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缘薄
2026-06-22 作者: 寂寞的清泉
水初晨在纸上画出手术的大致步骤,一边标注一边吩咐:
“你做我的第一助手,这些准备工作交给你。去太医院司药房,按单子备齐这些药材……另外,在太医院准备一间消过毒的房间。”
她顿了顿,“还有两个帮手,半夏和蔡女医,我之后会交待她们。你有事,也可交待她们做。”
上官如玉听得认真,不住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薄暮时分,上官如玉和冯不疾在公主所东路用了早夜饭。
酉时刚过,阳和长公主便派人来接上官如玉出宫。
冯不疾舍不得姐姐,一直磨蹭到天黑透,宫门快落钥才肯走。小家伙又撅起了嘴,眼圈红红的。
水初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初五我就能出宫,你去冯宅等我。”
冯不疾这才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临出门前,水初晨悄悄在他衣衿里塞了一封信,“保管好,一回去就交给舅舅,让他交给明大哥。”
冯不疾点点头。今早明大哥把信塞进他怀里,是如此说的,“这封信跟你小命一样重要,务必亲手交给你姐,不许别人看到。”
水初晨让汤涧亲自把他送出宫外,看着他上肖家马车。
初三上午,建章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明长晴。
明长晴风尘仆仆,一身半旧的戎装,跪拜行礼。
建章帝看着他,恍惚了一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两鬓竟已斑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年少时那张白净如玉的脸,被边关的风沙磨成了暗红色。
建章帝暗自唏嘘,明长晴只比自己大一岁,可二十几年的边关岁月,让这个男人苍老得像年近五十。
当初,明二郎可是明家三兄弟里生得最好的一个。
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玩得最好,也打架最多。七岁那年,两人打闹,明长晴不慎把他的脸划破了。
长宁郡主拉着明长晴就要打,建章帝马上拉着长安郡主的手,豪迈说道,“皇姑不要打表弟,我们闹着玩的。这点伤都受不了,将来怎么上战场打鞑子?”
先帝还夸他说得好……
回忆起往事,建章帝心里涩涩的。
抬手道,“起来吧。”
明长晴起身,垂手而立。
沉默了一会儿,建章帝才开口,“晥儿的事,是朕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与明长晴开诚布公说起肖晥。
明长晴垂眸,语气淡然,“陛下言重了。孝贤皇后是国母,臣不敢有非分之想。”
建章帝摆了摆手,似有些烦躁,“这里没有旁人,你也不必说这些场面话。当初若不是朕……”
他顿了顿,目光虚无起来,耳畔又出现那个悲戚的声音。隔了二十年依然清晰得刺耳。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
建章帝闭了闭眼,仿佛还能看见一个美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磕得通红,眼泪砸在地上。
半晌,他的目光才落在明长晴脸上,眼里溢满落寞和悲伤,“朕有时候会想,若朕没有强娶她入宫,她或许就不会这么早死,也会快乐许多。”
明长晴垂下眼皮,喉结滚动了一动,这话他无法回答。
建章帝又道,“你,怨了朕二十年吧?”
明长晴轻轻摇了摇头,违心说道,“不瞒陛下,开始时怨过,后来便不怨了。”
他抬起头,语气平淡,“臣与孝贤皇后无缘,是命。陛下与她有缘,也是命。只是陛下与她的那份缘,太‘薄’了些。她的死,也太惨烈了些。”
“薄”和“惨烈”几个字落下,建章帝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
大殿内落针有声。
许久,建章帝才敛了神色,正色道,“不说这些了。西庆府那边,最近如何?”
明长晴抱拳,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回陛下,西庆府十万边军,目前粮草充足,军心稳定。去年入冬前,臣已督促各卫所囤够了一年的粮草,又加固了三座关城的城墙。只是,”
他略作迟疑,“北面的鞑靼部上年秋动作频繁,臣恐他们今年春夏或会有大动作。臣已在黑山一线增派了斥候,若有异动,八百里加急报与朝廷。”
建章帝点点头,目光沉了沉,“朕的意思是,开春后给他们来一下子,打痛了,才能换来三五年的消停。朕已经让兵部调拨火器、弓弩和军饷,下个月便能启运。你可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明长晴想了想,“若陛下恩准,臣想再添两千匹战马。去年冬季雪大,冻死了几百匹,眼下马场里能上阵的战马不足一万匹。骑兵少了,机动力便跟不上。”
建章帝颔首,“准。朕让兵部从辽北马场再调两千匹给你。还有呢?”
君臣又议了边关将领的调动、军械的补充、斥候的布防等几桩公务,说了小半个时辰。
正事说毕,建章帝靠回椅背,望着明长晴那张刻满风霜的脸,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软了下来。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边关那边,朕可以换个人去。”
明长晴微微摇头,“臣在边关这么多年,习惯了。换个人去,未必压得住。陛下若信臣,臣愿再守几年。”
再守几年!建章帝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他是想离京城远一些。也好,隔着千里,对两个人都好。
“那便辛苦你了。等把鞑靼打服了,你想回来,朕随时换帅。”
建章帝的声音更软了几分,“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明长晴想了想,语气平缓而克制,“臣想告十几天假,二月初再走。在家多陪陪老父老母,顺便去城外走走。听说香宝山的雪景很好看,想去看看。青苇荡那边,也顺道绕一圈。”
他一个字也没提肖氏,连“祭奠”都绕开了。
但建章帝心里明白——香宝山脚下是紫霞庵,肖氏在那里关了十六年。从紫霞庵通往青苇荡的路,是她那夜“逃走”时经过的,桥边那片林子,就是她葬身狼腹之处。
至于青苇荡,那是永安被救起的地方,也是肖晥拼死生下的女儿命悬一线之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