自序云:
星启款寡闻,素无前识。而二氏之学,载之□(原文此处为“□”,下同)年,颇窥堂奥。乃复添注是经,补救偏弊,以匡者贤之不逮。……游历江海,佩之奚囊,三易岁乃脱草。
自序年日为“万历戊寅(六年,一五七八)四月望日。”另有李齐芳一序,陆律一序,均在万历戊寅。
陆律(据《兴化县志》,字子和,与从父西星齐名,以嘉靖四十三年(一五六四)贡为龙游训导。)序中说:
方壶先生天诞之灵,夙有异骨。才雄学博,洞百家外氏语。童时即志仙游。……一日即长啸入栖霞山,……鹑居鷇食,徐徐于于。旧注《阴符》,《道德》,《参同》,《玄肤》诸书,顷著《南华》。
李齐芳序说:
外史氏(方壶外史),予里闬先生也。闻性命之学于溟涬先生,遂屣弃旧所(此处似遗一字),栖真于摄山之阳,注《南华》,《道德》,以适己志。
李光璧推断他始注《庄子》在万历二年,其前已注诸书,“至晚当在隆庆万历之际”;“上推其生年当早在嘉靖间矣”。(此语不合文法。)
我看《副墨》诸序,可以推知陆长庚当注《庄子》之时,早已入栖霞山(摄山,在南京)做道士了。以《兴化县志》考之,他做道士在“为名诸生,九试不遇”之后。九次乡试是二十多年的事。故他的生年应该在正德嘉靖之际,可以暂定为嘉靖元年 (一五二二)。当《副墨》自序时,他已是五十六岁,或近六十岁了。
陆长庚做道士在栖霞山,李齐芳序称为摄山,据此可知此即金陵之栖霞山,古称为摄山,日本内阁文库藏的明刊本《封神演义》题着:
钟山逸叟许仲琳编辑
此题在原书的第二卷首页,而不见于他卷。我猜想这一行是李云翔,舒仲甫等人偶然删削未净的旧本遗跡,是最早本子原有的题识。摄山是钟山的一支。我猜想“钟山逸叟许仲琳”也许就是陆长庚发表小说时用的笔名 。
卅二,十,十四夜,半夜后记
记但明伦道光壬寅(一八四二)
刻的《聊斋志异新评》
去年十二月,我买到了传教士累莲裳(Rolect Lilley)的藏书,其中有但明伦的《聊斋志异新评》,十六册,是道光壬寅(一八四二)刻的,已在百年前了。(鲍廷博,赵起杲的原刻本,葛思德书库有一部,我已见了。)
累君在中国八年(一八六七——一八七五),他买此书当在七十多年前,故此书为但氏初刻无可疑。但套印红色的句读,浓圈,与眉批夹缝批(《新评》),已稍有损坏(十卷,页三十二,红版缺),但不失为刻成后十多年中的印本,故可宝爱。
《聊斋》初刻在乾隆丙戌(一七六六),刻者为赵起杲,时为严州府知府;鲍廷博助他刊刻,赵序中说:
此书之成,出赀勷事者鲍子以文;校雠更正者则余君蓉裳,郁君佩先,暨予弟皋亭也。
此本卷四(叶七十三)《金和尚》篇之尾有鲍廷博一跋:
予闻之荷邨先生云,“和尚盖绍兴某县人,少时与侄某流寓青州。……”荷邨先生言其名字爵里及其他琐事甚悉。尝以柳泉此传未尽得实,付梓后欲别为小纪以正之。刻甫竣,而先生遽捐馆舍。予述焉不详,姑摭其大凡如此。
丙戌六月二十七日天都鲍廷博书于严陵舟次。
赵氏刻书序的年月是:
乾隆丙戌端阳前二日,莱阳后学赵起杲书于睦州官舍。
荷邨是赵字,余集《题词》有小序,说,“及公卒之前十日,自制序文,复草例言数则”,可见赵氏五月三日作序,五月十三日已死了。
此本原刻有墨字注,附于各篇之后。但可注意者:(1)此注仅释典故,而不及留仙的同乡朋友。石印本附注有许多关于淄川人物的故事。例如卷十《马介甫》篇注:“毕公权,名世持,淄川人,康熙戊午解元。”此本无此注。(2)此注不知是谁做的。赵起杲“刻《聊斋志异》例言”不提其刻本有附注。但明伦自序(壬寅)也不提及。商务印书馆铅印本每卷首题作者,评者(王士正诒上),“新评”者(广顺但明伦云湖),及“注释”者(文登吕湛恩叔清)。
