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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125锋镝(五)【待改】

2026-04-22 作者: 刘相岑
   第126章 125.锋镝(五)

  谢消庆系好衣裳,扭头问身后的庞宣:“宁王府何时有过甚么少爷?那小公子明摆着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哪扯得上同谊之情?”

  庞宣费力提上布鞋,笑道:“谢兄,你真猜不出他是谁?”

  见谢消庆疑惑,压低声音道:“朝廷明面谕令,世族寒门皆可入学,那令史不过七品小官,哪来的胆子和上头对着干?”

  话说到这份上,谢消庆再不懂就是迂了:“你是说,他唱白脸在前头开路……”指了指楼下,“好让别人唱红脸现身,来烧我们这些冷灶?”

  “前半句对,后半句有些自视过高了。”庞宣笑,“谢兄,咱们家中无权无势,没钱没兵,算哪门子的冷灶?稍加笼络,怕我们跟别家罢了。”

  朝中有党派,谢消庆早有耳闻,却没料到才进京就被盯上了:“如此说来,他们向咱们示好,和遛狗牵羊没什么区别。”

  “诶,话不能这样说。”

  庞宣拉他到窗边,只见楼下不知何时停了十几辆马车,几个华服少年正领着随从往里走,各家随从有的肩上擎鹰、有的手里拎着斗鸡,一溜烟儿似地往花厅去。

  不用猜,这些人都是来赴宴的,和穷学生们一样,赴那小公子的宴。

  “你猜领咱们来这儿的人是谁?”庞宣附耳道,“有此财力和排场的京中子弟,只能是吴尚书家的二公子,吴贵妃的弟弟,太子殿下的小叔,吴究。”

  谢消庆眉头一皱:“他爹误国误民,他大哥在前线屡战屡败,他还好意思在后方肆意挥霍?”

  “你管这么多做甚?眼下挑明了,他向咱们示好,让咱们和这些少爷们同桌吃饭……”庞宣理了理前领:“随便搭上一段人脉,都够咱们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了。”

  “你怎如此世故?”谢消庆拿开他手,“我以为你有骨气肯吃苦,是不贪权势一心报国的好汉子!”

  “谢兄,这话该我问你——你怎如此不世故?”庞宣倒也不气,笑道:“你要报国,不得先在京中站稳脚跟吗?清高未必真君子,圆滑成事非小人!”

  谢消庆说不过他,背起行李要走,庞宣拦住他:“诶,你包里的饼都散给大伙儿了,往后几日你吃甚么?”

  盘缠干粮都没了,谢消庆步子顿住,庞宣笑道:

  “谢兄,你面黄肌瘦,有多久没吃过肉了?今晚这宴不吃白不吃,你好好补补,吃饱再走不好么?”

  谢消庆穷清高,但想开荤得紧,最终卸下了行李,和庞宣往花厅去。

  他们到的不算早,厅外已经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也不知在看什么。

  凑上去一瞧,只见场中两只大公鸡斗得起劲,翻腾扑闪,啄、抓、蹬、撕,鸡毛乱飞,血滴了一地。

  这叫斗鸡,京中纨绔做席必有开场戏,还会设赌局助兴。

  谢消庆回头一看,果然望见人堆外摆了小桌,那小厮负责收钱,见他们俩个是才来的,便用鼻孔喏了一声:“你们两个玩不玩?”

  谢消庆正要摇头,庞宣却连声答应,瞥了眼人堆里呐喊助威的穷学生们,耳语道:“谢兄,咱得合群。”

  等走过去,两人才发现这群不让穷人合,桌上摆的都是金银锭。

  庞宣翻出几枚铜钱递上去,还没说押哪边赢,小厮就嗤笑着把铜板收进兜里:“小钱不录。”

  其余穷学生押的铜板,想必也是同样遭遇。

  谢消庆心中不平,正要理论两句,却听人堆中响起几道耳光声,一个穷学生被踹出人堆,在青石地上滚了好远。

  一个富家子弟撵出来,追着踹了几脚,大骂道:“晦气玩意儿!老子的威武大将军从来不输,都怪你帮忙叫好!”

  好不讲理!

  谢消庆想上去理论,却被庞宣扯住,这时他才注意到,四周都是冷眼旁观的人,谁也不肯为了道义得罪官贵。

  那穷学生疼得厉害,捂着脑袋认错,富家子弟却不解气,还要打,人堆外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输点小钱而已,动手岂不跌了身份?”

