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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戡乱

2026-01-28 作者: 忧郁笑笑生
  老士绅叹了一口气。

  “坏消息是,延平王一病不起。”

  众人大惊失色。

  这可真是一个特大的坏消息啊。

  “诸位,肃静。”

  “我们不能等下去了。我们要趁着那些人还蒙在鼓里,提前起事。新任两江总督是首辅的大舅哥是铁杆的拥蒋派,绝无倒戈之可能,所以,我们不可能在江宁取得突破,我们已经派人积极联络,希望在江西取得突破。”

  ……

  众人激烈磋商后,一致认为只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会出现,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关键就在于,策动某一省率先宣布倒蒋。

  南昌。

  2万余人扎营城外,每日喧嚣沸腾,乍一看,比当初吴三桂叛军围城还恐怖。

  城门紧闭,守军巡逻不停。

  城内。

  绿营提督王辅臣的府邸。

  “晚生拜见王大人。”

  “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军门您距离身陷囹圄不远了。”

  “哼,装神弄鬼。”

  “军门您素有小吕布之称,难道就不担心吗?”

  “大胆刁民,敢来戏弄本官,脑袋不要了。”

  王辅臣抽出佩刀。

  说客却很冷静,他迎着王辅臣凶狠的眼神。

  “军门,从去年到今年,反蒋之人越来越多,士绅纷纷加入,官府集体沉默,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辅臣嗤笑:
  “那是因为中枢迟迟没有批示,如果上面有令,老子带马队出城一个冲锋,城外那帮人全得跳赣江。”

  “咱这位蒋首辅夙来杀伐决断,为何这次优柔寡断呢?”

  王辅臣突然语塞。

  是啊,确实不符合常理。

  说客瞬间捕捉到了王辅臣眼里的犹豫,暗自窃喜。

  “因为直隶京城不稳,蒋首辅自顾不暇,他的政令出不了紫禁城。”

  “你又如何知道?”

  “天下读书人本是一家,京城里一直有人给我们送信。”

  王辅臣沉默了。

  说客继续添把火。

  “首辅倒行逆施,离经叛道,天下有识之人普遍不满。现在,就差一个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军门您若是公开宣布和中枢决裂,影响绝不亚于陈胜吴广,各省将纷纷跟进。届时,您就是再造帝国的楷模,绝不亚于郭子仪的地位。”

  说完,他安静的等着。

  半晌~
  王辅臣开口了。

  “你让我再想想。”

  “还请军门三思。”

  ……

  与此同时。

  金厦,战舰云集。

  古人早就知道,大员海峡海况恶劣,在一年当中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大风,如果不抓住这个窗口,其他时间渡海,十船七沉。

  延平王郑森强撑病体,站在旗舰甲板上。

  “夷人夺占我土地,杀我子民,毁我道统,是可忍孰不可忍。传我将令,全军起锚,目标——赤嵌城。”

  “万岁!”

  数万水手齐声欢呼,惊天动地。

  岸上~
  穿着男装的柳如是也是热泪盈眶。

  熟悉的一幕,熟悉的感觉。

  很多年前,她也曾追随弘光政权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在江宁城誓师抗清,那是一段多么令人难忘的回忆啊。

  “小姐,你哭了?”

  丫鬟递上手绢。

  港口里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起锚扬帆,驶向东方。

  一艘小船缓缓靠岸。

  世子郑经和工部尚书冯锡范一道来了。

  “夫人,这是延平王的亲笔书信,一封给您,一封给首辅大人。”

  “他还好吗?”

  郑经抢着回答:“谢夫人挂念,父王身体安康。”

  “妾身祝王爷马到成功。”

  “谢夫人。”

  郑经、冯锡范拱手,再次回到舰队。

  1个半时辰后~
  望着空荡荡的港口,柳如是拆开信封,见言辞低落,字迹无力,不禁潸然泪下。

  “大木,他命不久矣。”

  “小姐,那咱们还回京城吗?”

  “不回了,我老了,去西湖畔买所院子了却残生吧。”

  ……

  江宁。

  城外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粗粗估算已超过了4万人。

  地痞无赖的比例迅速增加。

  衙役小吏的比例也在增加。

  就连不少占小便宜的百姓也跟着加入了“每天有饭吃”的行列。

  短短20年内,先被清军屠,后被首辅镇压,南方的士绅们终于醒悟了,他们不再做守财奴,而是倾囊而出搞政变。

  守着银子没用!