鲍刻(赵刻)出世后,不久即有翻刻加注的本子。但氏刻本是兼采两本,自加“新评”,用红墨两色套板印行。他的“新评”没有什么新意思。但他收的注释是很有用的。后来吕注本加添了许多山东方志的材料,就更有用了。石印本的注释更加多了。商务铅印本保存但氏“新评”的全部(眉评,尾总评及原夹评改的双行小字评),但注释似不如石印本之多。
杨复吉的《梦阑琐笔》说:
蒲留仙《聊斋志异》脱稿后百年,无人任剞劂。乾隆乙酉(一七六五),丙戌(一七六六),楚中浙中同时授梓。楚本为王令君某,浙本为赵太守起杲所刊。……(《昭代丛书》癸集)
我颇疑心此楚本是翻刻鲍本,又加附注,托名“王令君某”,又故意将刻书年月提早一年,以避翻刻鲍本之嫌。
我未见最初刻的鲍本,也未见“楚中王刻”本。这部但刻本卷首收有:
(1)豹岩樵史唐梦赉序
(2)紫霞道人高珩序
(3)刻《聊斋志异》“例言”(十条)莱阳赵起杲清曜
(4)自序 但明伦(“道光二十二年夏五月广顺但明伦识于两淮运署之题襟馆”)
(5)蒲立惪(留仙之孙)乾隆五年(一七四〇)序
(6)赵起杲刻书自序(乾隆丙戌〔卅一年,一七六六〕端阳前二日)
(7)《淄川县志》《聊斋小传》
(8)聊斋自志(“康熙己未十八年〔一六七九〕,春日柳泉居士题”)
这八件附件往往有材料可助考证。
如唐梦赉序中说:
留仙蒲子幼而颖异,长而特达,……能为载记之言。于制举业之暇,凡所闻见,辄为笔记 ,大要多鬼狐怪异之事。向得其一卷,辄为同人取去。今再得其一卷阅之,凡为余所习知者,十之三四 。……
这是他的同时朋友的话,值得注意的。他的孙子立惪也说他于耳目所睹记,里巷所流传,同人之籍录,随笔撰次,而为此书。
又如赵刻自序记他收得《志异》稿本的经过:
(1)丙寅冬(乾隆十一,一七四六)吾友周季和自济南解馆归,以手录……《聊斋志异》二册相贻,深以卷帙繁多,不能全钞为憾。
(2)丁丑春(乾隆廿二,一七五七)携至都门,为王子闰轩攫去。
(3)后予官闽中,……郑荔芗先生曾官吾乡,……有藏本,……丐得之,命侍史录正副二本,披阅之下,似与季和本稍异。
(4)后三年,再至都门,闰轩出原钞本细加校对,又从吴君颖思假钞本勘定,各有异同。始知荔芗当年得于其家者,实原藁也。
(5)癸未(廿八年,一七六三)官武林,友人鲍以文屡怂恿予付梓,因循未果。后借钞者众,藏本不能遍应,遂勉成以公同好。
这是很有用的《志异》底本史料。
“例言”十条也有史料:
(1)“是编初名《鬼狐传》,后……乃增益他条,名之曰《志异》。有名《聊斋杂志》者,乃张此亭臆改,且多删汰,非原书矣。兹刻一仍其旧。”(二)
(2)“是编向无刊本,诸家传钞各有点窜。其间字斟句酌,词旨简严者,有之。然求其浩汗疏宕,有一种粗服乱头之致,往往不逮原本。兹刻悉仍原稿。”(四)
(3)“是书传钞既屡,别风淮雨触处都有,今悉加校正。其中文理不顺者,间为更定一二字。至其编次前后,各本不同。兹刻只就多寡,酌分卷帙,实无从考其原目也。”(七)
(4)“原本凡十六卷。(适按:《墓表》作八卷。)初但选其尤雅者,厘为十二卷,刊既竣,再阅其余,复爱莫能舍,遂续刻之。卷目一如其旧云。”(八)
(5)“卷中有单章双句(?)意味平浅者,删之。计四十八条。从张本补入者,凡二条。……”(九)
此五条都可供版本史料。
还有两条也可助考证。第十条云:
闻之张君西圃云,济南朱氏家藏《志异》数十卷。行将访求。……
