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亮之上

  “丁一，年十二，四肢健全口齿清楚，身无病疾，来历清白，留.”

  “丁四，年十七，四肢健全口齿清楚，身无病疾，来历清白，留”

  “女一，年十三，四肢健全口齿清楚，身无病疾，来历清白，留.”

  在一串串冗长的清点声中，夏芒逐渐恢复了理智，睁眼便见自己正站在一处敞阔的大院里，脚下的雕花石板咯得她双脚生疼。

  周围或坐或站着一大帮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夏芒夹在一排穿着破烂的小女孩中间，旁侧站着一溜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个个瘦骨嶙峋，同样衣衫褴褛。

  面前一丈远坐着个身穿绸缎的老妈妈，额上拴着一根嵌了暖玉的抹额。

  老妈妈安闲地坐在圈椅里，正听着身旁的管事给她念名册。

  领着小孩子们的牙婆每听了一个名儿，便从人群里拎出来一个站好，等着主人家过了名录然后去领钱。

  夏芒站在人群中，看着管事的挑人，牙婆拎人，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分明记得自己清早起来赶着上班，挤公交的时候被人踩断了鞋跟，后来光着脚拎着鞋去天桥下修鞋来着！

  缘何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个怪地方？
  哦，她想起来了！
  修鞋的小哥找不开她给的二十块钱，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饼干，央她拿这个抵零钱。

  夏芒当时见那小哥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便一口答应了。

  结果一口饼干下肚，人就到了这里。

  隐约间她好似记得自己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不过貌似没被救过来。

  一低头瞧见自己那双脏兮兮的光脚，夏芒嘴巴一瘪。

  得，修好的鞋也穿不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哪儿啊！？
  夏芒左右打量着庭院，跟她混在一起的那些小孩子也正好奇地扫视着这气派的府苑，因此谁也没觉得她的动作奇怪。

  这庭院大得快赶上一个小广场了，四围种着一圈的花木掩住了后面的雕花彩漆回廊。

  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回廊中穿行而过，留下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恍神间，坐在圈椅上的老妈妈扬了扬手说：“行了，人够了。”

  于是站在旁边的管事便合上了名册，准备拿去盖印。

  牙婆数了数带来的人，不太甘心地往前走了两步，讨好地笑道：“王妈妈，您再看看吧，我带来这几个都是个顶个的好孩子。”

  说着牙婆顺手将夏芒拽了过去，一个劲儿将她往前推，边推边笑道：“这丫头很是老实，只是话少而已。”

  老实话少的夏芒：
  王妈妈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的管事嫌弃地看了夏芒一眼。

  “得了，方才问她几句话没一个答得上来的，这样痴傻的你也好送上来，还不快与我过了印领钱去，少在这里磨蹭！”

  牙婆瞟了瞟夏芒，神色间有些不满。

  这是她手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虽老实木讷但模样还算周正，本打算今日领来挣份钱，哪想这孩子见了贵人们竟似是吓傻了。

  真是没用！

  牙婆歇了推销的心思，就要领着人去过名册。

  彼时，夏芒脑海里响起“叮咚”一声。

  紧接着，一个机械中夹杂着丝丝熟悉感的声音响起。

  ‘初始系统已绑定！’

  ‘系统已激活！’

  ‘系统任务生成中’

  夏芒一个激灵，还没等她回过味儿来，系统任务就已经发布出来了。

  ‘请宿主务必留在国公府中。’

  夏芒默默在脑海里与那陌生的系统交互，谁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国公府在哪？’

  系统：‘.就是此处。’

  ‘可是人家都选完了，没看上我怎么办？’

  系统语调冰冷而严肃：‘请宿主务必完成任务，否则将会被抹杀。’

  夏芒动了动脚丫，随着理智的回归，只感觉浑身哪哪儿都疼，她估摸着这具身体在人牙子手上没少挨过打。

  看着公事公办的管事和牙婆，再看看坐在圈椅里面沉如水的老妈妈，夏芒忽然觉得二十一世纪的尾气才有家的味道。

  她索性摆烂起来：‘抹就抹呗，就是留下来也是在这地方给人当丫鬟，我受不了这个气！’

  夏芒可没少看过书的，女性在古代本来就是弱势群体，更不用说给人当丫鬟了。

  没有一点人身自由和尊严，若是遇上个没良心的主子，指不定哪天命都没了。

  就当这条命到那包饼干为止。

  夏芒同学以生命为代价诚心告诫诸位，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给的吃食！
  ‘等！等一下！’

  系统没见过这么刚的人，机械音难得地充斥了一点点人的情绪：‘留在国公府当丫鬟也不是一件坏事，她们人都不坏的。’

  夏芒：‘你怎么知道？第一次当系统么，这么容易相信人？’

