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碎痕

  沈重瞑沉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陈渊终于明白了何谓“空间碎痕”，以及它为什么是这场大战的关键所在。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当初灵界侵入焚妖界说起。

  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焚妖界不是敌手，节节败退，两座大陆被灵界大军占据，至今都未能彻底恢复元气。

  最后关头若不是霸龟大圣舍身赴死，以身化界，截断太虚钧天斧劈出的空间通道，焚妖界已经被灵界彻底攻占，化为一片尘埃。

  霸龟岛挡住了灵界大军的脚步，但却不能一劳永逸。

  人力终有穷时，霸龟大圣实力强横，寻常大圣都要甘拜下风，但终究只是一尊大圣，而非降世真仙。

  他施展仙家秘法，也只能化作一方空间秘境，而非真正的界面。

  而就连大千世界都有寿命，何况只是一方空间秘境？
  随着时间流逝，霸龟岛受到空间乱流、空间风暴的侵蚀，以及两界无休无止的大战影响，空间障壁慢慢变得薄弱起来，开始出现破损之处，这些缺口和漏洞便被称为“空间碎痕”。

  空间碎痕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一旦形成，就会稳定下来，再也无法消失。

  由于霸龟岛是嵌在焚妖界上，这些空间碎痕形成之后，便会贯通焚妖界的界面壁障，形成一条空间通道，灵界修士可藉此进入焚妖界内。

  三十万年过去，霸龟岛上不断出现空间碎痕，最后留下了三十七处，恰好与焚妖界的三十七位大圣相合。

  还有五处空间碎痕消失了，不是自行泯灭，而是在尚未成形之前，被焚妖界的妖族修补完好，斩断了通往焚妖界的空间通道。

  空间碎痕既然是一处破损，当然可以修补，只是需要投入大量空间灵材，就是大乘修士都负担不起，只有集一界之力才能修补完好，且必须在其完全成形之前进行。

  但焚妖界不可能在空间碎痕出现之前进行修补，只能在发现空间碎痕的征兆后进行探查，在它彻底成形前找到具体方位，投入空间灵材，使空间碎痕重新弥合。

  灵界被妖族挡在霸龟岛上，空间碎痕就是攻入焚妖界最好的方式，自然不会坐视妖族修补空间碎痕。

  发现空间碎痕的征兆后，灵界修士同样会寻找其方位，并阻止妖族修补，等候空间碎痕成形。

  待空间碎痕稳定下来之后，灵界修士就会在附近建起巨城，耐心等待其开启。

  空间碎痕形成之后，其内会诞生通向焚妖界的空间通道，但并不是时时通畅，而是如潮水涨落一般，时开时闭，时隐时现。

  无人知晓具体原由，据灵界几名大乘修士猜测，应是与诸天万界的运转法则有关，涉及最深层的大道奥秘，只有仙人能知。

  每隔七千八百四十九年，空间碎痕就会打开，灵界各宗就会组织修士大军，攻入焚妖界，而焚妖界也会竭力阻挡，爆发出真正的两界大战。

  为了更好地阻拦灵界大军，焚妖界妖族也在每一处空间碎痕旁建起巨城，与灵界修士所建的巨城针锋相对。

  太玄门此番进入霸龟岛，就是因为灵界发现了一处空间碎痕即将诞生的迹象。

  只要能找到这处空间碎痕的具体方位，阻止妖族将其修补完好，便可在旁建起第三十八座巨城。

  但焚妖界也发现了这处空间碎痕的迹象，不可能坐视其成形，故而双方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空间碎痕形成的过程极为漫长，几百年前灵界就有所察觉，经过不懈查探，终于在数年前将范围缩小到方圆数百万里之内，才在此地建起一座大营。

  此战关键，便是要阻止妖族修补空间碎痕，而欲达此目的，则需先找到空间碎痕的具体方位。

  接下来一众合体修士的任务，便是率领麾下修士，分开探查空间碎痕的具体方位，同时阻止妖族对空间碎痕的探查。

  由于空间碎痕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极为隐晦，灵界用来探查空间碎痕的方式只有一种，那便是布下一座大阵，主动散发出相似的空间波动，搜寻有可能存在空间碎痕的区域。

