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4 毒

   第43章 Chapter 44. 毒

  当前厅的大门被遥控打开，李恩佐随Quenxus鱼贯而入。两层高的客厅开阔透亮，蓝灰大理石壁炉冷清地悬垂中央，没有火焰。幕墙外，闵港江景夺人。

  但更难得，李恩佐抬头，却首先看到向来恨不得与太阳同起的Boss，居然此时才匆匆现身。

  顾慕飞扣紧袖口，从楼梯上快步走下。像乍然走得太快，他扶住栏杆，似乎短暂失衡片刻，但鞋跟刚碰到地面，他就紧接大步穿过整间客厅，一刻不停。

  他今日全身纯黑肃穆，衬得脸色似乎仍略有些白，甚至还打上了漆黑的领带，像他即将去做谁家的报丧人。

  而顾慕飞身后，影子般，苏梨雍容跟出。

  她身着昨晚惊艳的黑丝绸晚宴裙，裙子前襟像刚擦洗过，微有点湿。苏梨裙尾曳地，流苏下露出赤裸的脚尖。她光着两只肩膀，两手抱臂，斜身倚在楼梯顶端栏杆上，无意看向任何人。

  尽管素颜，全无珠宝，又明显带出整夜不曾睡的乏与倦，她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比起夜宴上，更真实娇艳，风华绝代。

  眼睁睁楼梯顶端苏梨的遥遥侧影，李恩佐先被美人姿态打动，一愣，脚下竟被震慑站住了。

  Quenxus轻轻撞到他，擦肩而过。

  紧接，李恩佐的脸上漾起坏笑：他这位严于律己的Boss，想必昨晚放纵失控。“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顾慕飞却没工夫陪李恩佐耗。

  雷厉风行，他已经坐进中央下沉式客厅，接过Quenxus手中数不清的组内报告，飞快阅览。眼也不抬，顾慕飞示意李恩佐对面就座。

  “Renzo。Quenxus说，你有重要的事当面报告。是逸衡么？”

  开口单刀直入，一如往常的他。

  顾慕飞了解，李恩佐最不会看眼色。若放任后者先张嘴，不知要怎样冒犯苏梨，惹她多心。

  而这边，明明满腹调侃憋不出口，李恩佐倒全不在意。他时髦灰发下两眼放光，倒像早餐吃的十全大补丸，格外兴奋。

  边说，他边坐下：
  “Boss，昨天Welsh一把头送来，我就溜进了学校的生化实验室。我用仅剩的血，做了个血液检测。今早刚出结果。

  “Boss，你不是问我逸衡的死因？我敢打赌，Boss你绝对——”

  李恩佐一拍手，他兴奋得几乎飘起来：“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李恩佐翘起二郎腿，卖弄玄虚。

  尽管顾慕飞没兴趣猜，但他仍尽可能捧场。手下人的长短他都有数。只要不过分，他没理由不惯着。只不过他手上也没空闲。

  接过Quenxus递上的钢笔，顾慕飞在报告上飞快批注，惯用的瘦金行书飘成行草。写完，他又严谨再阅一遍，确认无误，甩手递给等在一旁的Quenxus，紧接再看下一份。

  “检查结果显示，”在享受足够多的捧场之后，李恩佐终于松口：

  “逸衡更有可能是被毒死的。我也说不好，这和血尽而死哪个更残忍。但就这一点血，里面有着致死比例的秋水仙碱。”

  “秋水仙碱？”终于，顾慕飞的视线从报告的海洋里犀利抬起。

  “是秋水仙里的生物碱。剧毒。口服六毫克就能致死。”李恩佐咋舌。

  “而且，秋水仙碱非常好上手：它被商业治疗痛风。只要有处方，药房里简直随便搞。”边说，李恩佐彻底放开，穿鞋就敢仰在顾慕飞一尘不染的沙发上。

  对于毒物学，他了如指掌：
  “和著名的牵机药不一样。同为剧毒，秋水仙碱发作更缓，要两小时才有症状，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李恩佐继续散漫道：

  “至于症状，包括消化道灼痛、痉挛以及发热。中毒者会全程清醒。这样看来，Boss，它确实更适合‘拷问’。”

  长篇大论说完，李恩佐却意外没听到期待中的夸奖。客厅里寂寂无声。

  从沙发上坐起，李恩佐这才发现顾慕飞无声抿唇，陷入深思。

  而原本置身事外、斜倚在楼梯顶的苏梨，却三步并作两步动起来。丝绸“沙沙”鼓动。她光脚踩住冰凉的楼梯，飞跑下来。

  停在顾慕飞身边，她秋波似水的桃花眼竟咄咄逼人，居高临下紧盯李恩佐：“你刚才说，秋水仙碱的中毒症状，都有什么？”

  此时，被昨夜巧遇、抱住过的漂亮小姐姐严肃提问，李恩佐大吃一惊，像被拎起来突击考试：“教授，您嗓音这么哑？”

  苏梨脸颊一红。李恩佐本能放浪，却被Quenxus狠狠瞪了一眼。苏梨的手明显在发抖。在毒药之后，这女人像亲眼见证过什么锥心惶恐。

  这回，李恩佐赶紧纠正：“呃，消化道灼痛、痉挛以及发热？”

  他迷茫眨眨眼，又挠了挠发根：“不是。我不可能错啊？”

