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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余响

2025-01-30 作者: 睡到十点醒
  第408章 余响
  货船在江边上随浪颠簸,像失去操控的木偶,任由风将其拉扯任意模样。

  冬季,太阳升起的角度是东偏南。远远望去,苍莽的江面上,升起了一层金色的氤氲雾气。

  待到再晚一点,雾气被江风吹散了。就能看到一条宽阔的、泛着金色鳞波的大道,从广袤的土地上汩汩而来。

  太阳出来了,该装装样子了。

  船老大方志勇从集装箱里出来,身体活尸化之后,就算睡觉姿势再奇怪,也不会酸痛、酥麻。

  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不会有腹中酝酿出来的口臭;
  身体的新陈代谢速度已经降到一个极其缓慢的地步,不洗澡也不会有酸臭味;
  只是他这头头发,迅速枯败,像蒿草一般。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他不得不用发油进行伪装。

  船在昨天过了人工运河,现在已经进了大沧江。一到宽阔地带,江风就变得更加恣意,好在活尸身体不畏严寒。

  这是方志勇五年约定里的第一年、第一趟航程。算不上好,但总的来说也不坏。

  离婚后女儿由奶奶带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是十分听话懂事的,只不过一到两位老人面前,就变得调皮起来。

  老人家舍不得打骂,孩子变本加厉的淘。好不容易挑水装满的水缸,她一个鞭炮就能炸掉。淘得像个小男生。

  她再小一点的时候,不管去哪,奶奶总背着她去。一来一回,她的脚都不带沾地的。

  也是因为这个,还未离婚的时候,妻子总说奶奶惯着孩子。每次妻子要教训,奶奶总会过来说情,让妻子的教训成了无用功。

  离婚了,便好了。

  一个不用担心挨打,一个再不用打。

  等到方志勇站在甲板上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他的脸庞上。许多东西“嗡”的一声,在他脑海里炸响了!

  那种感觉,仿佛一个封闭了他许久的裹尸袋,突然被扯开了。

  他看到了来来往往的事物,接触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条船,
  这船上的人,
  这一个又一个的五年期限,

  以及,早已死去的母亲和女儿。

  他今年47岁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船长。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生下女儿。可为什么。这一个接一个的五年契约,他都看不破呢?
  每个货运单上都写着单号、日期,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苍老的面容。

  可为什么,自己总是能错过每个关键时刻呢?

  他都记起来了,自己和妻子刚离婚后,喜欢喝酒,女儿常来劝自己。

  再后来,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开始跑船给孩子挣生活费。

  母亲去世后,孩子跟了前妻。但此时的前妻已经嫁了人,后爸对女儿并不好。

  原本女儿飞扬跋扈的性格,在后爸家里,被打压成了抑郁症。

  依稀记得有次女儿给他打电话,他询问女儿过得怎样,女儿始终不言语。临了挂电话的时候,她才哽咽地说了句:

  “爸,他们对我不好。”

  那一下,他心都碎了。

  那时候女儿已经十二三岁了,他把女儿接回父母的老房子。自己在附近找了个保安的工作,收入虽然齐脚脖子砍,但是至少能照顾女儿了。

  每次下班后,他都爱喝点酒,吃点卤菜。

  但卤菜,特别是肉菜,很贵。

  自那以后,女儿常常去捡外边没人要的铁皮子,说是要攒到一定量。就能拿来焊卖卤味的铁皮推车,靠这玩意卖卤味挣钱。

  再后来,自己被选中,稀里糊涂地和浪里个浪签了五年契约。

  这一签,就是三个五年。

  女儿——现在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从十几岁起,就没人照顾了。

  他之所以回想起一切,是因为限制他灵魂和肉身的那个家伙,死掉了。

  可是,他此时此刻竟然无比的希望那个家伙再撑几天,哪怕就一天、半天,他都想再去确认一下,女儿的现状。

  可是,来不及了。   
  他的意志在沉沦,身体在凋零。

  一股巨大的倦意包裹着他,随着波涛摇摆,他带着这一世所受的苦,逐渐地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

  ——————

  山水庭院。

  清晨的山水庭院,阳光穿过假山怪石,留下斑驳的光影。不得不说,十分雅致。

  这得益于池平昨天没有一拳把整个庄园都干碎。

  章学儒神色有点呆呆的,他仍然处在不可置信,自我怀疑中。

  昨天夜里,在将藤枯的脑袋搅成浆糊后,池平和章学儒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好了,现在我们一起杀了一位S级。”

  章学儒当时就惊了,他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是你强迫我的,我没有、我也不可能杀——”

  但他的话很快就被戴着执刑者面具的池平打断:“你觉得一个首席执政官在S级眼里重要吗?

  “就算是被逼的,按照他们对待下面人的态度,他们有可能放过你吗?”

  这次,轮到章学儒沉默了。

  其实,S级之间的仇杀,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通常S级是不会去管另外两位S级的斗争的,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但是,如果有小白鼠妄图弑神的话,那便是对神极大的蔑视。

  神会毁灭他的。

  就像在大街上,听说有人被狗咬死。哪怕是陌生人,大家都会自动站队人,而不是那条狗。

  “您,您要我做什么?”直到此刻,还缠着绷带的章学儒才鼓起勇气来询问池平。

  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调节自己的心理。

  不得不说,没什么卵用。

  “只是想从你这边,得到一点消息。”池平道,从声音中能听到他的笑意。

  “您请问。”

  “关于始源,你知道多少?”池平问道。

  “始源大人吗?”章学儒沉默了半晌,他在思索用词:“始源大人是最仁慈,最善良,最悠久的S级!”

  “哦?细说。”

  “始源大人和藤大人不一样,始源大人比我所见过的S级,都要重视生命。

  “虽然偶尔也会拿人来做实验,但相较于其他几位大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当其他几位大人做得比较过分的时候,始源大人还会出面劝阻他们,即便劝阻也不一定成功,但也能救下一些人。”

  池平思索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始源,他干扰联邦决策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在界门那边的世界。监察者始源除了在清除“漏洞”和“错误”外,基本不干涉本世界的运作。

  章学儒沉吟了半晌,道:“始源大人有时候也会对联邦的一些决策,给出指导性意见。”

  也就是说,始源他是干扰联邦决策的。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您。”章学儒道:“通常,通过考较后的新晋S级,都要去见一见其余S级。重新商定整个世界的分配问题。

  “现在,刚好藤大人被您杀死了,这个会怕是迫在眉睫。”

  要见此间世界的始源?池平皱眉:“什么时候去?”

  “通常是——即刻出发。”

  章学儒恭敬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