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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渡劫

2025-09-10 作者: 想见江南
   第164章 渡劫
  亲眼目睹周娉身亡,薛向胸腔翻腾,五内似被烈焰焚烧,气机如百川倒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一咬舌尖,腥甜涌入口中,以剧痛抵御心神的暴乱。

  血腥之气在口腔弥漫,他却死死坚持。

  薛向将那枚龙蛇果塞入口中,不多时,一股股澎湃元机自丹田冲出,向四肢百骸涌去,血肉骨髓皆似燃烧。

  “好个狗贼!”

  黄风切齿怒骂。

  这龙蛇果,正是他当日投奔薛向麾下时的见面礼,是顶级的恢复元气的宝药,如今却反被薛向拿来渡劫。

  薛向心神一转,意念之中,自己仿佛坐于雪山之巅。

  那是当初他为凝聚文气神兵,独自历经尘世沧桑,磨炼心境,洗练道心,一路游历尘世,最终攀登至的一座雪山顶峰。

  此刻,他仿佛重登雪峰,入目,冰雪孤寂,天地如白纸。

  刹那间,他的心境陡然沉寂,一切浮躁、挣扎、喧嚣都化作清风而散。

  心境才稳固,气机立时转入正道。

  五色莲台沉入体内,薛向全身金光缓缓收缩,如烈日收归晨曦——才正是合基即将完成的征兆。

  阵外,众人越攻越急。

  山河八景阵阵光摇曳,虚影颤抖,终于显出将倾之势。

  无数法力狂轰滥炸,整个洞府震荡不止,石壁碎屑簌簌而落。

  就在众人眼中燃起狂喜之时,忽然天地异色。

  厚重的墨层自四野翻卷而来,层叠如山,压得群峰簌簌低鸣。

  雷霆在其中翻滚,声若蛟龙嘶吼,惊得林木低伏。

  惊得潜藏四野的魔怪惊惶奔逃,魔禽振翅冲天。

  轰隆!

  第一道霹雳撕裂天幕,紫电如龙,直劈而下。

  “天……天劫!”

  长眉老者骇然失声,目中满是惊惧。

  众人齐齐色变,头皮发麻。

  “不可思议!筑基之境,怎会招来天劫!”

  “翻遍史书,也未曾有过!”

  “绝世道基……夺尽天下造化,果然该遭天谴!”

  议论声炸开,所有人纷纷疯狂闪退。

  天劫既临,韩贼的结局已然注定,再攻破护阵,又有何益?
  何况,一旦被劫威笼罩,自己也将成渡劫之人。

  这等风险,谁也冒不起。

  楚江王面如死灰,眼眶猩红,他死死瞪着薛向,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天劫一落,此獠必死,可那储物宝物,在雷火之下,恐怕也难以保存!

  劫云翻涌,紫电穿梭,声势越发浩大。

  “这劫云如此浓厚,比冲击化婴时的劫云,还要恐怖啊……”

  一位白袍老者喃喃出声,声音竟有些发抖,“三十年前,我曾为左襄公护法。

  他化婴时,劫云都不曾如此滔天。最终,左襄公也没能扛过天劫,化婴失败。”

  “陈公,按您的意思,这人半点希望也没有么?”

  有好事者凑上来追问,声音也带着颤意。

  “我看他布的这个山河八景阵,颇有威力。有没有可能……帮他挡下天劫?”

  白袍老者冷笑,摇头叹道,“痴人说梦。

  那是天劫!纵是山河八景阵,固若金汤,终究是人力所设,根本没有半点可能挡得住天威。”

  话音未落,天穹轰鸣一声,云层愈发低垂,黑压压如铁幕倾覆。

  电光在云间游走,照得群山时明时暗。

  狂风自四野卷来,带着焦灼的气息,吹得林木俱低,草叶伏地。

  有人忽然目光一凝,惊声道,“你们快看,他身前供着的那件宝物——是余晖玉胧!”。

  “果真是余晖玉胧!此子怕是早已料到自己或有可能成就绝世道基,故而提前背在身侧,以备此刻。”

  议论声如浪,一波接一波。

  然而,很快便有人冷声驳斥,“余晖玉胧虽为古宝,可你们没看见么?那玉胧之光暗淡,明显消耗过度。顶多还能显化出一篇诗词之威罢了。”

  “诗词之威?”