  为了与空间碎痕隐晦的空间波动产生共鸣，阵法产生的空间波动扩散速度极为缓慢，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覆盖千里。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霸龟岛乃是霸龟大圣施展仙家秘法以身所化，空间障壁交织着玄妙的法则之力，外人难以窥视，就连出现空间碎痕，在真正成形之前都极为隐秘。

  灵界探查空间碎痕的方式需要消耗珍贵的空间极品灵材，焚妖界就要简单许多，也要残忍许多。

  焚妖界对修真百艺的掌握远不如灵界，不能用阵法、法宝等方式寻找空间碎痕。

  但妖族也有优势，那便是霸龟岛由霸龟大圣的身躯所化。

  人所共知，霸龟大圣生前身具玄武血脉，晋阶大圣之后血脉彻底发生蜕变，实力堪比真灵，但他的本体还是一只霸龟，永远也不可能抹去体内的霸龟血脉。

  妖族首重血脉，对血脉的研究也远比人族深入，自从第一处空间碎痕出现之后，焚妖界便在寻找探查之法，最后落在了霸龟一族身上。

  一位大圣创造出了一种秘术，霸龟一族修习之后，凭借与霸龟大圣冥冥中的血脉联系，可通过消耗精血寻找空间碎痕的踪迹，比设下阵法要快了许多。

  这种秘术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旦施展之后就不能中止，直至精血全部耗尽才会停下。

  想要窥视霸龟大圣以仙家秘法所化的空间秘境，自然要付出代价。

  妖族以血脉为根本，精血耗尽，霸龟也会随之丧命。

  而众人阻止妖族寻找空间碎痕的最好方式，就是击杀妖族大军中的霸龟。

  ……

  沈重瞑说完之后，向太玄门等人抱拳一拜，退了回去，大殿中重新陷入安静之中。

  傅真人缓缓开口：“沈小友已说得极为清楚，这一处空间碎痕若是成形，便是霸龟岛上第三十八处空间碎痕。”

  “焚妖界只有三十七位大圣，这一处空间碎痕将打破两界的僵持之势，妖族定会倾力阻止。”

  “稍后列霄城、霸楚城阵法师便会将探查空间碎痕的阵法传授给本门阵法师，七日之后，诸位便须率领麾下修士，前往搜寻空间碎痕。”

  “记住，此战目的不在斩杀多少妖族，而是尽快找到空间碎痕的具体方位。”

  “率先找到空间碎痕者将有重赏，斩杀妖族之功，则循霸龟岛惯例赏赐。”

  “空间碎痕三十年内就要彻底成形，本门能否在霸龟岛上建起第三十八座巨城，就看谁能抢先一步，尔等务须全力以赴，不可有分毫懈怠！”

  傅真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看向右边陈渊等人，目中罕见地闪过一丝严厉之色。

  “我等谨遵掌门真人（傅真人）谕令，定当死战不退！”

  陈渊等人齐齐拜下，神情肃穆，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靖江王沉声道：“霸楚城修士听令，太玄门若能建城，我灵界便可在霸龟岛上彻底占据上风，也可分担罗毒城之压力。”

  “事关大局，尔等切不可有丝毫怠慢之处，违者本王必严惩不贷！”

  “我等谨遵掌门（靖江王）谕令！”

  霸楚城修士声如洪钟，抱拳应下。

  中年道人淡淡开口：“列霄城修士务须倾力而为，听从傅道友调遣，若有抗令不遵者，贫道也不会容情。”

  “我等谨遵道尊法旨！”

  中年道人说得轻巧，但列霄城修士却比霸楚城修士还要严肃，神情极为认真。

  陈渊在旁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了典籍中有关列霄派的记载。

  灵界百余位大乘修士中，未曾开宗立派者如烛明子，大多名声不显。

  但七十四家大乘宗门的掌门却是声名赫赫，名声传遍整个灵界。

  大乘修士位居灵界之巅，本就受万修敬仰，又开辟宗门，掌管一域，几十万年屹立不倒，门人弟子时时颂扬威名，久而久之传遍灵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中年道人亦是如此，他的道号唤作重阳子，据传修炼无情道法，性情淡漠，御下极严，立下种种规矩。