赵氏原意但说,有此一个未见本而已。此即《梦阑琐笔》“《志异》有未刊者数百余篇,当藏于家”的来源。《琐笔》记此条,文理不甚分明,曾给我不少麻烦(《论学杂著》页三四七——三四八;又三九一——三九二)。如记此《志异》未刊稿,《琐笔》所记甚不可靠。(蒲立惪序作于乾隆五年,说留仙“为诗赋歌行,……撰古文辞,……皆各数百篇,藏于家”。此亦杨氏《琐笔》致误的一个来源。)
又有一条“例言”说:
编中所载事蹟有不尽无征者,如《姊妹易嫁》,《金和尚》诸篇是也。然传闻异辞,难成信史。《渔洋谈异》多所采摭,亦相迳庭。至《大力将军》一则,亦与《觚剩》,《雪遘》差别。因并录之,以见大略。(六)
《金和尚》一篇,有乾隆丙戌六月廿七日鲍以文跋。《大力将军》一篇,附录《觚剩》一条全文。《姊妹易嫁》一篇之后,有任城孙扩图一跋,说他在乾隆壬戌(七年,一七四二)与毛文简(乾隆元年修的《山东通志》卷廿八,叶十八,“毛纪,字继之,掖县人。成化丁未进士,历官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入阁典机务。武宗南狩,居守。武宗崩,同杨廷和等擒江彬,定策迎立世宗。后以议大礼忤旨求去。既归,杜门不出。……卒赠太保,谥文简。”)的后人共修《掖县志》,“曾亲至毛氏新旧两茔,览其碑表,征事实焉”。此跋考订《志异》所记多不实。如文简父名敏,以孝廉任杭州府学教授,生五子,年八十余,文简官少宰,受封而卒。《志异》记其父常为人牧羊,溺水死,皆不实。孙跋又说,“毛家茔地自赵宋时沿葬,历有达者;至文简卒,始卜西山新阡。”《志异》记毛父大水中溺死,其地为邑世族张姓新阡,张家得梦兆,即使死者“就故圹窆焉”。此亦不确。孙跋记文简夫人姓宫氏,其姊“陋文简无貌,临嫁而悔,妹遂代姊妇文简”,《志异》记夫人姓张,亦不实。孙跋甚可读,坊间石印本及铅印本仍保存此跋。
但明伦自序中说他“髫龄时得《聊斋志异》读之,不忍释手”,又说他“岁己卯(嘉庆二十四,一八一九)入词垣,先后典楚,浙试,……取是书随笔加点,载以臆说”。自序作于两淮运署。此都可考见他的事蹟大概。我检房兆楹,杜联喆两君的《清进士题名碑录》(页一四九),但明伦,贵州广顺州人,嘉庆二十四年二甲四十九名进士,馆选,与他自序相合。
一九四五,七,十三
今天决定将此本送人,故摘记此本中可记者于此。
《春在堂随笔》六,有一条云:
《聊斋志异》……世所传本皆十六卷,但云湖前辈评本亦然。今乃又见乾隆间余历亭,王约轩摘钞本,分十八卷,以类相从。首孝,次弟,终仙鬼狐妖,凡分门类二十有六,字句微有异同,且有一二条为今本所无者。卷首有乾隆丁亥(三十二年,一七六七)横山王金范序。其略云:
柳泉蒲子以玩世之意,作觉世之言。其书汗漫,亥豕既多,甲乙紊乱。又以未经付梓,钞写传讹,寖失其旧。己亥春(己亥为康熙五十八年,一七一九。不知有误否?疑是丁亥,当检俞氏书考之),余结事历亭,同姓约轩假得曾氏家藏钞本,删繁就简,分门别类,几阅寒暑,始得成帙。……
然则其书亦旧本也。其异同处多不如今本,不知谁是留仙真蹟?……又删“异史氏曰”四字,其评语亦不全。……
曲园误读“余给事历亭”五字,以“余历亭”三字为人姓名。鲁迅钞此段,也加单线作人姓名(《小说旧闻钞》,页九十四——九十五)。皆误也。曲园记此本原序,但没有说明此本是否已刻。此本若是刻本,可能即是杨复吉所记的“乾隆乙酉(三十年)楚中王令君某”的刻本。
横山为古县名,萧梁之横山在今天长县;西魏置戟城县,后改横山,在今湖北随县;唐之横山在今广西百色县。民国之横山县则在陕北,明之怀远堡,清之怀远县也。作序者“横山王金范”,难道即是“楚中王令君”吗?
