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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塔莎

2026-06-23 作者: 床上摸鱼王者
  林逸睡得很沉,他上一次睡这么沉大概还是在现实世界里。

  这一次他没梦见任何东西,意识像是被人按了关机键,屏幕一黑就什么信号都没有了。

  等他重新开机的时候,帐篷外面的天光已经从深黑变成了灰白,不知道是第二天清晨还是天气太阴沉了。

  林逸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行军床的弹簧在他起身的时候发出一声哀嚎,像一头被压了太久的老驴终于等到身上的人挪开屁股。

  他揉了揉眼睛,手掌在脸上搓了两下,试图把残留的睡意从毛孔里挤出去。

  帐篷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烤火器的暖意。

  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中发出微弱的光。

  林逸的床边放着一张折叠椅,折叠椅的椅背上有几道爪痕,应该是机械狗在搬运物资时蹭到的。

  折叠椅的坐垫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被一块子弹壳压着,弹壳的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火药烧灼的痕迹。

  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很端正,笔划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医师,我哥醒了,不打扰你了,我们走了。谢谢。”

  纸条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林逸看完纸条,把它对折两下塞进口袋里。

  自闭弟在他哥昏迷的时候说话流畅得像正常人,他哥一醒就缩回壳里了。

  对于自闭弟来说,人一旦有了可以依赖的对象,语言功能就会退化到最低限度,这在轮回乐园不算病,算常态。

  林逸从床上下来,靴子踩在帐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伸了个懒腰,听见自己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像一台放了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时齿轮间挤出的声响。

  林逸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到未花蹲在行军床边,塔莎被灰白色的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眼睛睁着,瞳孔放射状,嘴角挂着一层干涸的口水印子。

  他打了个哈欠,问未花她醒了多久。

  未花思考了一下,戳了戳对方的腰肢后说道:“大概一个小时前醒的,醒了之后就一直想跑,但绳索捆得紧,加上好像还有什么后遗症,腿脚不利索,每次挣扎到一半就瘫回去,瘫回去歇一会儿再挣扎,循环往复,像一只被翻了个个儿的甲虫。”

  林逸听完点了点头,走到行军床边蹲下来,看了看塔莎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确认了她的心跳和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给她注射的麻醉剂是特制的,黑渊黑龙特制版。

  这东西的来源说起来有点离谱,黑渊黑龙是一种生活在黑渊里的亚龙生物,全身覆盖鳞甲,咬合力足以嚼碎六阶契约者的护盾,喷吐的酸液能在三秒内腐蚀掉一层史诗级防具,堪称六阶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之一。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肉质极其鲜美。

  黑渊黑龙的肉在轮回乐园的职工街餐饮界属于传说级食材,价格按克计算,一盘碳烤黑渊黑龙里脊配黑松露酱能卖到一件史诗级装备的价钱,还供不应求。

  所以虽然黑渊黑龙本身危险到爆,但依然有大量人前赴后继地涌入它栖息的那个世界去搞抓捕生意。

  有人用陷阱,有人用毒药,有人组队围猎,还有人专门研究出了针对黑渊黑龙的麻醉配方。

  林逸搞到的这支麻醉剂就是那类配方的进阶版,据说是某个专攻生物制药的团队花了三年时间改良出来的。

  理论上讲,即使是成年黑渊黑龙,注射了这支麻醉剂之后也得昏迷三天左右,期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结果塔莎不到一天就醒了。

  “人类,为何还不投降。”

  林逸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区别。

  此刻跟林逸说话的是寄生种,它的语气十分傲慢,像一个长期处于统治地位的生物在面对低等生物时表现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叫什么名字?”

  “深红·塔莎。”她的声音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挤出来,又被什么更强大的东西压了回去。

  林逸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万兽大陆的世界简介中提到过人类王国的几个顶尖战力,塔莎的名字在资料中排在第三位。

  “你还记得你被寄生了多久吗?”