  列霄派所在灵域，下至凡人，上至修士，皆要日日敬拜三清，遵守九九八十一条戒律，凡间清心寡欲、修道打坐之风气盛行。

  这些列霄城修士俱是按照规制，身着道袍，就连异族修士也是如此，称重阳子为“道尊”。

  好在诸天万界无论是何种族，修为高者都能化作人形，以炼虚为界线，无一例外。

  少数不能化作人形之种族，也如绿螂族一般，天然与人身相近，才能穿上列霄派的道袍，只是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三位大乘修士先后下令，唯有那名赤足老道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含笑，看上去很是和气。

  随后傅真人命众人退下，众人躬身领命，退出大殿。

  张道人望着众人背影，忽然开口：“傅道友今日召集合体修士议事，为何还有炼虚修士参与？”

  傅真人淡淡道：“此子唤作陈渊，与傅某有些渊源，自同一界面飞升而来。”

  “他法体双修，实力不逊于合体，在本门担任长老之职，与合体修士地位等同。”

  靖江王目中金光一闪，沉声道：“本王观此子年纪轻轻，似不满千岁，肉身便隐隐泛出金光，在妖圣之中也称得上不俗。”

  “他体内隐隐透着一股玄机，连本王也看不透，将来大乘有望，虽是炼虚，却胜过道友麾下所有合体。”

  重阳子淡漠的脸上泛起一丝波动：“靖江道友瞳术无双，最善望气，所言定无差错。恭喜傅道友得此佳徒。”

  傅真人微微一笑：“大乘何其难也，此子只是略有潜力罢了，当不得两位道友如此称赞。”

  “不过此子有些机缘，炼化了鲲鹏真血，此番寻找空间碎痕，说不定能派上一些用处。”

  靖江王眉毛一挑：“真灵之血？我楚灵域刘家亦有一位长老到此，若此子果能找到空间碎痕，本王定有重赏。”

  重阳子淡淡道：“贫道手中有一块万年丹玉，我等三人麾下无论谁找到空间碎痕，都能得到此玉。”

  张道人抬手捋须，缓缓说道：“贫道从一个初生的混洞之中采得百缕本源之气，这次便拿出来赐给找到空间碎痕之人。”

  “不过此子虽身具鲲鹏真血，修为却是低了一些，想要拿走这几样宝物，怕是不易。”

  三人语气淡漠，灵界难觅的真灵之血，只能让他们眼神泛起些许波澜，便重归平静。

  ……

  陈渊回到居处后，拿出传音符，唤来张彦威，命他吩咐凌云派修士、龙人和绿螂族做好出战的准备，又命无玄去寻沈重瞑，领取布阵之法、阵盘、阵旗及空间灵材。

  太玄门中有修习阵法天赋的修士，大多在筑基之后就拜入了星衡峰，其他各峰阵法师寥寥，需要九宫殿派遣。

  但无玄作为阵法大师，可以指挥修士布下此阵，却是省去了这一番麻烦。

  离开大殿之后，白藏舟便召集众人，各自都分得一枚玉简，其中有一份极为详尽的地图，标注着所有需要探查的地方，让众人自行选择，三天后再报知于他。

  空间碎痕只会出现在霸龟岛上的昏暗之地，也只有这种空间极不稳定的地域，空间障壁才会破损。

  每一名合体修士都须探查一块昏暗之地，也可联手合作，但需要探查的昏暗之地也要相应增加。

  这些昏暗之地夹杂在一块块风平浪静的天空之中，近者相隔数千里，远者相隔数万里，须得慎重考虑。

  近处还好一些，距离大营极近，互相也能照应。

  但往远处去，越靠近妖族占据之地，风险便越来越大。

  这些昏暗之地的存在，使得霸龟岛上的空间极不稳定，不能以传送阵互相往来，连神识都会被其阻隔。

  若是陷入危机之中，只能派出修士求援，往往等不到援军到来，就会死在妖族手中。

  而为了提升探查空间碎痕的速度，不可能所有人聚在一起，必须分散开来，这就使得选择探查方向变得至关重要。

  若是选错了方向，撞上妖族大军，合体修士还有机会逃命，麾下修士就要遭殃了。

  而探查大阵极为繁琐，所需灵材阵旗也极多，麾下修士损失多了，仅凭合体修士可无法布下阵法，阵盘重新炼制也需要时间。

  陈渊早已与元长老、卫无伤说定，要在此战中联手对敌，自是不能独自决断，安排好诸事后，便去寻两人商议。

  三人运气不错，三名合体修士联手已是所能允许的上限，再多就会大大降低探查空间碎痕的速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