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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出卖

2025-08-08 作者: 想见江南
   第131章 出卖
  江左,会稽山。

  镜湖如海,烟波浩渺。

  暮春的雾色从湖面缓缓涌来,将一座深藏于绿荫之间的府邸映得宛若人间仙境。

  高墙之内,廊腰缦回,雕梁画栋,锦鲤自曲池中游过,石板路上氤氲着初雨后的清润。

  府中正堂,金漆雕刻的楠木椅首座上,坐着一位两鬓微霜的中年人,眉眼端凝,衣冠雍容,正是江左薛氏的现任家主薛元陵。

  长案之上,一封来自沧澜的信函静静铺展,函首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厅中众人皆神色复杂,既有惊艳,也有可惜,更有厌恶。

  金石香炉中烟雾袅袅,雾气将堂中气氛映得愈发凝重。

  “这封函上写得明明白白,薛向,郡试魁首。”

  薛元陵的声音并不高,却有股压人心魂的沉重,像江面上缓缓压来的乌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呼出一口气,捻须道:“我薛家从来不缺读书种子,元山不孝,被逐出家族。

  但他的孩子,到底还是我薛家的种,我的意见是,当尽快迎回薛向,好生培养。”

  此人乃薛家耆老,名唤薛安北,论辈分比家中薛元陵高上一辈。

  “荒唐,薛元山自绝于家族,他的血脉自然也不能算我薛家人。”

  有耆老出言反对。

  “薛老七,你当真以为郡试魁首是那么好得的?

  薛向如果只是考上了郡生,老夫绝不会发一言。

  但郡试魁首,历史上还没有考不中秀士的。

  秀士再往上,便是举士,我薛家号称一门六举士,乃江左名族。

  实际上呢,已经快二十年不曾出过举士了,醒醒吧,诸位。”

  薛安北高声喝道,义愤填膺,众皆默然。

  “三伯所言极是,元山当年也是鬼迷心窍,不管怎样,薛向流着我薛家的血脉,他若登临铜麟榜,取中秀士,我便迎他归家。”

  薛元陵一锤定音。

  众人退散。

  月色从高窗洒下,金砖地上映出冷冽的光。

  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缓步从屏风后走出,衣冠如玉,眉宇却带着锋锐的狠意。

  此君正是薛元陵的长子,薛钊。

  “父亲。”

  薛钊垂首一揖,声音低沉,“此子若不早早除掉,恐怕日后会成为心腹之患。”

  薛元陵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像抚过一把看不见的刀。

  “郡魁之名,锋芒太露,世家子弟已将他恨入骨髓。”

  薛元陵缓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光,“当年薛元山出走,族中不少人还嫉恨于我。

  如今薛向崛起,不知多少眼睛正盯着我,咱们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静待薛向自败便好。”

  薛钊眼神仍冷,“倘若薛向撑了下来。”

  “那就迎他回族,猛虎置于柙中,何患之有?”
  窗外,夜风拂动帘幕。

  江左薛氏的灯火一盏盏亮着,照亮了这一门古老而繁盛的世家,也照亮了深藏于其中的杀机。

  …………

  夜幕压城,雍安西郊宁氏庄园,重重院落像一头静伏的巨兽。

  密室内灯火昏黄,檀香蜿蜒升起,墙上的铜鹤影子被火光拉得极长,仿佛俯身欲啄。

  宁千军披着一袭青色长袍,额头青筋微跳,指节死死攥住椅柄。

  那双本来带着几分桀骜的眸子,此刻里头满是掩不住的怒焰。

  “凭什么!”

  他忽然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花梨木案几被震得轻轻一颤,杯中茶水溢出,在桌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宁千军堂堂世家子弟,却败在一个寒门子弟手里,他薛向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对面坐着的,是宁家的大长老。

  白发垂肩,须眉皆白,眼神却深若寒潭。此刻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看着宁千军。

  “千军,怒火无用。”

  老者的声音宛如古钟,悠悠却沉甸甸敲在心头,“输便是输,不必为此失了心智。”

  宁千军胸膛剧烈起伏,“若不是那头猴王……若不是我准备不足,岂会有他的风光!
  若是我夺了猴王的晶核,我就是第一!

  薛向夺了我的第一,夺了宁家的颜面!”