  自己上位才有用!
  西城墙外。

  天天唱戏。

  东城墙外。

  天天烧烤。

  城外乌烟瘴气。

  人群和附近村寨的冲突越来越频繁。

  ……

  四月初十。

  午时。

  江宁鼓声震天。

  众人好奇的望去,只见两条横幅从城墙垛口一直垂到地面,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左边——四月十一,城门开启,江宁贡院,举行恩科。

  右边——入贡院者为顺民,不入贡院者为暴民。

  所有人哗然。

  次日黎明。

  已经关闭了一个月的江宁城门突然开启。

  望着天堑变通途,人群集体傻眼,集体不知所措。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进城,抢钱抢娘们啊。”

  这一声喊,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所有人宛如失心疯一般涌上吊桥,不断有人挤落水,被踩踏。

  入城之人集体化身暴徒!

  踹门、抢劫、甚至纵火。

  江宁城中所有军队奉命放弃城墙,转而退守城中的各处衙门、官仓、以及贡院。

  总督府。

  署理两江总督江北披挂完整,默默等待首辅率大军入城。

  2日前。

  他收到了书信,按计行事。

  ……

  燕子矶码头以南20里。

  从京城南下的一万五千大军正在做最后的出击准备。

  “卸甲!”

  “留下火器!”

  “扎辨识带!”

  镇压暴民,士兵们无需着甲胄,沉重的甲胄只会影响挥刀的速度,但士兵们需在额头捆扎七生报国之布条,方便互相识别。

  兴致勃勃的蒋青云正在帐内对黄宗羲讲述新儒教的精髓。

  “关于中庸之道,我研究了28载,我认为,中庸之道是大道。“

  “大抵有两层境界。”

  “第一层,中不偏,庸不易。是指人生不偏离,不变换自己的目标和主张,现实中很难做到。所以圣人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第二层,指中正、平和。人需要保持中正平和,我们不能失去中正、平和。保持一颗敬重或者敬畏的心,中正、平和就得以长存,人的健康就得以保障。

  “无数个个体的人组成了帝国。”

  “所以,中庸之道恰恰也是帝国的大道。我们要中正,要平和,要坚定,要~”

  首辅的大论被突然打断。   
  “报~全军准备完毕,请首辅指示。”

  蒋青云意犹未尽的望了一眼黄宗羲。

  “虽然异端们口口声声喊中庸,但事实恰恰相反,他们从来没有中庸过,他们总是走极端。”

  “那什么,军情紧急,下回再说。”

  ……

  帐外。

  6000旗卫军弓骑兵、3000直隶枪骑兵,6000名新军马刀骑兵。

  全员轻装。

  队列整齐。

  刀枪雪亮。

  士气如虹。

  蒋青云骑马至阵前,抽出佩剑。

  “为了捍卫联合帝国,为了捍卫原教旨儒教,本相将带领你们戡乱护法,这是一次神圣而伟大的行动。”

  “所有人听清楚了,日落之前,能杀多少杀多少。日落之时,立即封刀,否则,军法从事。”

  “凡是在江街道乱窜的皆可杀,都听清楚了吗?”

  “万岁!万岁!”

  士兵们吼声如江潮。

  “出发!”

  首辅佩剑所指,15000骑兵隆隆开向江宁。

  ……

  此时的江宁,全城大乱。

  每一处街道都塞满了乱糟糟的人群。

  有人忙着奔跑欢呼,有人忙着入室打劫,有人想进衙门,还有人不由自主的走进了贡院。

  事实证明,人在群体当中很难保持冷静。

  就以现在举例。

  平时见了衙役就腿软的地痞,此时居然敢掀翻总督衙门门口的石狮子。

  平日见了县里的教谕都要弯腰的白身,此时居然敢脚踹两江总督府大门。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现象。

  俗称,乌合之众。

  院内。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搞不清谁是官,谁是匪。

  无人敢下令,直到署理总督江北走出大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放箭!”

