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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1 他的自我

2025-12-26 作者: 澜珩
   第70章 Chapter 71. 他的自我
  本章可听The Weeknd《Die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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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不过要你签字,母亲的公积金才能……”

  “有事,让律师发公函。我已经另有家庭。门外学生都在等我。你这样影响很不好。”

  “爸!”终于,苏梨委曲求全地喊出声,“就算我母亲她太偏执。可难道,我有错吗?我就不算你的亲生女儿了?”

  苏梨哽咽着,但目光绝不肯移开:“爸爸,只签个字,我不会让您损失什么。”

  面前,做父亲的男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低沉转过头去:
  “苏梨,我已经不再想被你母亲利用了。更何况,你已经成年。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走吧。”

  “爸,你说什么?”

  “出去吧。”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让我再看见你母亲的脸了。”

  刹那,苏梨彻底苍白,说不出话。

  昂起头居高临下,近乎于觉得对方可悲,她垂视自己的父亲,眼眶里强压泪水团团旋转。高傲地,她把手中文件往父亲面前缓慢一摔。

  一步步,她傲然昂头退了出去。她父亲并没有挽留。

  一路,苏梨大步流星冲出导师楼外。边跑,她的泪水边盈盈满溢,控制不住零碎掉落。随她泪光折射,四周景物都开始斑驳模糊。

  这个背弃她的世界。

  阳光已近傍晚,打在身上就像没有温度。她心中难言酸楚。脚下凌乱,地面仿佛都在旋转。一时,她都不知在往何处去。

  匆忙,她用袖口擦去眼泪:尽管她视线模糊,但银杏道上学生影影绰绰。她并不想给自己丢人。

  直到,她余光里,人群里冒出轮廓。那沉思走路的稳健身姿与步伐,渐行渐近。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在同样也看到她的这一瞬,那个人也愣愣站住了。

  是她。

  是他。

  显然,顾慕飞此时和她同样惊讶。

  怎么,偏巧今天,他回到他的母校来?

  而且今天的他,似乎更像专门为混进大学里的学生模样:暖驼的羊绒大衣盖住纯白鸡心领T恤,脖颈与疤痕都藏在围巾里,干净简单。

  大概像八九年前的他。

  苏梨这才意识到,一周多不见,顾慕飞究竟罕见地憔悴了多少。

  他单薄许多,脸上全无血色。眼尾新添一道细伤,血痂危险地飞掠过太阳穴,一直探进焦金色的鬓角深处。

  他眼神从来强硬又寡情。可此时,在他眼底,竟陌生地充满既深沉又复杂的忧郁。

  与她同时,顾慕飞也正在一言不发地凝眉、仔细端详着她,仿佛看不够。他的眼神震颤,难以置信,描摹着她眼眶中新鲜的泪水。

  紧接,他的神情却像被什么突然狠狠地击中。他双唇紧抿。

  当即,顾慕飞做了什么决断。

  仿佛要装作根本没被她看见,他立刻转身,拔腿就走。

  好好好。他又来了。又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决定。凭什么,他总习惯于替她做选择?

  苏梨骤然爆发。三步并作两步,她几步直追上去,扬手——

  “啪!”

  下一秒,银杏道上众人侧目,狠狠的一耳光就已落在顾慕飞的脸上。

  意外,这次,他根本没挡,也没躲。

  “现在,你我才两清了。”迅速说完,苏梨甩身就走。

  顾慕飞却轻轻地抢拽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放开。”

  “苏梨。”

  他的声音,怎么这么沙哑?已然这般陌生了?

  “你那么喜欢摆布他人,让我恶心!我猜,本性难移。你改不了。放开!”

  从来,他的力气多么大啊。可这次,苏梨只轻轻一挣,像被她烫到,顾慕飞竟把手顺从地直接松开了。

  “既然如此。”这次,他的嗓音却像截然不同,莫名牵扯住她的心。

  苏梨知道自己应当抗拒。

  可轻轻地,顾慕飞恳求道:“就让我再多浪费你三十分钟。让我,最后再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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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光夜空蓝的Panamera拐进树林中的分岔道。在血红夕阳之下,他们缓缓开过这条记忆里的滨江线。

  车内寂寂无声。

  当苏梨听他说,他要再带她来一个地方,她没想到会是这里,会是故地重游。

  斑驳的树影倒退,鹦鹉江金色,波光粼粼。

  苏梨不明白了:一周多过去,她从不敢回忆。因为每次回忆,都还让她顿感锥心之痛。

  可顾慕飞,却偏偏带她回到这里。

  那是在她与他相识的第一晚。也是他放开手腕,故意接近她、开始逐步利用她的第一晚。

  那之后真真假假,苏梨根本都想不清楚了。

  隔着车窗遥望,苏梨无限遐思,车头却像上次一样,安然一沉。船舶码头开阔,平整没入江水;而他的车缓缓面对着逝水停稳。

  他和她下车,站在水边;两人之间隔开微妙的距离。江风柔和又潮湿,把他们的发丝轻轻拍打、吹散。   
  与那晚不同:如今,夕阳余晖,一江金灿灿粼粼逝水。波涛中央,闵州漂浮在水面上,又浸在艳丽的霞光里,却显得比二人初见那晚的霓虹,更加清晰真实。

  并排站在一城晚景前,两人却依旧触动心弦。

  “为什么?”苏梨喃喃,像在问触景生情的她自己。

  “对不起,苏梨。我欠你一句道歉。”

  江涛拍岸。半晌,顾慕飞才缓缓开口:
  “我带你回到这里,是希望在此结束;也许,还能在这里再开始。那天,自你离开后……”

  戛然地,他一顿,像呼吸不过来,又像本能要收回情感;但,更怕让她等太久,他紧接:

  “你还记得,在第一晚,我为何带你来此么?”