  白袍老者道,“纵是文气化巨景,也不过一时之盛。岂能与天劫相抗?勉强能拖延片刻而已。”

  “不错。”

  楚江王摇头,目光幽深,抬眼望着云海翻卷,“诗词显化的意象能撑多久?……可天劫之威,没有半盏茶的工夫,不会消散。

  两厢时间差距巨大,他又能如何支撑?

  咦,乌先生,你愁眉紧锁,可是在忧虑什么?”

  乌蒙定定注视着薛向,沉声道,“韩贼绝非凡俗辈。

  五灵之地,和先天筑基丹,凑到一起的时候,他恐怕早就在惦记绝世道基了。

  这是个谋定后动的家伙,他必定做足了功课。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渡过天劫,我倒是看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派胡言!”

  “你是何修为?焉敢放此狂论?”

  “筑基境有什么资格扛过天劫,就凭一块残破的余晖玉胧?”

  群山回响,雷声在天穹间滚滚震荡,仿佛要将众人的声音碾碎。

  楚江王叫停众人对乌蒙的攻讦,“乌先生总要说出点根据。”

  乌蒙摇头,目光依旧冷峻,“我没有根据,但总觉得这人处处有后手。

  大王,此间是魔障之地。

  一旦此獠渡劫功成,天劫之下,秽气被荡涤一空。

  失去了秽气,此地必将密布精纯文气,到时候局势骤变,大王不可不防。”

  魏如意冷笑,雷光映得他面色惨白,“且不说他根本不可能渡过天劫?

  即便你说的万一情况发生,精纯文气人人可用,他算什么东西?此贼害死……我……”

  一想到雍王妃已殒,魏如意胸口便剧痛难当。

  他本想带走她的尸身,却被护身玉珏的光华死死护住,谁也触不得。

  怨毒与妒火翻涌,他咬牙切齿,目光死死锁在薛向身上。

  众人议论未歇,异变再生。

  轰!
  一声炸响,天劫之威终于掠空而下。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电弧,撕裂长空,从劫云坠落,呼啸四方。

  群峰轰鸣,山谷震荡,连空气都被灼烧得炽白刺眼。

  电弧尚在半空,大地已不堪其压,剧烈抖动。

  无形的威压宛若天罚,结丹以下修士心神瞬间崩溃,双膝一软,当场跪倒,人人面色惨白。

  即便是结丹修士,此刻也心悸欲裂,呼吸似被生生抽走。

  “好可怕的天威!”

  “这已非人力所能敌!”

  山河八景阵中,薛向全身似被无形铁链锁死,连一指也难以挪动。

  这是合基将成,天地禁制所致。

  他血脉几欲崩裂,却依旧挺直脊背,唯有意念尚能运转。

  随着他意念催动,悬于身前的余晖玉胧骤然大放光芒,瞬间化作澎湃的金色文气,如浓墨般晕染开来。

  光华汹涌,薛向胸腔剧震,他猛地开口,高声吟诵,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晚,霭霭红霞晓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雪峰千点数鸥轻!”

  声若洪钟,震彻九霄!
  每一字吐出,都似击在天地之间,引动无数共鸣。

  轰轰轰!
  随着诗句吟出,金紫文气狂涌而起,汇入虚空。

  刹那间,群山之上,宏大景象层层铺展,
  雪山崩倾,暗潮汹涌,如巨浪倒灌九天;

  远浦渔舟,钓竿垂月,于雷海汹涌间巍然不动;

  青松径小,古寺临桥,泉眼叮咚,清波澄明,宛若净土;
  霞光漫天,红云炽烈,如同黎明破晓,万物皆生;
  天边碧树绵延,江天辽阔,白鸥振翅,轻翔雪峰之巅……

  顷刻之间,文气显化的意象宛如巨卷铺展天地,横贯长空。

  宏景笼罩四野,层层交织,托举在薛向头顶,将那第一道天劫生生阻下!
  紫色雷龙咆哮坠落,直轰诗意巨景。

  雷火与诗境交击,炸得天地昏沉,星河俱寂。

  电光肆虐,诗景不散。

  四方无数修士仰望,只觉心神皆被那恢弘意象所摄,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文气……竟能与天劫正面争锋!”

  “这是筑成绝世道基,还是古圣重临?”