  “遵命。”

  一队弓箭手顺着梯子上墙,对着外头宛如僵尸围城般密集的人群放箭,无需瞄准,随便放箭。

  鲜血让人群恢复了些许冷静。

  总督府门前多了几十具尸体,终于没人砸门了。

  ……

  贡院是防御重点。

  除了战备火绳枪和长矛的300名陕甘绿营兵,还调来了2门虎蹲炮。

  几名穿长衫的人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们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

  “嘿,你们是来干嘛的?

  “军爷,我们是来参加恩科考试的。”

  “进来吧!”

  几人夹着腚通过全副武装的军阵,走进贡院,随即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一名小吏赶紧起身。

  “诸位大人,请来这里登记一下。”

  “不敢不敢,我等皆是白身。”

  “今儿兹要你进了这道门,就不是白身了。恭喜了,诸位大人。”

  面对小吏的恭维,众人瞬间狂喜,仿佛醉酒一般,脚步虚浮,走进了贡院那狭窄的考试间。

  “请问,何时开考?”

  “不急,诸位大人可以先舒缓一下心情。”

  ……

  贡院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过来了。

  军官拔刀怒吼。

  “退后!”

  “宁死不退!”

  一方纹丝不动,一方咄咄逼人,现场对峙,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突然,虎蹲炮响起~
  炮声一响,火绳枪也跟着响了。

  现场瞬间成为了阿鼻地狱。

  短短半刻钟,院门前再无一人站立。

  十几名士兵以手中长矛,挨个对现场的尸体攒刺。

  ……

  骑兵终于进城了!
  旗卫军频频发箭,人群惨叫连连。

  “快跑啊。”

  许多人脑袋直接宕机,腿脚发软,原地跪下,但为时已晚。

  旗卫军宛如杀戮机器,沿着青石板大街一路猛压,很快,冲在前排的骑兵人马俱赤,宛如魔鬼。

  新军也不遑多让。

  他们左右劈砍。

  马头前面是数不清的暴民,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

  入城骑兵从南城聚宝门进入,他们有序弹压,科学弹压,谨慎弹压,把中庸的道理应用到了极致。

  城中的尖叫声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在向北跑,很快形成了疯狂的踩踏,暴民们先被自己人踩踏,后被马蹄踩踏。

  街道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无辜的江宁百姓躲在家里,听着外面的惨叫既庆幸又恐惧,此刻,无人敢出门。

  正如首辅所料,在街道乱跑的都是暴民。

  半个时辰后!
  城中暴民已然不多。

  北城。

  金川门被数不清的暴民塞住了。

  所有人都想出城门,挤着挤着,就形成了堰塞湖。

  被困在瓮城内的许多人口吐鲜血,很显然,他们的肋骨被挤断了。

  后面的人见前面城门挤不进去,又听的后方马蹄阵阵,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爬上人群,踩着头逃命。

  现场惨不忍睹。

  更有许多人掉入护城河。

  ……

  城外。

  紫金山山顶。

  蒋青云俯瞰脚下的血色战场,心中激荡不已,政治就是这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尤其是自己牢牢占据大义的时候。

  此役之后,帝国将迎来海晏河清。

  “首辅,我来了。”

  黄宗羲年龄大了,爬的很费劲。

  “老黄,我突然对中庸之道又有了很多心得,今晚紫金山挑灯夜话,如何?”

  “固所愿也。”

  护卫们迅速扎下帐篷。

  又在山上猎杀了几只兔子,作为首辅的晚餐。

  “首辅,你欲如何收尾?”

  “效仿今日江宁之例,推广至各地,之后,昭告全国,积极追捕组织者,无论是官是绅是士,统统举家流放至南洋。”

  “不杀?”

  “不杀了,杀够了。老黄,你脸色不大好?”

  “首辅恕罪,人老了。”

  “要不,你回老家休养?”

  “不,我想继续干下去,一直干到死的那一日。”黄宗羲喝了一杯温酒,“能够追随首辅,见证历史,此生足矣。”

  “接下来,我可以大施拳脚了。”

  “分地?”

  “对,整个帝国的士绅所剩无已,他们的田产将被均匀分给无地农户,他们的金银将被收入户部。一鲸落,万物生,帝国将再次伟大。”

  “首辅,我有一个担忧。”

  “讲。”

  “如此一来,各地空出的官缺或高达7成。衙署接近瘫痪,赋税、徭役怎么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