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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2024-10-04 作者: 赵朝朝
  冬月初三, 剑南渭水河畔,接天连日的营帐,袅袅炊烟, 令千里冰封的境况添上几分烟火气。帐内施粥布斋,衣衫褴褛的人们,步履蹒跚。

  营帐旁渭水支流青山河畔,一处石墩子后一人。他面朝青山河站定,身形萧索, 似千斤重担在身。这般模样望着满是冰碴子的河面,已然好些时候。

  寒风硕硕,撩起衣摆。

  一时从石墩子另一侧走出来一人, 恭敬问话, “殿下,今儿个初三了。”

  再不启程,赶不上初九冯骥成亲了。

  少年不言不语,额头一丝发髻飞舞。宋大监看着赵斐然的背影,叹气。若是在京都, 哪能得见这般不讲究的赵斐然。来剑南这些时日,殿下一日赛过一日的沉默。他们几个贴身伺候的,看在眼中, 很是心疼。

  良久之后, 赵斐然问, “剑南下辖五个州县,你可知有多少百姓?”

  宋大监答不上来。

  赵斐然也不在意他知不知道,自问自答, “一万二千余人, 到如今, 七千人不到……”说着,他嗓音渐渐小了,双眼空洞看向远方。

  从前阿爹说他少了历练,缺了沉稳,不知人间疾苦。他不以为意,而今方知自己错了。

  他乃太子殿下,成日惦念小娘子作何,况且,她还是没良心的小娘子。

  “你个混账东西,剑南多少事,你还巴望孤去京都,看冯骥大婚?!他冯骥又是个什么东西!”

  宋大监:……

  既然如此,那又是谁,早多少天就赶着登记造册,赶着收拾卷宗。剑南一团乱麻,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这话,宋大监不敢说,他只能看着赵斐然嘴硬,看着他吹风。

  今岁的冬日,寒彻透骨。

  关于冯骥大婚,回不回京都,送个什么贺礼等,赵斐然嘴里一句准话也没有。这可是苦了宋大监。直到冬月初四,暂代剑南节度使的洪山,风尘仆仆赶来,宋大监才松了一口,悄默命人收拾东西。盼望赶上初九大婚。

  是夜,赵斐然和洪山彻夜畅谈,说个什么无人知晓,只知第二日一早,赵斐然神清气爽传话宋大监,快马启程。

  早已将包袱收拾好的宋大监:这……快马……这是还要赶回来?

  不及他惊讶完毕,赵斐然一身窄袖短衫,撩开他的帐子,“杵着干甚,你是想着,让孤自行赶路?”

  宋大监汗流浃背,忙不迭跟上。

  一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终于在初九这日一早,赶到京都延庆门。

  金光下的延庆门,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着急忙慌一路的赵斐然,却突然命人慢下来。混在人群中,缓缓入城门,入宫城,悄默回到东宫梳洗。

  眼见即将日头西斜,迎亲的队伍都快返回冯府,赵斐然却端坐案几,埋头书写。

  甚是稳当。

  累了个倒仰的宋大监,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踱步来回。间或遇见入内回话,问上两句,殿下可有吩咐,众人俱是摇头。

  不能再等,宋大监隔着窗棂请示:“殿下,时辰不早了,可需准备仪仗?”

  屋内一身冷喝,“你歇着去。”

  宋大监:这……这不出门了?

  ……

  而今的宣德坊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冯骥亲迎刚刚散去,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之间,众人议论适才的几首催妆诗。说冯三公子不仅相貌堂堂,更是文采斐然。说着说着,就说到十七娘头上。

  “听说太子殿下一早就入城了?怎没瞧见呢?”

  “什么没瞧见,我听人说,回了东宫就再没出来。这,先前多热闹啊,后头就有多狼狈。”

  “圣旨已下,还能后悔了不是。人再如何也是太子妃,变不了的。”

  “太子妃和太子妃,这可差了远了。你莫不是没听过,前朝万贵妃的故事……”

  前朝万贵妃,十七娘当然也听过。不仅听过,这些时日来她跟前说道这话之人还不少。她将自己藏在屏风后,散去紧绷一整日的面皮。

  来庆贺之人,泰半是看在她这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头。王康好面子,乔信也是个不在旁人跟前落泪的性子,是以,今儿的十七娘不知见了多少人,不知说了多少话。有一脸谄媚的,有当场笑话的,更多的则是转弯抹角打听,
  打听她为何入宫修习宫规,又被人给退了回来。

  她无言以对,只能笑着说,“一切自有礼部安排。”

  这话,连个孩童也骗不过去。

  礼部安排?礼部在天家父子跟前,连个屁也不是。礼部要是有用,前朝万贵妃也不会从太子妃变成万贵妃,从正妻变成妃妾。

  这些东西,都是她王十七娘不能左右的,她只好躲着,躲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可他们的议论,时时刻刻跟随,逃不掉,躲不了。

  “金桂,我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金桂:“娘子,再等等,等等……”

  “等什么?等宴席散了,等宵禁的钟声敲响?金桂,你脑子越发不好使了。”