  一想到自己距离郡考第一,只有半步之遥,宁千军便心痛得不能呼吸。

  大长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输在眼下,不代表输在未来。

  接下来的魔障之地的处女地开放,才是青年一代真正的分水岭。

  据我所知,这次的郡考,荫生们大获全胜。

  不止是迦南郡,也不止是沧澜州,整个大夏神国,荫生们的成绩都遥遥领先。

  本来,新晋郡考的前十名,都能进入处女地。

  但一点验成绩,前十几乎都是荫生。

  如此,风浪聚成,引起轩然大波,二次试炼,才被生生压下。

  但开放试炼是迟早的事。

  有争论,就会有妥协。

  到时候,一定不止是郡考前十的进去。

  一定会有额外的指标。

  以我宁家的地位,弄到一个指标,还不是反掌之间?”

  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转而落在宁千军身上,眸光如冷电,“宁家的子弟,就是要有百折不挠的气概。

  你若不服气,就用你的实力,在二次试炼里,将薛向踩下去。”

  “二次试炼……”

  宁千军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那一抹戾气却越来越盛,“长老,我要进家族秘地。”

  宁千军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我要炼化凤凰血!”

  密室里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炭火里爆裂的细响。

  大长老眯起眼,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凤凰血!”

  “是。”

  宁千军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我已经没时间了。

  要想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唯有借凤凰血重塑经脉,打破我这身桎梏。”

  大长老沉默良久,叹息一声,“凤凰血非比寻常,稍有不慎,便会血脉逆冲,神魂俱毁。

  你可明白?”

  宁千军眸光如血,“就算血脉焚尽,我也要赌一把。”

  老者目中缓缓显出一丝欣慰,“好,我答应你。

  等你入秘地,我自会为你夺一枚试炼牌。”

  ………………

  一场冬雨,似串珠断线,落在楼家文塔周围,便如洗尽铅华的水墨画。

  楼家文塔高耸入云,七重玲珑,塔身如玉石镂成,密密镌刻着数不尽的诗章经卷。

  每一字,每一划,都承载着百年文脉与浩然气息,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塔浸没在无声的光海中。

  塔前石阶,十余名楼家子弟静默守护。

  雨雾迷蒙中,唯塔门深闭。

  塔内第一层,楼长青席地而坐,青衫似新月,气息古拙。

  此刻他双眼紧闭,整个人宛若雕成一尊静默的青铜像。

  塔壁上的经文流转,字字化作金线,没入他的周身,与他的心神彼此勾连。

  每一道字光,像是用刀一点点剥开他的识海,把他心中潜藏的杂念剖出来,毫无掩饰地摆在天地之间。

  疼痛,如锥刺心。

  可是楼长青的面色,始终不动。

  楼塔第二层,文气如海,字光更凝。

  那是以神识与文理交融的境界,非真正心志无暇者不可攀登。

  在塔外观守的楼家长辈远远望着塔心,心中暗暗叹息:“长青这孩子,半月前已撑到第二层边缘,竟还不肯退。”

  雨声更急,像是有人在无形的鼓上,一遍一遍敲出催人心裂的声韵。

  然而楼长青没有停。

  他咬着牙,身上文气化作丝丝细流,游走全身,把撕裂的神魂一遍遍修补,强行撑着自己再入第二层。

  “薛向……”

  在无人能闻的心底,只有这个名字,在一点一点燃烧成执念。

  楼长青缓缓睁眼,眼中似有文火熊熊燃起,“二次试炼,且看我如何将你踏入尘泥。”

  …………

  与楼家文塔的幽静不同,沈家秘林,生机与杀机并存。

  这片密林自古封存于沈家后山,林木高大到连日光都无法渗透。

  暗红色的藤蔓盘根错节,像蜿蜒的毒蛇缠绕着参天古树。

  空气中混着腥甜的果香,又带着古兽的腥气,让人心口发燥。

  林心,有一株通天的古树。

  树干粗如山岳,枝叶若燃烧的火焰。

  其上悬挂着的,不是普通的果实,而是千年兽果。

  一树,一果,一千年。

  沈南笙赤着双足,盘坐在古树下,手脚贴地,浑身汗水像小溪一般顺着肩背滚落。

  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兽果的药力,霸道如洪流,沿着经脉一寸寸冲刷骨血。

  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磨砺,每一次震动,都伴着极细的骨鸣。

  沈南笙的唇角渗出一丝鲜血。可是他的眼睛,却比这林中的兽影还要可怕。

  他知道,服下兽果是九死一生之路。   
  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的名字,将永远埋在薛向的影子之下。

  他不允许。

  他的双目紧闭,耳中渐渐听不见外界,只余下心口中那一声声雷鸣,“更强一点,再强一点。”

  兽果的药力如潮,他的血液似在燃烧,经脉被撕裂又重塑。

  不知何时,夜色降临,月光透过林缝照在他满是血痕的肩膀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银光。

  “薛向,下次见面,我要让你知道,沈南笙到底是何人!”