  塔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抗拒回忆。

  她的瞳孔又开始变化,放射状的纹路在虹膜上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不记得了。”

  林逸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旁边的圣园未花。

  “把她打晕。”

  圣园未花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楚。

  “老师你说什么?”

  “打晕她,让寄生种彻底接管她的身体,我要把它从她体内剥离出来。”

  “苏醒的时候寄生种会进入一种应激性的休眠状态,剥离起来反而更麻烦。让寄生种醒着看着自己被拿出来,这种状态下的寄生种会调动全部剩余能量来试图自保,反而会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得更彻底。”

  圣园未花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介于理解和不理解之间的模糊状态。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走到行军床边,抡起拳头,砸在塔莎的耳后。

  一声闷响,塔莎的眼睛翻了一下就闭上了。

  她的身体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林逸转向帐篷门口,掀开门帘朝外面喊了一声:“芹娜,过来一下。”

  鹫见芹娜,崔尼蒂综合学院的二年级学生,救护骑士团成员。

  她的个头不高,身形纤细,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刚好碰到衣领的边缘。

  她穿着一件白色护士服,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腰部系着一根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小口袋,口袋里露出止血钳和纱布卷的边角。

  护士服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枚徽章,图案是一根缠绕着蛇的权杖,蛇的尾巴尖上挑着一颗红十字,那是救护骑士团的标志。

  她的脸属于那种乍一看不太起眼、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的类型,五官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像一杯温水放在桌上,你不会刻意去喝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逸靠在手术台边缘,用下巴朝塔莎的方向点了点:“寄生种剥离手术,主刀我来做,你在旁边给我递工具,你之前处理过类似的病例吗?”

  芹娜走到器械盘旁边,伸手调整了一下几把止血钳的位置,让它们的握柄朝同一个方向排列整齐:“我读过一些关于神经界面剥离的文献,理论上有概念,实际操作可以配合。”   
  “你跟谁学的急救?”

  “救护骑士团的前辈们。崔尼蒂的救护骑士团有一套自己的培训体系,从基础解剖学到复杂手术操作都有分级课程。我在二年级上学期已经通过了中级外科操作考核,可以独立完成大部分常规手术。”

  她说到“大部分常规手术”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表述不太准确,又补了一句,“比较复杂的也能配合主刀完成。”

  “那你见过的最复杂的病例是什么?”

  芹娜想了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一个同学被爆炸物碎片击穿了锁骨下动脉,碎片嵌在血管和锁骨之间,拔出来的时候可能会造成二次撕裂,当时主刀的前辈让我辅助缝合血管壁。”

  “可以了,先把那张行军床清空,把她搬到手术台上。然后去把油桶搬过来,就是仓库角落里那个装工业酒精的铁桶,洗干净了,空的就行。另外准备一套大号的手术器械,要能切开脊椎的那种,普通的器械不够长。”

  芹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开始行动。

  她把行军床上的被褥卷起来堆到角落里,把塔莎从床上抱起来放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是工程部学生用废料焊的,台面是一块加厚的合金板,四周有固定用的尼龙绑带。

  芹娜把塔莎的身体固定好,然后转身去帐篷角落的工具箱里翻找手术器械。

  林逸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塔莎的侧脸。

  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正常,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可能是麻醉剂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寄生种在体内活跃时消耗了过多的能量。

  “老师,手术器械准备好了。”

  林逸戴上手套,从器械盘里拿起那把特制的手术刀。

  刀身比普通手术刀长了不少,刀刃的弧度经过特殊打磨,适合切开脊椎骨之间的缝隙。

  无影灯的灯光落在塔莎的后颈上,那片皮肤已经被芹娜剃干净了,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和隐约可见的血管走向。

  “开始吧。”

  林逸的手术刀沿着塔莎的后颈正中线切下去,切口从发际线延伸到颈椎的位置。

  皮肤被切开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层和灰白色的筋膜,他用拉钩将两侧的肌肉向旁边分开,露出颈椎的棘突和椎板。