  “你当时说,觉得我会喜欢这里。”

  回忆起往事,苏梨的心头又苦涩地凶猛一紧。自然,为利用,顾慕飞想带她去哪、对她编织怎样借口,还不是信口拈来?

  “抱歉,我当时没说实话。”

  凝视着江面,顾慕飞的脸映着霞光。他从来鲜谈自己。此时,嗓音沉沉,他满腔心事终于豁开一角,随着江水平静地流淌:
  “苏梨,这座码头于我,有特殊的意义。有一段时间,我曾常来这里。大概,十二多年前了吧。

  “我曾有一个妹妹。她只比你小一岁。

  “那时,晚自习后,我每晚都会去打两份工养家,每晚总会路过这里。慢慢地,我就开始在岸边,就在这座码头上,就在此处,驻足十分钟。

  “十分钟。只有这区区十分钟,我才能做回片刻自己:
  “在江水之前,我既不是已承诺母亲遗言的哥哥,也不是前途未卜的财阀弃子,更不是每晚不得不周旋于欢场、疲于应对的那个陌生人。

  “我驻足,只看一江逝水,波光粼粼;什么都不想。日复一日。直到——”

  一霎,他的嗓音震颤。

  “我的妹妹,小凡,她就丧生于此。”

  他的语气不能更简洁平淡,一双唇好像正在努力转述着他人的故事。

  极力排斥自己汹涌的感情,顾慕飞好似漫不经心,潦草把手远远往背后一挥。

  顺这刹那不能更泛泛的所指,苏梨回头。她这才注意到,码头旁树荒草密,隐隐间,竟淡出半座黑漆漆的仓库轮廓:
  仓库不知经历过怎样的烈火烧灼,如今,只剩下半副焦炭的骨架。

  “从那以后,”显然,顾慕飞并不想就此多谈:

  “我就再没回来过。

  “我做出了一个选择,从此,人生就大相径庭。

  “我承认,苏梨,我目的不纯:从最初,确实是我制定计划,故意邀请你、接近你、想骗你好感。但那晚,当我真正、当面、切切实实,第一次,亲眼见到你——”

  终于忍耐不住,顾慕飞侧过身,仔细地看着她。与他再次四目相对,苏梨却讶然:
  这目光灼灼。

  一丝一毫,从始至终,他瞳仁里看她的神情,都从未改变过:坚定、专注、柔软。只是,终于不再像如临深渊。

  现在,她居然能直白看懂了。

  “我有一种感觉,”轻轻地,他启齿:

  “我们是一样的人:无论如何,我们总会一路往前。

  “那时,很难说是不是冲动。我带你来到这里,想尝试再做回一次真正的我,去认识你。

  “可是,苏梨,我不敢。

  “这个真正的我并没好在哪里;也许,日夜演给你看的那个我,都会更好一点。

  “每时每刻工于心计,是我;把自己的目的凌驾于他人之上,还是我;用你母亲充当诱饵、想借刀杀人的,也是我;爱你的——”

  他冲口而出:

  “更是我。

  “苏梨,我从不奢求能去爱一个人,因为我不知道,到哪天,我也会消失。但当你切实离开……我大错特错。我还以为,这种心碎的感觉永不会再来。

  “苏梨,我对你抱歉,抱歉我用我的傲慢去操纵、去伤害你的感情;再用我的自负去欺骗我自己。

  “我的确希望能有机会,从头再来……去珍惜你。但同等,你也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

  “今天,完全坦然,我把自己平放在你的手心。苏梨,是去是留……”

  他居然震颤着,深深呼吸。

  “全凭你。”

  回视进顾慕飞的双眸,苏梨不明白,他究竟如何做到把满腔的炽烈情感,都容纳进这般寡淡的语气,再汹涌地对她吐露出口。

  好在,他眉目间不能更迫切的盛情,已经自动地替他把语气不足的部分,补完全了。

  “我母亲……”迟迟地,苏梨终于肯吐口。她仍与顾慕飞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夕阳余晖里,徐徐地,她抬起头,端详他这张英俊却又格外憔悴的脸:“你眼尾那道新伤,是不是,也和她的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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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她的自我
  【作者说|第七十一章】

  终于迎来这一刻。

  顾慕飞把他的心切碎,当面剖白讲清。

  他不提遗嘱,不提受伤,甚至不提过去。

  他不是来求苏梨怜悯,他是来把自己完完全全、平放进她的手心。

  心机是他,掌控是他,卑鄙是他——顾慕飞坦诚自己并不是个好人。可这样的他,亦会深深爱着她。

  你们怎样看待顾慕飞的表白呢?
  你们觉得苏梨又会如何回答他?是拒绝,是报复,抑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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