我姑且钞存曲园所记此本情形,为将来考订之用。
一九四五,七,廿一下午
记金圣叹刻本
《水浒传》里避讳的谨严
前些时,我偶然翻看亡友刘半农影印的金圣叹批刻本《水浒传》(民国二十三年中华书局发行)。我看的是“生辰纲”的一大段,我正看的起劲,忽然我的历史考据癖打断了我的文章欣赏!我忽然发现了这部崇祯十四年刻的《水浒传》原来处处严避明朝皇帝的名讳,可以说是明末刻书避讳的一种样本或范本。
最早引起我注意的,是这个本子里一切“常”字都改成了“尝”字。例如“三阮撞筹”一回里:
(1)若是每尝,要三五十尾也有。(卷十九,十)
(2)我也尝尝这般思量。(卷十九,十六)
这似乎不是无意的罢。我就看下去,下面两卷就有:
(3)你尝说这个人十分了得。(卷二十,九)
(4)闲尝有酒有食只和别人快活。(卷二十一,卅一)
(5)我只要尝情便了。(卷廿一,卅二)
我再翻看前面几卷,单就“楔子”一回里,就有好些例子:
(6)寻尝巷陌陈罗绮。(开卷引邵雍诗,卷五,四)
(7)这代祖师,道行非尝,……贫道等时尝亦难得见。(卷五,十,又同卷十六叶“道行非尝”)
(8)走了魔君,非尝利害。(卷五,十八)
我再翻看金圣叹的第三篇自序,也有这些:
(9)然而胆未坚刚,终亦不能尝读。(卷一,十七)
(10)而犹如尝儿之泛览者。(卷一,二十三)
再看金圣叹做的施耐庵自序,也有这些例子:
(11)大率日以六七人来为尝矣。(卷四,二)
(12)事在性情之际,世人多忙,未曾尝闻也。(卷四,二)
这些例子都可以表示这个刻本用“尝”字替代“常”字不是偶然的错误,乃是有意的避讳。
明朝刻书,本来不避皇帝名讳。到了崇祯三年,礼部奉旨颁行天下,避太祖,成祖庙讳,及孝,武,世,穆,神,光,熹七宗庙讳(见《日知录》卷廿三)。这时候天下已大乱,十四年后明朝就颠覆了。在这短短的十几年之中,很不容易推行这种繁难的避讳制度。所以严格避讳的明末刻书,我们看见的很少。见于记载的,如钱大昕说的“明季刻本书,太常寺作太尝,常熟作尝熟”;如钱谦益的《初学集》刻于崇祯十六年,“常”字都作“尝”字,故“常州”作“尝州”,“中常侍”作“中尝侍”。因为明光宗名叫常洛,故“常”字避讳,改作“尝”字。所以我最早就注意到金圣叹刻的《水浒传》的“常”字都改成“尝”字,必也是避讳了。
我举的十二例,证明此本讳避“常”字最严,毫无可疑。但我要进一步试探,这部金圣叹刻本是不是同样严格的讳避其他明朝皇帝的名字?