  惊呼声此起彼伏,然而所有声音,终究都淹没在那浩荡轰鸣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诗境形成的巨画开始崩碎。

  “也就到这里了。”

  一道声音传来,天劫带来的庞然压抑,竟有所松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袍儒生阔步行天。

  如此天劫之威,他竟能横空而行。

  他周身汩汩文气涌动,宛如一张巨网,散而不溃,竟生生抗住天劫威压,又护住身后三位中年儒生。

  人群中骤然有人失声惊呼,“那是浙东四友!”

  随着目光所指,四人自山风中缓缓而来,为首者一袭青袍,面如玉润,举止之间自带书卷气。

  “钱倩水……举士公!”

  有人认出,低声惊叹。

  钱倩水昔年名列举士,却自此不再应科。

  世间传言,他早具进士之资,只因其文气修为已登临文气修炼的诗词境,悟得至理,不愿在功名一途虚耗。

  此刻他文气一展,众人只觉万卷诗书在虚空翻动,音韵流转,意象层叠。

  如此境界,令在场诸多修士齐齐倒吸冷气。

  “真乃人中龙凤!”有人叹道。

  浙东三友并肩而立,如星拱月,声势赫然。

  楚江王面色惨白,早已承受不住天劫威压,若非随侍搀扶,几乎跪倒。

  他拱手趋前,躬身施礼,“楚江王魏子喜,见过钱公。”

  钱倩水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随即将目光投向天穹之上薛向所显化的宏景。

  “此子才华不俗,纵能强撑片刻,终究灰飞烟灭。”

  他声音清冷,语带讥嘲,“圣人有言,贤愚不肖,各安其位。实力平平,却妄想机巧弄人,逆天而行,岂不自取其咎?”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不少附和。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冷笑。

  楚江王道,“钱公所言极是,此贼终究要败。”

  钱倩水却不再理会,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文气自他周身汩汩而出,须臾间,竟化作一株参天大树。

  枝叶森然,根系如龙,横亘半空,将无形天威尽数挡下。

  一时间,方才压得无数修士喘不过气的天劫威压,竟在大树荫蔽下荡然无存。

  众人皆目露艳羡之色——同样是结丹境,能将文气修至此等地步,简直如有神助。

  一时间,众人皆拱手称谢。

  “天劫降临是危也是机,诸君若修得文气,可放出感悟天地至理。”

  钱倩水淡然开口。

  “多谢钱公提点!”

  群中立时有人效仿。   
  不多时,场中文气腾起,或如长河,或若烈焰,交织流淌,各自捕捉天劫奥秘。

  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上,薛向以诗句化出的恢宏巨景,在天劫轰击下终于显现裂痕,光彩渐散,似乎正印证了钱倩水方才的冷言——必将崩碎。

  十余息后,天穹轰鸣,雷火纵横。

  薛向以诗意凝出的巨景,在天劫狂烈轰击下,终于溃散破碎。

  雪山倾塌,渔舟溃散,霞光、江树、青松,一一化为齑粉。

  轰!
  紫色雷龙翻腾坠下,声若万山齐崩。

  电光交织成瀑,狂暴之力直扑薛向而去,欲将他血肉、魂魄、文气尽数碾灭。

  刹那间,山河震颤,众修屏息。

  就在众人认定一切将终结之际,崩散的诗景残光忽在虚空汇聚。

  迢迢文气倒卷而回,宛若星河逆流,点点光华彼此牵引,凝作另一幅浩瀚异象,
  轻鸥点点,白翅翻飞于千峰积雪之巅,若落若起……

  水天相接,云与江融汇,四望无极……

  远浦渔舟,孤灯垂钓,一轮明月高悬……

  一卷崭新的天地巨画,倏然横贯九霄,诗意层叠,复生而起!

  “怎么可能!”

  “诗意凝聚的巨景,崩碎之后,竟能重聚!”

  人群沸腾,震惊欲绝。

  魏如意双目如血,失声道,“闻所未闻!诗意显化,散而能聚——钱公,你可曾见过?”

  钱倩水神色凝重,面若寒冰。

  众人齐望其余三友,三人面色同样肃然,俱都摇头。

  一时之间,议论如潮。

  “这简直逆天……”

  “世间竟真有此等文气奇观……”

  “若非亲眼所见,我断然不敢相信!”

  喧嚣之中,乌蒙忽然惊呼,声音压过所有嘈杂,“不对!
  诸位细想,眼前巨景与先前巨景,物象不改,变得只是意境。

  问题,就在诗文里!”