  …………

  大漠极北,玄武寒潭。

  此地四季皆冬,天地间只余下呼啸的寒风。

  整个湖潭被冰雪环绕,白茫茫一片,风声在这里刮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人的脸上。

  潭心,吕温侯安坐于浮冰之上。

  他上身赤裸,皮肤被冻得通红,却如雕刻的石像,一动不动。

  肩膀宽阔,肌肉的线条沉稳而内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天地的鼓点。

  寒潭中的水,极寒至阴,据说连结丹修士若坠其中,亦会立刻冻成冰雕。

  而吕温侯,正以真身镇压寒潭,强行让极寒之力侵入体内,磨炼骨髓。

  每一次吸气,寒气沿着经络渗透进骨缝,令他浑身发抖,血液在骨髓里被迫重新凝练。

  冷到极致,反而生出炽热的力量。

  他的眸子闭得很紧,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冰珠。

  只有心跳的声音,咚咚作响,似乎要震破这片死寂。

  自从败给薛向,他便祈求家族开放此间秘地。

  无视任何人警告寒潭炼体的巨大风险。

  相比风险,他更不能承受,他败在一个寒门素户手下。

  吕温侯呼气成霜雪,双眸睁开,前方迷蒙寒气仿佛聚成薛向的身影,他冷然喝道,“薛向,二次试炼,必让你知谁为真正魁首!”

  ………………

  九分山半腰,魏宅静静地倚在山石与翠柏之间。

  初冬的风从山谷里吹过,卷起白色的雾,铺到廊下时已带着点潮意。

  这一夜,云梦城城令魏央独坐在书房。

  案上,一盏宫灯静静燃着,烛影摇曳,把他的脸衬得略显疲惫。

  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封蜡已被拆开,信纸上龙飞凤舞,字迹沉稳而冷冽。

  “迦南郡掌印之职,兼十一堂堂尊,授六品仙符。即日赴任。”

  魏央凝视着那几行字,手指缓缓摩挲着信纸,指尖发凉。

  七品到六品,看似只是一阶之差,可在官途之上,已是天与地的距离。

  尤其是,他并非儒生,在镇军系统内部,排位也不靠前。

  这一步跨过去,便如鱼跃龙门。

  他也知道,忽然降下这个机会,有两条理由。

  一,近来,云梦发展得实在太好,尤其是绥阳镇的异军突起,为魏央积攒了太多的功绩。

  二,有人需要借他之手,发一发功。

  而这两条理由,都归结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的得意门生,薛向。

  因为,人家给的条件,也是明确的。

  希望他亲自举荐,走云梦城的流程,将薛向的人事关系调入迦南郡第二堂。

  本来,薛向身为郡考第一,按惯例,他的人事关系,要先转入沧澜学宫。

  由学宫方方面合议后,再转至州里,再来分给实职。

  当然,魏央如果出手,只是打破惯例。

  毕竟,走学宫那边,只是惯例,并不是律法明定的规矩。

  律法明定的规矩只有一条,郡生,可任亲民官,凭功劳,升迁官级,上限仙符九品。

  薛向身为郡考魁首,任职履历丰满,功勋卓著。

  魏央将他的人事关系,转入迦南郡第二堂。

  第二堂会立即下发仙符,至少坐实仙符十品。(注:薛向原来只是代理掌印,实职是正室级,没有获得仙符的资格)。

  即便他,放任薛向人事关系走学宫那边。

  最终,薛向也不会立即被授予九品仙符,还是只会得到十品仙符。

  看似二者没有区别,但魏央却清楚,这里面区别大了。

  郡考结果,魏央自然也会关注。

  整个沧澜州诸郡,魁首几乎都被荫生夺取,唯独迦南郡,薛向异军突起,抢走魁首之位。

  迦南郡的这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丢尽脸面。

  他们不肯善罢甘休,本就是预料之中。

  这次,人家把关系通到镇军那几位老爷那里,魏央压力很大。

  忽地,门扉轻轻一响,魏夫人提着一盏小小的宫灯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的常服,头发松松绾成低髻,簪着一支素玉钗,灯光一映,肌肤白得几乎发光。

  纤腰如柳,行止间带着水意,一双眼睛被烛火映得宛如琉璃。

  魏央回首看她,眼底的疲色在一瞬间多了几分温柔。

  “信我看过了。”

  魏夫人把灯放下,声音轻轻的,却像是带了点风里细沙的冷意,“你打算怎么做?”

