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出路
2026-02-27 作者: 步洗雨
第28章 出路
“周小贝!你在干什么?你想造反吗?”粗俗且显眼的嗓门。
周小贝一听到声音,下意识将手中的介绍信藏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自然也没能逃过赵春梅的眼睛,她粗鲁地扯过周小贝的右手,强硬地掰开周小贝的手指,将介绍信抢了过来。
上面的字赵春梅认识的不多,但是也基本上能判断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想都没想,她直接将那封信当场撕了个稀碎。
抬手一把呼在了周小贝的半边脸上。
周小贝只感觉自己的耳畔响起一记格外清亮的耳光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张张碎纸片擦过她的眼睛、鼻梁、下巴,最后统一飘落到了脚边的泥土地上。
一地荒唐,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左脸火辣辣的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周小贝没有伸手去捂。
因为她的手已经被赵春梅牢牢箍住,大力地扯着她逆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等到孟呦呦和王素云反应过来之后,想要上前去拉开两人,紧接着便接收到了赵春梅凶狠怨毒的眼刀——这个女人最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让人望而却步。
这一刻孟呦呦忽然开始有一点……明白了周小贝的无力和绝望。
村口的义诊角,霍青山正在给一个失眠多梦的爷爷把脉。
依稀听见了远方飘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其中有一道尤为尖锐的女声格外突出,字词话语虽然听得并不是十分真切,但从语气和情绪里依旧可以识别得出来她是在骂人,且格外激烈。
霍青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叮嘱面前的老人在这里等他一下。
凭借着敏锐的听声辨位技能,霍青山循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事发地点。
四个女人还在拉扯,周小贝被紧紧箍住的右手手腕处早已呈现出一圈醒目的红痕,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她的皮肉里,几道月牙形的伤口泛着鲜红的血珠,触目惊心。
赵春梅嘴里骂骂咧咧,王素云试图以理服人,但甚是艰难,只偶尔寻得一个赵春梅换气的间隙,才得以从中插上几句话。孟呦呦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一心想要分开赵春梅紧箍着周小贝的那只手。
就在孟呦呦马上掰开赵春梅大力的手掌之际,赵春梅猛地一甩胳膊,孟呦呦措手不及径直朝着后面倒去。
“啊!”一声惊呼。
毫无预兆地,孟呦呦感受到腰上传来一股力量,特别结实的那种,像是有一只男人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完全失去平衡的身体,坚实且令人安心。
同一时间出于本能,孟呦呦于慌乱中一只手下意识地向上胡乱抓着,总算抓住了一个支点,好像摸到了一个有点硬?有点光滑?又有点凉凉的东西?
孟呦呦不自觉地用力扒着手指扣住那东西,这才彻底稳住了身形。
抬眼去看来人,是霍青山,不过好像这人的脸又有点臭,是怎么一回事?
再往下看,自己的手正拽着……男人的皮带。孟呦呦嗖地一下抽回了手,还顺便在空气中扇了扇,仿佛刚刚摸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
面上却故作平静,摆出一副老司机的模样:“别介意呀,你不是也摸了我的腰,咱俩扯平了。”
霍青山没有接话,只是扶着孟呦呦站了起来,随后松开了手。
男人抬眸看向其余的三个人,视线逡巡一圈后,直直地落到赵春梅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春梅一时间停止了吵闹。
察觉到面前这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分外危险的视线正锁定在自己身上,她不仅立刻松开了抓着周小贝的手,竟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转念一想,她赵春梅管教自己女儿天经地义,他们当兵的也管不着,底气又逐渐恢复了大半:“怎么着,这是我女儿,我现在要带她回家,有问题吗?”
“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任何人不得违背他人意志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也不得虐待或殴打家庭成员,哪怕是父母也不得逾越社会治安制度,我作为一名军人,有权干涉你现在的恶劣行为。”男人话音铿锵有力。
赵春梅不大听得懂这一长串文绉绉的条条框框,但大致也能判断得出是在指责她违反了什么规矩。于是,她马上耍起了无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大喊着:“我就是在管教我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当兵的却非要说我违法了,那这样整个金穗村的人不都要被抓起来,有哪家还从来没打过孩子呀?”
对付这种有身份有脸面的人物,赵春梅有的是经验,撒泼打滚最是管用,搞得他没法子。
场面至此,一度陷入了僵持。
事实上就是如此,虽然现在的社会制度对这方面有着一定程度的规定和约束,但是就像赵春梅说的那样,在农村打小孩是十分普遍的一种现象,说到底就算闹到了警察局去,大概率最后也奈何不了她。
这时,孟呦呦及时站出来打了圆场,她强忍着不悦扶起了坐在地上假哭的赵春梅,一脸情真意切地说道:“婶子,你别着急,刚刚那一遭小贝的脸和手腕都受了点伤,你这个当娘的一时情急冲动了点,但现在回过头来肯定也心疼死了。”
“要不我扶你去义诊处坐坐,让咱们的医生给小贝简单上点药,你也过去量量血压,处理好了后再带着小贝一起回去,这样我们看着也放心。您瞧着怎么样?”
这番话给赵春梅递了一个顺畅的台阶,当即也是就坡下了。
…
孟呦呦把周小贝拉到角落里上药,赵春梅就坐在村口专门盯着王素云,生怕她接近自己女儿一步,一不留神就把她女儿给拐跑了。
周小贝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双眸寡淡如一潭死水,没有朝气,没有斗志,没有欲望,什么都没有,整个人活像一只了无生气的提线木偶。
孟呦呦用毛巾包着冰棍,用手扶着敷在了周小贝的左脸上。
许是突然的冰凉触感刺激了周小贝的知觉,她开始有了点反应,轻声道:“我自己拿着吧。”
孟呦呦温声拒绝:“没事,你手上也擦了药,我帮你拿着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孟呦呦轻轻叫了一声小贝的名字:“小贝。”
随后微微弯腰,保持自己的视线与周小贝持平,看着她的眼睛格外认真地说道:“为家庭打工是没有出路的。你只有跟男性一样去奋斗,才会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财产,实现自我独立,才能终结自己的出生就是为了给家里的哥哥带小孩,给弟弟换取彩礼的悲惨命运,才能阻止伤痕累累的被动人生轨迹继续偏航。”
说到这里,孟呦呦仿佛在周小贝的眼里找到了一簇火苗?又或许是她看错了。
但不管怎样,孟呦呦继续正言厉色道:“你之所以在学校里那么勤奋刻苦地念书,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一个会心甘情愿步你二姐后尘的人。
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你该清醒了,你不要指望以后会有谁能拉你走出泥潭,你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麻木。
你会渐渐忘记书本上的《荷塘月色》和《阿Q正传》,以后的每一天里,你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就只会是是自家地里的庄稼和嫁出去后夫家地里的庄稼。”
“周小贝,没有人可以拯救你,除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