  围观众人分开一条道,走出来的正是攒局的吴究。

  他换了一身华服,手里摇着花鸟檀骨扇,瞟了眼脚边鼻青脸肿的穷学生,对动手那人道:
  “你的威武大将军早不顶用了,改天来我府上拿个好的。”

  动手那人不敢闹了:“小的多谢二爷。”又从腰间扯出一袋银子,丢到挨打穷学生的脸上,冷哼道:“也算你赚了,滚吧,别碍老子眼。”

  如此辱人,挨打穷学生却没说甚么,弯腰道谢退了下去。

  开场戏罢,众人用席。   
  小花厅内的布设一流,金灿灿的,当中摆了七八张大桌,富的坐上几桌,穷的坐下几桌。

  上头都是相熟的,很快就聊成一片,下头却冷清得很——因方才那场闹剧,穷学生们都有些局促,别说动筷了,连糖缠果碟也不敢捡来吃。

  “诸位,先前招待不周,怪我。”

  吴究从首座起身,这一开口,厅中霎时静了。

  他语气轻慢,是大人物特有的做派,让人不得不竖起耳朵听:
  “今日在座的都是官学同窗,往后还要一起报效朝廷,同心同德齐头并进,还请诸位莫要挂怀。”

  同窗?

  谢消庆冷眼打量着上几桌的富家子弟,骄奢淫逸,个个脸上都挂着轻浮的笑……就是这些人挤掉了席位,让更多有志少年人报国无门。

  甚么同心同德?甚么齐头并进?这些纨袴膏粱哪能担得起国事!
  他心中愤愤,身边人也大多不平。可穷学生中不乏懂事的,三三两两站了起来,举杯道谢还酒。

  被这些世故人一衬,呆坐着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大家陆续起身,谢消庆绷了半天,还是被庞宣扯起来。

  他满脸不情愿,吴究留意他一眼,遥遥发问:“那位兄台籍贯何处,姓甚名谁?”

  这是被记恨上了。

  谢消庆掌心渗出汗来,明知答不得,还是说:“雍州,谢消庆。”

  闻言,上几桌的富贵子弟都皱起眉,觉得这名字哪听过,忽有人问:“你从前是不是驳过江老头儿的脸?”

  立马有人接话:“就是他!江老头儿请他进京做清客,他不肯,气得江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他们一片哄笑,谢消庆懵了,不知眼前吉凶。

  却见几个随从走到身边,抬手做请:“谢公子,我家少爷请你上主桌。”

  众人睽睽,谢消庆只好过去,被引到吴究身边坐下。

  眼前金杯玉碟闪烁,他被晃得恍惚,耳边响起吴究带笑的声音:“谢兄,江尚书可不轻易抬举人。你当初为何拒了他?”

  谢消庆是个老实人,一五一十地答了。

  谁料,纨绔们根本没把他寄情山水间的说辞当回事,一味只是笑,笑脑海中臆想出的江尚书吃瘪样。

  又有人醉醺醺道:“兄弟,你当初写的那首诗是怎么个内容来着?”

  这不是真心问,谢消庆懒得答,可周围人都在起哄,他只好念了。念完,周围人听不出哪好,但都啪啪鼓掌,和方才看斗鸡时一模一样。

  谢消庆待得没意思,告辞要走,却被吴究拽住:
  “谢兄,咱们虽是初见,但江老头瞧人的眼光绝不会差。你既不肯跟他,何不往我这边靠一靠?”

  谢消庆抽出手,皱眉道:“在下才学浅陋,实不堪用……”

  话没说完,吴究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无比冷静的声音道:“在京中没帮扶,举步维艰事事受阻。你跟我,就是跟太子殿下,天下未来主,你也不肯么?”

  谢消庆眼皮一跳,猛地想起庞宣先前说的话……录人的令史在前唱白脸,是为让后来的唱红脸,笼络人心加以利用。

  原来这唱红脸的不是宁王府,也不是吴家,而是当今太子爷。

  明面上是为国选才,实则还是培植党羽内斗!
  “前途要紧,你好好想想吧。”吴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不着急回我。”

  这时,旁边跑来一个小子,慌忙道:“少爷,宁王府的人来了!”

  吴究神情骤沉:“来做甚么?打发走了事。”

  却见厅门忽然大开,夜风冷雨猛灌,两列轻甲侍卫在厅侧站定。

  只听几声刀鞘撞玉佩的噔噔响,一身鸦青流银的昭昭踏进来。

  身后跟着个鼻青脸肿的人,正是先前挨打那个穷学生。

  她冷冷发问:“谁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