  寄生种的触手已经覆盖了整段脊髓,那些灰白色的丝状物像一张细密的网一样包裹着脊髓的表面,从颈椎一直延伸到腰椎,每一根触手都连接着一根神经根,触手的末端已经与神经纤维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半透明的混合组织。

  林逸之前看到的寄生种,基本上都是幼虫形态,往往只有很小一只寄生在后脑勺脑干附近,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可能是由于寄生的时间非常长,寄生种已经在对方的体内发育完全。

  林逸稍微剖开了一下,发现对方的神经位置已经全部被寄生种的触手给覆盖了。

  也就是说,想要解决掉这个寄生种,就必须要动大手术,将对方整个身体的神经部位都要处理一下。

  林逸用显微镊夹住一根触手的末端,轻轻向外拉扯。

  触手被拉长了一小段,然后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阻力,来自触手与神经纤维融合处的拉力反馈。

  “芹娜,止血钳。”

  芹娜把止血钳递过来,林逸用钳子夹住触手被拉长的部分,然后换用手术刀在融合处的边缘轻轻切割。

  他在分离触手与神经纤维的融合体时用了一种螺旋式的切割手法。

  触手与神经纤维之间其实存在一个极薄的分界层,那层细胞的形态既不像触手组织也不像神经组织,更像一种两者共生后产生的过渡结构。

  如果从正面下刀,很难把触手完整剥离下来而不伤到神经。

  螺旋切割可以从侧面切入那个过渡层,顺着纤维的走向把触手一圈一圈地卷下来。

  这样操作速度会慢一些,但对神经的损伤可以降到最低。

  林逸的手术刀在那一小片区域里转了四圈,每一圈都切断了更深处的一层触手组织,直到最后一圈切到底层的神经鞘膜时,他才用镊子把那段已经分离的触手轻轻拉出来。

  芹娜站在他身侧,视线始终锁在切口里。

  林逸每次伸手她都知道该递什么工具,止血钳、剪刀、拉钩、棉签,器械在她和操作台之间无声地交替。

  三个小时后,林逸把最后一截触手从塔莎的腰椎末端拉出来。

  那截触手比之前所有触手都要粗,直径接近两毫米,在镊子的夹持下还在微微蠕动,像一条被从泥里拽出来的蚯蚓。

  他没有给它挣扎的时间,直接把它扔进旁边那个洗干净的铁桶里。

  铁桶底部已经积了一小层灰白色的碎片和半透明的膜状物,那些都是之前从他逐段剥离下来的寄生种组织。

  桶壁内侧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点,是剥离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渗血沾上去的。

  林逸放下手术刀,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手腕的关节在活动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收尾了,清理切口就结束了。”

  芹娜点了点头,拿起准备好的生理盐水开始冲洗切口。

  淡红色的液体从切口边缘流下来,顺着手术台边缘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随着治疗术的光芒落下,塔莎如同被解剖一样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

  林逸走到铁桶旁边,低头看着桶底那些寄生种的残骸。

  灰白色的碎片在桶底堆成一小堆,有些还在极缓慢地蠕动,像被从母体切下来的肢体在消耗最后一点残余能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扔进桶里。

  火苗在触碰到那些碎片的瞬间猛地窜高,发出一种类似于油脂燃烧时的呼呼声。

  灰白色的碎片在火焰中蜷曲,散发出一种焦糊的蛋白质气味,混着少许硫磺的刺鼻感。

  林逸盖上桶盖,把铁桶推到帐篷外面的雪地上,让它在冷空气中慢慢冷却。

  做完这一切,林逸走到手术台旁边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太大问题。

  “让她继续睡,睡够了自然会醒。”

  芹娜应了一声,把用过的器械收进消毒桶里,盖上盖子,然后搬到帐篷外面的清洗台旁边放着。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毯子,抖开,盖在塔莎身上。

  林逸走到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雪地上那只铁桶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从塔莎那边挖出更多情报。

  棘手的寄生体已经处理干净了,接下来只要等她本人苏醒,就能得到关于异王的确切情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