  说罢,十七娘不等金桂,一径走开,回秋霜居睡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搅她休息。

  十七娘前脚刚走,未及一炷香,前厅骤然沸腾,太子殿下亲临。

  赵斐然带了孙杜一人,携厚礼上门。他银鱼交领长袍在身,月光皎洁,灯影幢幢,杂乱喧嚣当中,只瞧得见他一人。

  已然半肚子黄汤的王康,快步而来,极尽欢笑。   
  “殿下亲临,不胜荣光。”说着,请赵斐然书房落座。

  话说王康的书房,自有些鬼斧神工。前朝古画,大师墨宝,混着清风楼的流霞,打油诗般的自家墨宝,自成一派,独树一帜。偏生他自觉得意洋洋,献宝一般给赵斐然讲述种种背后故事。

  赵斐然略略听了听,本着君子风度,储君风采,回了三五句。

  哪知,王康顿觉伯牙子期,很是开怀。

  赵斐然只能呜呼哀哉。

  幸而片刻王大老爷前来,几人才正正经经说了几句朝政,聊了些剑南灾情。

  话至半晌,王大老爷见赵斐然频频朝外看,问道自家弟弟,“十七呢?殿下来了,她怎不过来请安。”

  王康一拍脑袋,“臣糊涂,臣糊涂,这就去请十七来。”而后朝外传话。

  传话的小子好些功夫才回来,却是不见十七。

  王康头大,“人呢?”

  小厮低头,瑟瑟缩缩。

  王大老爷见状,偏头去看赵斐然。见他神情冷漠,似万般不在意。吓得后背冷汗津津。这人要是真不在意,赶在散席之前来此作甚。

  又使人去请十七。

  如此这般,好一阵子之后,十七娘方才睡眼惺忪,姗姗来迟。

  王康气得跳脚,王大老爷气得发蒙,宣德坊王家,恐是不久于人世。饶是心中如何念叨,王大老爷还是拉着四弟走开,留十七娘和赵斐然说话。

  十七娘还有三份睡意,稀里糊涂行礼,“殿下万安。”不等人免礼,自行寻椅子坐下。

  她一副随意至极的模样,似全然忘了那日的不快。一双眼有些浮肿,堪堪醒来模样,一点子光彩也无。

  赵斐然气得发笑。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遇见这么个姑娘。

  “你倒是睡得着?!”赵斐然阴阳怪气。

  这声不对,十七娘强行令自己清醒过来,“殿下说什么?今儿个如此晚了,睡下有什么不好么。”

  “你……”男子顿住,“前院尚还热闹着呢,你一人睡下?!”

  他的话音好似咬着后槽牙一般,十七娘瞬间尽数清醒过来,“殿下说这个做什么?这多好的日子啊……殿下回来,路上可还顺利。”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知晓问我顺不顺!可见脖子上长的玩意儿,还有用处。”

  “我……我当然关心殿下……”

  不等她想到该如何瞎说,赵斐然突然起身靠近,在他跟前站定,逼得她也起身。

  “你莫不是还在想,下一句该说个什么?该说个哪个话本子当中的好话?”

  十七娘蓦地被人提起来,站定不住,只能反手握着赵斐然的手。继而听到她说话,浓重的气息萦绕周身,半点没有喘息的机会。狭窄逼仄,使人不辨方位。

  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个什么。

  见十七娘茫然无措,赵斐然气愤异常,抓着她的手,厉声问,“这多事日了,你还没想好?还没想好该如何和我说话么?你往日的本事呢?你的话本子呢?”

  “什么本子?”

  明知他说个什么,十七娘只能装傻。她想后退,她想跳出这怀抱,可前狼后虎,无处可躲。

  “还跟我装傻。你那个《小狼狗》不是写了么,怎的,除了想着让我死去,就没别的法子了。”

  《东宫一只小狼狗》?
  十七娘一双眼睛,瞪得好似铜铃,看向赵斐然。他面色阴沉,眼尾泛红。往昔睥睨百官的眸子,竟然不知为何,叫十七娘看出了几分可怜兮兮。

  她一时心跳如鼓,扭扭捏捏,“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盼着你去死了。”

  蓦地,一双大手勒在后腰,丝丝灼热,透过衣衫传来。

  十七娘有些害怕,不经意缩缩身子。哪知,动作之下,靠得更近了。他呼吸之间的热气,呼呼吹在双颊,热腾腾好似一阵风,吹向心房。

  “孤都死了八次了,你还敢说你不盼望?”

  委实受不住,十七娘偏头,避开这人视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没有了。你且是饶过我这次。”

  “拿什么偿还?”赵斐然来了兴致,慢吞吞问道。

  “我……我……我没有银子!”

  败兴的小娘子,赵斐然气急,看不也看她,眼中只有小娘子脖颈。细腻白嫩,似入口即化。偏生她偏头,几丝墨发落在其上,赵斐然觉得碍眼。

  登时他吹一口气,将发丝撩开,继而狠狠一口,咬在小娘子脖颈。

  软绵绵,甜丝丝,果真入口即化。

  (本章完)
  作者说:哈哈,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