  那昨夜？
  瞬间，苏梨的脸色由嫣红转纸白。明明，顾慕飞昨夜高烧又胃痛，可她对他还……

  下意识间，苏梨已抓住顾慕飞自然垂放的手。

  顾慕飞明显一僵，像没想到苏梨会在钓鱼和欲望之外主动靠近。

  但很快，他手掌收紧，反而更坚定地将苏梨的手紧紧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像无言的承诺，也像无声的占有。尽管她和他颠鸾倒凤一月有余。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手心相接。      苏梨的掌心微凉、不断渗出后怕的冷汗；紧贴住顾慕飞手掌厚实、四月天般向她送来持续的体温。

  他掌心的烫伤比想象中更粗糙。而食指与虎口的硬茧，更悄悄抚弄，安慰她的紧张。

  他的手现在既温暖又坚定，让苏梨立时放下半颗心。

  而且，当着李恩佐和Quenxus的面，顾慕飞把她的手坚定握紧。明明昨夜高烧中他还尝试拒人千里，如今，他却任由她牵扯。

  精短扼要，顾慕飞删去全部情感与细节，平淡简述昨晚夜宴之后的事。

  “Boss！”这次，就连一向谨慎的Quenxus，也不淡定了。

  “等等！但，这不可能啊！”

  沙发上一弹而起，李恩佐两手撑开，像压住场面。而被顾慕飞牵紧不放，苏梨仿佛身在风暴中心。

  李恩佐既震惊也困惑：“秋水仙碱可不一般！它看起来不猛；但，它会让脏器衰竭！中毒者必须清醒地看着自己烂掉，无药可救！”

  李恩佐满脸细汗：“要是，要是Boss真中了秋水仙素。怎可能……”他咽口水，“到现在？”

  刹那，苏梨全身冷透。

  她脑中反复闪回昨晚的每一幕。顾慕飞对逸衡的自责，对她的温柔与坦诚，还有深夜里他几乎迫使着自己到达极限，却对她全身心托付。

  “不要因此而离开我。”如果，那是诀别。

  心口猛然刀绞，苏梨浑身一震，眼前已闪过无数可能永远失去顾慕飞的瞬间。她全身凉得发抖，甚至不敢再想。

  下意识，她更紧地攥住他的手，仿佛要阻止他消失。可她不能呼吸。

  心口里，刚放下的心千里直坠。她身子向后一摇。

  顾慕飞当即纵起身，手已下意识揽紧她，急切脱口：“苏梨！”

  依在他西服革履、似乎不近人情的怀中小口喘息，苏梨脸色煞白：昨晚，她竟亲手伤他、推开他、向他索取无度！
  说不清害怕、内疚抑或只是单纯后怕，苏梨反手紧抱住顾慕飞，把一切依赖埋进他的颈畔。

  “哦，慕飞……”她几乎说不出话。

  一直，苏梨告诫自己：她只把顾慕飞当印钞机。只要他能每月吐出大把钞票，她全无所谓。

  大概，不到被永久剥夺，人从没有勇气面对真情实感。

  而稳稳抱护住苏梨乍然冰凉的身体，顾慕飞当即敦促Quenxus去端热水、拿毛毯。他自己扶着面色煞白、微微摇晃的苏梨躺在沙发上，攥紧她的手。

  面对仍百思不得其解的李恩佐，顾慕飞却已大略有数。双手微微收紧，他几乎没意识到，死亡夺走王逸衡，也曾与他擦肩而过。

  而他更无法接受：他私心把苏梨带进资本圈的顶点。若他在音乐厅倒下，这个分食他血肉的名利场，闵州这座资本之城……会对苏梨怎样？

  会不会，把她撕成碎片？

  心口一沉，顾慕飞回忆起昨晚虽短、但刻骨铭心的挣扎。计划之前，他早已做好生死觉悟。但他仍咬紧后槽牙，再度提醒自己：权钱博弈根本不容他怠慢。

  强自无事，坐在苏梨身边，顾慕飞冷酷得就像稳坐钓鱼台。他的冷血进攻，就是对苏梨最周全的保护：
  “若，只微量呢？比如，远远低于致死量？”

  “呃。”

  被顾慕飞不慌不忙的气场镇住，李恩佐稍稍平复。他架了架仿玳瑁眼镜，思索般抬起眉眼：
  “那样，就不能叫中毒，顶多，算副作用吧。一般治疗痛风，一剂就零点五毫克。”

  拧着眉，李恩佐像在做着缜密的生死计算：“而且它苦味很浓。Boss，你这么问？”

  “昨晚虽说夜宴。”

  哪一年，财界夜宴不是刀光剑影？闵州的社交场他早已习惯。顾慕飞冷哼。

  “我几乎没碰过任何东西。除了——”

  “香槟。”握紧他的手，苏梨平复呼吸，缓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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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饮鸩
  【作者说｜第四十四章】

  顾Boss全面回归，好像昨晚和苏梨……都跟他完全没关系？
  怎么可能。

  苏梨乍然意识到，她本可能会永远失去顾慕飞。自责、内疚、后怕百般冲刷，让一晚未眠的她心碎；而顾慕飞对苏梨的感情甚至更深刻——

  他必须更冷漠、更狠，不能倒下，才能真正保护她。

  你对这对鸳鸯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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