  系统：‘.总之，如果宿主完成任务，将获得不菲的积分奖励，可用于购买任何物品！’

  生怕夏芒再拒绝，系统紧跟着调出了商城界面，动作中透露着那么一丝急促。

  夏芒扫了一眼玲琅满目的商品，吃喝用度样样俱全，只要用任务积分就可以兑换。

  合着积分跟钱差不多了？      她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系统再上一针强心剂：‘如果宿主积攒一定的积分，还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请问意下如何？’

  夏芒：‘当丫鬟也是打工了，在哪打工不是打工，这活儿我接了！’

  系统隐晦地松了口气：‘宿主请抓紧时间。’

  夏芒回过神来，牙婆已经领了钱回来，就要带着剩下的孩子离开了。

  这时候了，该怎么留下来呢？

  一轮面试她就没被看上，这不展现点惊人的才艺，那是吸引不了管事的注意了。

  她情急之下清了清嗓子，决定高歌一曲。

  听曲儿嘛，古代贵族日常生活的必备享受！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才一定很紧缺。

  时间紧迫，她唱出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歌词：“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天桥下面修鞋摊边有个两元店，门口的音响一直在循环播放这首歌，修鞋小哥修了多久的鞋，夏芒就听了多久的歌。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夏芒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那坐在圈椅里四平八稳的王妈妈被惊得一个弹跳，旁边的管事连忙呵斥着牙婆。

  “还不快把人带走，都发了羊癫疯了，哎哟哟！”

  夏芒的声音戛然而止，周遭的人纷纷侧目而视，眼神震惊中带着几分害怕。

  “羊癫疯会传染吗？”

  “不知道，咱们离远一点吧。”

  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牙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就连系统都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这令向来神经大条的夏芒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局促。

  “发什么疯，还不快跟我走！”牙婆咬牙切齿地喝道。

  夏芒看也没看她一眼，视线在那王妈妈和管事身上流连，嘴里连珠炮似的报自己的长处。

  “我会讲笑话，聪明又活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在公司里回回抢饭都是第一名.”

  夏芒承认，当时情况紧急，她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管事伸手捂了捂口鼻，嫌恶地指挥牙婆逮人：“疯得更厉害了，还不赶紧带走！”

  牙婆也深知这地界不是能放肆的，摸了摸脑门子上的汗，就要来擒住夏芒。

  夏芒这具身体就是个半大的女孩子，穷苦人家出身，瘦的跟秧鸡似的，哪里逃得过牙婆的魔爪。

  她一下子就被牙婆捞在手里了。

  牙婆抓住夏芒，伸手在她腰上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夏芒“嗷”一嗓子叫出来。

  夏芒眼泪汪汪地瞪了牙婆一眼，心中再生一计。

  “我，我昨晚梦着神仙了！”

  方才在众人眼里还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忽然说了一句大家都能听懂的话，便惹得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牙婆缓了动作，见夏芒不“疯”了，便道：“什么神不神仙的，快些跟我回去。”

  她还想趁着这丫头不疯赶紧找个买家买了，要是砸在自己手里那就亏大了。

  夏芒立刻道：“神仙叫我留在国公府侍奉着！”

  这种鬼神之说在古代都是很有杀伤力的，夏芒琢磨着这句话说出来总能起点作用吧？
  反正现在能想的招都想了，要是忽悠不了这伙儿人，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是喝了尿了做的梦，美得你！”

  牙婆嗤笑一声就要来塞住夏芒的嘴。

  忽然回廊那头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

  “且慢。”

  这简短轻灵的两个字却比神仙的话还管用，夏芒眼见着坐在圈椅里的王妈妈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夫人怎么到这儿来了，廊下太阳毒得很，仔细晒着了。”

  王妈妈起先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此时早已盛放了笑容。

  她口中的夫人此时正端着手站在石阶上，立在廊檐下，穿着一身鸦青的裙裳，身形掩映在花木之后，好似一抹清浅的烟雾。

  夏芒有些呆愣地看着那位夫人。

  她自忖是一名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然而今日还是叫她开了眼界。

  那夫人站得远远的看不真切面容，可是单是那份悠然世外的气质，便是独一份的，看久了让人觉得她真是一位神仙。

  夫人精致莹白的下颚微微朝旁边侧了侧，不知与身旁侍立的丫鬟说了一句什么，那丫鬟点点头便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牙婆眼看着那穿着绸缎裙衫的丫鬟走过来，生怕自己冲撞了人家，忙不迭地拽着夏芒往后退。

  “诶，你等等！”丫鬟却出声阻住了牙婆的动作。

  “姑娘有何见教？”

  牙婆左右看看确认丫鬟是在冲自己说话后，忙端起笑脸问了一句。

  丫鬟看也不看她，朝着被拽住衣裳的夏芒扬了扬下巴尖儿，“夫人让你过去说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