崇祯三年的谕旨要避二祖七宗的庙讳。二祖是太祖名元璋,成祖名棣。“璋”字“棣”字都是《水浒传》里看不见的字。七宗是:
(1)孝宗 名祐樘
(2)武宗 名厚照
(3)世宗 名厚熜
(4)穆宗 名载垕
(5)神宗 名翊钧
(6)光宗 名常洛
(7)熹宗 名由校
(附)毅宗(即当时的崇祯帝)名由检
光宗的“常”字,已经说过了。“樘”,“熜”,“垕”都是《水浒传》没有的字。我查金圣叹刻的《水浒传》讳避“照”字,“校”字,“检”字,都很严格。
“照”字都改作“炤”字:例如:
(1)火把点着,将来打一炤时。(卷五,十九)
(2)炤那石碣上时。(同)
(3)炤那背后时。(同)
(4)月光微微炤在身上。(卷六,四十一)
(5)火把光中炤见钢叉朴刀五股叉留客住摆得似麻林一般。(卷六,四十三)
(6)也炤着他头面。(卷十一,十八)
(7)明晃晃炤着三二十个火把。(卷二二,二十)
(8)火光炤得如同白日。(卷二十二,二十)
这都是避正德帝的庙讳,百廿回本《水浒传》都作“照”字。
“校”字都改作“较”字,例如:
(1)左右两边齐臻臻地排着……牙将较尉……前后周围恶很很地列着百员将较。(卷十六,十八)
(2)帐前见有许多军较。(卷十七,十八)
(3)关胜便唤小较快牵我马来。(卷六十八,九)
这几处“较”字,百廿回本《水浒传》都作“校”,可见圣叹刻本有意避天启帝的庙讳。
“检”字都改作“简”字,例如:
(1)让位与赵简点登基。(卷五,五)
(2)一员了得事的捕盗巡简。(卷二十三,四)
(3)次日那捕盗巡简领了济州府帖文。(同。卷二十三用“巡简”共八处,不全举)
(4)点简共夺得六百余匹好马。(卷廿四,十三)
(5)取尸首登场简验了。(卷廿六)
(6)又有两个巡简。(卷五四,廿三)你看我叫过两个巡简过来相见。(同卷,廿三)扮巡简的是戴宗杨林。(同上)
(7)关胜见做蒲东巡简。(卷六十七,十九)来到蒲东巡简司前下马。(同卷,廿)
在这许多例子里,“赵简点”当然是赵检点,“巡简”当然是巡检,“点简”当然是点检,“简验”当然是“检验”。百廿回本《水浒传》都作“检”。金圣叹刻本作“简”,都是讳避当时崇祯皇帝的御名。
但金圣叹刻本对于避讳有一个很明白的例外,就是不避万历帝名字“翊钧”的“钧”字。例如:
(1)奉着经略相公钧旨。(卷七,十八)
(2)相公钧旨分付,洒家谁敢问他。(卷七,十九)
全书用“钧旨”“钧帖”凡几十处,如卷十一,卷十二,卷十七,卷二十一,卷二十二,都不避讳换字。这一点颇不可懂。当时是否有不讳“钧”字的规定,我现在还不曾查明。
总结起来说,明朝避讳最宽,本是最可称赞的一件事。万历时沈德符《野获编》曾说:
避讳一事,本朝最轻。如太祖御讳下一字(璋),当时即不避。宣宗(名瞻基)英宗(名祁镇)庙讳下一字,士民至今用之。又今禁城北门名厚载,二字俱犯世宗,穆宗庙讳上一字。今上(神宗)皇贵妃郑氏所居宫曰翊坤宫,上一字即今上御名,而内外所称,章疏所列,俱公然直呼,恬不为怪,亦无一人议及之。
这是超越前代的改革。谁知到了明朝末年,忽然又来这一套复古把戏,又要避二祖七宗的庙讳了!最有趣味的是避讳最严格的模范刻本偏偏是那位提倡白话文学,公然宣言“《水浒》胜似《史记》”,公然承认“天下文章无出《水浒》右者”的金圣叹雕刻的《水浒传》!这真可以给陈垣先生的《史讳举例》添一组最好玩的新例了。
一九四七,十,二,夜半后
“深沙神”在唐朝的盛行
日本保存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是小说《西游记》的一个最早的形式,此书分十七章,其第八章说玄奘遇见深沙神的故事,大意说玄奘前身两世取经,中途都被深沙神吃了。此次深沙神化了一道金桥,使玄奘一行七人从金桥上过,过了深沙。
这个深沙的神就是《西游记》里的沙和尚的最早形式。他原来是那大沙漠的大神。
唐朝有崇拜“深沙神王”的风气,见于日本入唐求法的几位大师的目录。
常晓的承和六年(八三九)请来目录里有:
《深沙神记》并《念诵法》一卷
又有:
深沙神王像一躯
常晓说:
右唐代玄奘三藏远涉五天,感得此神。此是北方多闻天王化身也,今唐国人总重此神救灾成益,其验现前,无有一人不依行者。寺里,人家,皆在(有?)此神,自见灵验,实不思议,具事如记文。请来如件。
圆珍的诸录里(大中八年及大中十一年,八五四——八五七)也有:
《深沙神王记》一卷
安然(延喜二年,九〇二)的综合的《真言密教部类总录》也有:
《深沙神记》并《念诵法》一卷(晓)