  魏央抬起头,目光复杂:“七品堂尊……这对我来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

  魏夫人唇瓣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她的眼睫很长,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这么说,你想出卖薛向?”

  “怎么能说是出卖?”

  魏央抬手,想去拉住她的手。

  可她却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像水波推开岸石一般自然,又不着痕迹。

  魏央愣了愣,手停在半空,“我也不想如此,我知薛向对我功劳甚大,但我也回报他了。

  再说,我又不是害他,不管走学宫,还是走迦南郡第二堂,都是十品仙符。

  我这个当老师的到了迦南郡,难道还会不照拂于他么?”

  魏央望着她,忽然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隔阂。

  自打半年前,她推荐他修炼纯玉玄功外,魏央被迫禁欲,二人的关系不知怎的,就忽然疏远了。

  烛光跳动着,映在魏夫人侧脸上。

  她侧过身,眼神落向窗外,像是看着山谷雾色,“是不是出卖,你心里清楚。

  他们费尽心机调薛向入第二堂,不就是早就安排了后手,静等羊入虎口。

  你身为薛向老师,不思挽救自己学生,反而……”

  魏夫人说不下去了,手指轻轻攥住了袖口,指尖发白。

  她心中猛地震惊,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全盘从薛向的角度出发,为何不想夫君的前程?

  “我意已决。”

  魏央重重一拍桌子,“大丈夫当断则断,我亏欠他的,自会弥补他便是。”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屋外,雾深风息,魏夫人望着袅袅雾气,仿佛看见一个低迷浅笑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牡丹会上,他那般护着自己……

  …………………………

  初冬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落里,带着一点柔和的暖意。

  薛家院子不大,青石铺地,院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牵牛藤。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玉米,金黄的颗粒被阳光一照,像是小小的金子,映得整座院子里都透着暖意。

  今天,院子里分外热闹。

  靠墙一边的石桌上,砧板、菜刀、坛子一字排开,香料、辣椒、姜蒜的味道已经飘满了院子。

  灶膛里火苗噼里啪啦地蹿着,烧得红砖都透出一股热意。

  薛向卷起了袖子,手里正提着一大块新鲜的猪肋骨,血色刚褪,肉质带着油光。

  他动作很稳,刀法利落,一刀下去,骨头带着咔嚓的脆响,整块肉就被分成了均匀的条。

  柳眉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双手麻利地剥着蒜瓣。

  时不时偷瞄一眼薛向,蓦地想起那本荒唐纸上的荒唐文,立时满面烟霞。

  小适坐在树下的小马扎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捧着一只小竹篮子,里头装的是她刚刚剥好的大蒜和几根青葱,像摆什么宝贝似的。

  不远处,大妹薛晚正提着一坛切好的白菜,

  灶火的另一边,范友义已经调好了一大碗红亮的调料,里头有蒜蓉、生姜、辣椒粉、鱼露、苹果泥和一勺用蜜酿过的糯米浆。

  香味辛辣中带着甜意,空气里瞬间就多了点馋人的气息。

  不多时,肉已经串好,薛向架在炭火上翻转。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火星跳跃着飞起来,院子里的空气里满是焦香。

  一阵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轻轻响起,叮铃声清脆,像是给院子里的热闹伴奏。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意也映在心里。

  薛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刀兵,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院子里的炭火和一群亲人。

  半个时辰后,肉足汤饱,小适帮着小晚收拾残局,柳眉拿了斗笠遮面,去宋家接回在那边玩牌的薛母。

  薛向留范友义说话。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整个云梦城此刻都被暮色温柔地裹住,在这方小院里,柴米油盐的香气,胜过了所有荣光。

  范友义没有通过四月份的城考,他并未放弃科考之路,依旧继续备考,准备来年再战。

  除此外,绥阳镇那边的联合商社,他也没有放手。

  虽说,在董嘉存的经营下,全年分红极为可观,但没范友义这个自己人在那边盯着,薛向依旧不放心。

  和范友义聊了半柱香,柳眉接了薛母回来,薛向便待洗漱、睡下,门外多了一辆马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