  话至此,他猛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众人愕然,齐声询问。

  乌蒙昂首,双目炯然,“韩贼初吟之诗,诸君细听,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晚,霭霭红霞晓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雪峰千点数鸥轻!
  是否如此?”

  众人皆点头,楚江王皱眉催促,“速速说来,休要故弄玄虚。”

  乌蒙沉声续道,“再听——

  轻鸥数点千峰雪,水接云边四望遥。

  晴曰晓霞红霭霭,晚天江树绿迢迢。

  清波石眼泉当槛,小径松门寺对桥。

  明月钓舟渔浦远,倾山雪浪暗随潮。”

  钱倩水长身暴起,原地转圈,语出如炮,“此诗正读倒读,皆可成章。

  故而诗景崩散,仍能复聚,周而复始,无有终止。

  寻常文气显化,诗意难久,终将溃散;

  此人却以巧思逆天,使文气循环往复。

  偏生诗句瑰丽奇美,意境各殊。

  如此,文气便困于无尽轮回,直至威能耗尽。”

  一诗双景,周而复始!
  刹那间,山河寂然,众修怔立,仿佛天劫没落在薛向身上,却在他们心底犁庭扫穴。

  在当今儒教称宗的修炼世道,不论是否儒生出身,对文气之道皆不陌生。钱倩水所言,意味着何等骇世,他们太清楚了。

  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难道此子,当真要渡劫成功?

  回文诗重新凝聚的巨景,承托在薛向头顶,将坠落的雷霆稳稳接住。

  电光轰击,巨景层层崩散,雪山倾覆,渔舟破碎,霞光与江树俱成虚影。

  刹那间,文气残光又一次聚拢,转瞬之间,新的景象拔地而起,如无尽长卷,层层铺展。

  众人瞠目结舌,亲眼目睹诗景与天劫争锋,仿佛天地间两种法则相互交织,竟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天穹轰鸣渐弱,浓如墨海的劫云,竟有消散的迹象。

  而天劫的持续轰击,正迅速荡涤此间的秽气。

  忽然,一道道宏大气机,自劫云深处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泻,直扑薛向。

  十余息后,以薛向为中心,劫威笼罩的方圆三十丈之地,异变乍起。

  烧得发白的土地,瞬息间泛起青翠,嫩芽破土,拔节之声清脆可闻。

  青草疯长,顷刻化作茵茵绿毯;岩缝之间,蔓藤蜿蜒而上,枝叶如瀑。

  不远处的周娉,忽然全身冒起祥光。

  她的肌肤透出淡淡莹润,宛如晨曦映照的白玉。

  死气森然的身子,竟在这一刻仿佛被天地同化,微微起伏。

  她静静伏卧在青草与花影之上,仿佛与草木同呼吸,与大地共焕生机。

  钱倩水目光一凝,沉声问,“此女是怎么回事?”

  有人应道,“她被韩贼侮辱,服了绝机丹自戕。”

  钱倩水冷声道,“绝机丹入口,气机断绝,生机亦绝。

  死后肉身不腐,此乃许多达官贵人择死之法。

  倒是个烈性女子。

  只是她明明身死,却又生如此异象,倒叫人捉摸不透。”

  浙东四友中的汪啸风涉猎极多,沉声分说道,“绝机丹虽断气机与生机,但灭亡并非瞬时,而是缓缓侵蚀。

  如今此女气机将竭未竭,偏又处于劫威笼罩之内,故而此女也被算作应劫之人。

  而此人以诗文显化文气,硬扛天劫。

  如今天劫将终,天机降落。

  劫威笼罩之地,皆得其利。

  便连这片已烧成白地的土壤之下,有丁点生机,都化作了丰饶绿植。

  此女生机将竭未竭,忽遭天机洗礼,便生此异状。

  真乃天下奇闻。”

  人群大哗。

  魏如意追问,“如此说,她会不会复活?”

  汪啸风神色复杂,“谁也说不清楚,这太罕见了。”

  楚江王冷声打断道,“诸位!此时争论无益。

  若这贼子真能渡劫成功,成就绝世道基,诸位以为,他会忘记先前的仇怨么?

  一旦让他成长,今日在场诸君,没有一家能保无恙!
  到时,家破人亡,皆在顷刻!”