深沙神王像一躯(晓)
一九五九,五,九夜
荷泽大师神会传
参考书
《神会语录》 敦煌本
《六祖坛经》 敦煌本 又明藏本
《菩提达磨南宗定是非论》 敦煌本
《历代法宝记》 敦煌本
宗密的《慧能神会略传》《圆觉大疏钞》卷三下(省称《圭传》),文多错误,用宗密《圆觉经略疏钞》(省称《略钞》)及清远《圆觉经疏钞随文要解》(省称《随解》)两本参校。
宗密 《禅门师资承袭图》(省称《圭图》)
宗密 《禅源诸诠集都序》(省称《禅源序》)
赞宁 《宋高僧传》卷八(省称《宋僧传》)
道原 《景德传灯录》卷五(省称《灯录》)
《全唐文》
《唐文拾遗》
《曹溪大师别传》《续藏经》二编乙,十九套,五册
一 神会与慧能
神会,襄阳人,姓高氏。(《圭传》作姓万,又作姓嵩,皆字之误。各书皆作高。)《宋高僧传》说他
年方幼学,厥性惇明。从师传授五经,克通幽赜;次寻庄老,灵府廓然。览《后汉书》,知浮图之说,由是于释教留神,乃无仕进之意。辞亲投本府国昌寺颢元法师下出家。其讽诵群经,易同反掌。全大律仪,匪贪讲贯。闻岭表曹侯溪慧能禅师盛扬法道,学者骏奔。乃效善财南方参问。裂裳裹足,以千里为跬步之间耳。……
居曹溪数载,后偏寻名跡。
《宋僧传》所据,似是碑版文字,其言最近情理。王维受神会之托,作慧能碑文,末段云:
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
《圭传》与《灯录》都说神会初见慧能时,年十四,则不得为“中年”。慧能死于先天二年(七一三),年七十六。《宋僧传》说神会死于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九十三岁。据此,慧能死时,神会年已四十六岁,正是所谓“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圭传》说神会死于乾元元年(七五八),年七十五,则慧能死时他只有三十岁;《灯录》说他死于上元元年(七六〇),年七十五,则慧能死时他只有二十八岁,都不能说是“中年”。以此推之,《宋僧传》似最可信,王维碑文作于神会生时,最可以为证。
《圭传》又说神会先事北宗神秀三年,神秀被召入京(在七〇〇年),他才南游,依曹溪慧能,其时年十四。宗密又于慧能略传下说:
有襄阳神会,年十四,往谒。因答“无住(本作位,依《灯录》改)为本,见即是主”(主字本作性,依《灯录》改),杖(本作校,《略钞》作杖,《随解》云,以杖试为正)试诸难,夜唤审问,两心既契,师资道合。
神会北游,广其闻见,于西京受戒。景龙年中(西历七〇七——七〇九),却归曹溪。大师知其纯熟,遂默授密语。缘达磨悬记,六代后命如悬丝,遂不将法衣出山。(《圆觉大疏钞》卷三下)
宗密在《禅门师资承袭图》里引《祖宗传记》云:
年十四来谒和尚。和尚问:“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答,“将来。”“若有本,即合识主。”答,“神会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大师云,“遮沙弥争敢取次语!”便以杖乱打。师于杖下思惟,“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
《传灯录》全采此文,几乎不改一字。宗密自言是根据于《祖宗传记》,可见此种传说起于宗密之前。宗密死于会昌五年(八四一),已近九世纪中叶了。其时神会久已立为第七祖,此项传说之起来,当在八世纪下期至九世纪之间。《宋僧传》多采碑传,便无此说,故知其起于神会死后,是碑记所不载的神话。
大概神会见慧能时,已是中年的人;不久慧能便死了。敦煌本《坛经》说:先天二年,慧能将死,与众僧告别,
法海等众僧闻已,涕泪悲泣,唯有神会不动,亦不悲泣。六祖言:“神会小僧,却得善等(明藏本作“善不善等”),毁誉不动。余者不得。……”
最可注意的是慧能临终时的预言,——所谓“悬记”:
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师,大师去后,衣法当付何人?”大师言,“法即付了,汝不须问。吾灭后二十余年,邪法撩乱,惑我宗旨。有人出来,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转。……”
此一段今本皆无,仅见于敦煌写本《坛经》,此是《坛经》最古之本,其书成于神会或神会一派之手笔,故此一段暗指神会在开元,天宝之间“不惜身命,第佛教是非,竖立宗旨”的一段故事。
更可注意的是明藏本的《坛经》(《缩刷藏经》本)也有一段慧能临终的悬记,与此绝不相同,其文云: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这三十七个字,后来诸本也都没有。明藏本《坛经》的原本出於契嵩的改本。契嵩自称得著“曹溪古本”,其实他的底本有两种,一是古本《坛经》,与敦煌本相同;一是《曹溪大师别传》,有日本传本。依我的考证,《曹溪大师别传》作于建中二年(七八一),正当慧能死后六十八年,故作者捏造这段悬记。契嵩当十一世纪中叶,已不明了神会当日“竖立宗旨”的故事了,故改用了这一段七十年后的悬记。(参看我的《跋曹溪大师别传》)
二十余年后建立宗旨的预言是神会一派造出来的,此说有宗密为证。宗密在《禅门师资承袭图》里说:
传末又云:和尚(慧能)将入涅槃,默受密语于神会,语云:“从上已来,相承准的,只付一人。内传法印,以印自心,外传袈裟,标定宗旨。然我为此衣,几失身命。达磨大师悬记云:至六代之后,命如悬丝。即汝是也。是以此衣宜留镇山。汝机缘在北,即须过岭。二十年外,当弘此法,广度众生。”
这是一证。宗密又引此传云:
和尚临终,门人行滔,超俗,法海等问和尚法何所付。和尚云,“所付嘱者,二十年外,于北地弘扬。”又问谁人。答云,“若欲知者,大庾岭上,以网取之。”(原注:相传云,岭上者,高也。荷泽姓高,故密示耳。)
这是二证。凡此皆可证《坛经》是出于神会或神会一派的手笔。敦煌写本《坛经》留此一段二十年悬记,使我们因此可以考知《坛经》的来历,真是中国佛教史的绝重要史料。关于《坛经》问题,后文有详论。
二 滑台大云寺定宗旨
《宋僧传》说神会
居曹溪数载,后遍寻名跡。开元八年(七二〇),敕配住南阳龙兴寺。续于洛阳大行禅法,声彩发挥。
开元八年,神会已五十三岁,始住南阳龙兴寺。《神会语录》第一卷中记南阳太守王粥(弼?)及内乡县令张万顷问法的事,又记神会“问人□(原文此处为“□”)债”到南阳,见侍御史王维,王维称“南阳郡有好大德,有佛法甚不可思议”。这都可见神会曾在南阳;因为他久住南阳,故有债可讨。
《圭传》说:
又因南阳答王赵公三车义,名渐闻于名贤。
王赵公即王琚,是玄宗为太子时同谋除太平公主一党的大功臣,封赵国公。开元,天宝之间,他做过十五州的刺史,两郡的太守。十五州之中有邓州,他见神会当是他做邓州刺史的时代,约在开元晚年(他死在天宝五年)。三车问答全文见《神会语录》第一卷。
据《南宗定是非论》(《神会语录》第二卷),神会于开元二十二年(七三四)正月十五日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建立南宗宗旨,并且攻击当日最有势力的神秀门下普寂大师。这正是慧能死后的二十一年。《圭传》说:
能大师灭后二十年中,曹溪顿旨沉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炽盛於秦洛。普寂禅师,秀弟子也,谬称七祖,二京法主,三帝门师,朝臣归崇,敕使监卫。雄雄若是,谁敢当冲?岭南宗途甘从毁灭。
此时确是神秀一派最得意之时。神秀死于神龙二年(七〇六),张说作《大通禅师碑》,称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三帝谓则天帝,中宗,睿宗)。神秀死后,他的两个大弟子,普寂和义福,继续受朝廷和民众的热烈的尊崇。义福死于开元二十四年,谥为大智禅师;普寂死于二十七年,谥为大照禅师。神秀死后,中宗为他在嵩山岳寺起塔,此寺遂成为此宗的大本营,故宗密说“嵩岳渐门炽盛于秦洛”。
张说作神秀的碑,始详述此宗的传法世系如下:
自菩提达磨天竺东来,以法传慧可,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继明重跡,相承五光。(《全唐文》二三一)
这是第一次记载此宗的传法世系。李邕作《嵩岳寺碑》,也说:
达摩菩萨传法于可,可付于璨,璨受于信,信患于忍,忍遗于秀,秀钟于今和尚寂。(《全唐文》二六三)
这就是宗密所记普寂“谬称七祖”的事。《神会语录》(第三卷)也说:
今普寂禅师自称第七代,妄竖和尚(神秀)为第六代。
李邕作《大照禅师碑》,也说普寂临终时
诲门人曰:吾受托先师,传兹密印。远自达摩菩萨导于可,可进于璨,璨钟于信,信传于忍,忍授于大通,大通贻于吾,今七叶矣。(《全唐文》二六二)