  此言一出,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潜伏在众人心底的惊惧与敌意。

  有人却低声提醒,“天劫尚未终了,若贸然对其出手,只怕引动劫机,自取灭亡。”

  楚江王冷笑,目光转向钱倩水,“还请钱公挂帅,主持大局。”

  钱倩水睁开双眼,神色淡然,声音却如铁石击地,“为天下除恶,老夫无惧无畏。”

  …………

  虽然天劫笼罩之所,皆算历劫区域,
  但其直指的中心人物,从未改变。

  澎湃天机灌入周身,自内而外淬炼着薛向的血肉骨骼。

  此时天劫已近尾声,加持在薛向身上的天地禁制尽数消散。

  薛向长身而起,周身电弧游走,肌肤透出金铁般光泽。

  与此同时,绝世道基自灵台沉入丹田,开辟丹宫。

  汩汩灵力汇聚其中,化作一汪清澈溪流,雄浑之势,早已非昔日可比。

  此刻的薛向,天人相契,浑然天成,仿佛上苍造人时,便以他为模。

  有道之士,自能看出这是个人气机与天地气机融为一体,才显现的无上状态。

  忽听一声轰鸣,天空劫云彻底散尽。

  笼罩在此方天地的秽气随之消弭,苍茫穹宇,罕见露出澄澈蓝天。

  秽气散尽,与之纠缠的文气,仿佛一朝得释。

  刹那之间,天地间漂浮着无数金色、紫色、黑色的文气符号,如流萤闪烁,交织沉浮。

  这些精纯的文气,不属任何人,却又可为任何人所用。

  因其澄澈,不染意志,能随心意引动;

  亦因其澄澈,难以融入,无法似晶核那般炼化为己用。

  薛向才动,所有目光都朝他看来。

  洞窟之外,汇聚的人马已翻了三倍,天地异象声势如此浩大,自然惊动四方。

  “钱公,诸君,此贼大势已成,如之奈何?”

  楚江王高声喝问。

  “天劫都灭不了他,这便是天意。”

  有人心灰意懒。

  魏如意却勃然大怒,“你倒是宽厚!此贼会忘记今日之仇么?
  绝世道基既成,他的修炼速度必将一日千里。

  此人能吟诵那等颠来倒去皆成佳章之诗句,将来得势,谁人可制?
  诸君勿要气馁,他虽渡劫成功,可也不过筑基而已!”

  因周娉之故,魏如意恨薛向入骨。

  “着啊,说穿了,他也就是个筑基前期,我差点以为他化婴了呢。”

  “是啊,此时不灭,更待何时!”

  “后来的诸君怕还不知,此獠处心积虑,害人家眷,抢夺诸人宝物,如今又成就绝世道基。如此匪类,不该诛之么?”

  “该灭!此獠不灭,天理何在!”

  众声鼎沸之际,钱倩水越众而出,冷冷注视薛向,寒声道,“夫道基者,乃仙途伟器,非仁厚笃实之士,不能承之。

  《正言》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人品不立,纵有绝世之才,不过为世患耳。

  你既敢盗人眷属,心行卑劣,任尔成长,必将为祸苍生。

  然则,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亦不欲滥加屠戮。

  今日,你立下血誓,于此地画界为牢,三百年内不得出。

  若能自守三百年,待心性磨炼,人欲消泯,再谈大道不迟;
  若不依从,此处即是你的葬所。”

  言毕,天地寂然,风声仿佛都停顿半瞬。

  片刻后,群修哗然。

  有人肃然点头,低声道,“钱公果为真儒,言行皆合圣道,此举既可化解大患,又存好生之德,堪称仁义。”

  亦有人冷笑,压低声音,“仁义?明明是变相囚禁,三百年不得出山,与斩杀何异!”

  更有人心中暗暗叹服,“钱公此言,既显大义,又立威势……今日之后,他之声望,必将再登一重天。”

  魏如意神色森冷,拱手高呼,“钱公仁心,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他心中清楚,魔障之地,十天半月尚可久待,久则必为秽气侵蚀,化作魔物。

  待三百年?三十日都难!

  楚江王亦趁势附和,“还请钱公制服此獠,本王愿承担看守之责。”

  他依旧惦记着薛向身携的宝物。

  群意汹汹,薛向仿若未闻。

  他缓步走出洞窟,来到周娉身前,弯腰将她抱起。

  她静静伏在怀中,肌肤若雪,唇色淡然,眉目间却仍留着柔和的神采,仿佛只是沉睡。

  长发散落,拂过他的手臂,带来触心冰凉。

  薛向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仿佛要将世间所有温存都注入这一眼。

  而心底,却翻涌着汹涌难平的忧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