严挺之作义福的碑,也有同样的世系:
禅师法轮始自天竺达摩,大教东派三百余年,独称东山学门也。自可,璨,信,忍,至大通,递相印属。大通之传付者,河东普寂与禅师二人,即东山继德七代于兹矣。(《全唐文》二八〇)
这个世系本身是否可信,那是另一问题,我在此且不讨论。当时神秀一门三国师,他们的权威遂使这世系成为无人敢疑的法统。这时候,当普寂和义福生存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和尚出来指斥这法统是伪造的,指斥弘忍不曾传法给神秀,指出达磨一宗的正统法嗣是慧能而不是神秀,指出北方的渐门是旁支而南方的顿教是真传。——这个和尚便是神会。
《圭传》又说:
法信衣服,数被潜谋。传授碑文,两遇磨换。
《圭图》也说:
能和尚灭度后,北宗渐教大行,因成顿门弘传之障。曹溪传授碑文,已被磨换。故二十年中,宗教沉隐。
磨换碑文之说,大概全是捏造的话。慧能死后未有碑志,有二证。王维受神会之托作慧能的碑文,其文尚存(《全唐文》三二六),文中不提及旧有碑文,更没有磨换的话。此是一证。《圭传》又说,“据碑文中所叙,荷泽亲承付属。”据此则所谓“曹溪传授碑文”已记有神会传法之事。然则慧能临终时又何必隐瞒不说,而仅说二十年外的悬记呢?此是二证。
《历代法宝记》(《大正大藏经》五十一卷,页一八二)也说慧能死后,“太常寺丞韦据造碑文,至开元七年,被人磨改,别造碑文。近代报修,侍郎宋鼎撰碑文。”这也是虚造故实,全不可信。
今据巴黎所藏敦煌写本之《南宗定是非论》及《神会语录》第三残卷所记滑台大云寺定南宗宗旨的事,大致如下。
唐开元二十二年正月十五日,神会在滑台大云寺演说“菩提达摩南宗”的历史,他大胆地提出一个修改的传法世系,说
达摩……传一领袈裟以为法信,授与惠可,惠可传僧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惠能,六代相承,连绵不绝。
他说:
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
他说:
秀禅师在日,指第六代传法袈裟在韶州,口不自称为第六代。今普寂禅师自称第七代,妄竖和尚为第六代,所以不许。
他又说,久视年中,则天召秀和尚入内,临发之时,秀和尚对诸道俗说:
韶州有大善知识,元是东山忍大师付属,佛法尽在彼处。
这都是很大胆的挑战。其时慧能与神秀都久已死了,死人无可对证,故神会之说无人可否证。但他又更进一步,说传法袈裟在慧能处,普寂的同学广济曾于景龙三年十一月到韶州去偷此法衣。此时普寂尚生存,但此等事也无人可以否证,只好听神会自由捏造了。
当时座下有崇远法师,人称为“山东远”,起来质问道:
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众口共传,不可思议。如此相非斥,岂不与身命有雠?
神会侃侃地答道:
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谓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
这种气概,这种搏狮子的手段,都可以震动一时人的心魄,故滑台定宗旨的大会确有“先声夺人”的大胜利。先声夺人者,只是先取攻势,叫人不得不取守势。神会此时已是六十七岁的老师。我们想像一个眉发皓然的老和尚,在这庄严道场上,登师子座,大声疾呼,攻击当时“势力连天”的普寂大师,直指神秀门下“师承是傍,法门是渐”(宗密《承袭图》中语),这种大胆的挑战当然能使满座的人震惊生信。即使有少数怀疑的人,他们对于神秀一门的正统地位的信心也遂不能不动摇了。所以滑台之会是北宗消灭的先声,也是中国佛教史上的一大革命。《圭传》说他“龙鳞虎尾,殉命忘躯”,神会这一回真可说是“批龙鳞,履虎尾”的南宗急先锋了。
三 菩提达摩以前的传法世系
在滑台会上,崇远法师问:
唐国菩提达摩既称其始,菩提达摩西国复承谁后?又经几代?(《语录》第三卷)
这一问可糟了!自神秀以来,只有达摩以下的世系,却没有人提起达摩以前的世系问题。神会此时提出一个极大胆而又大谬误的答案,他说:
菩提达摩为第八代。……自如来付西国与唐国,总经有一十三代。
这八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