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修真武侠> 真灵九转 > 第1120章 战启

第1120章 战启

2026-06-07 作者: 水急流
  略显昏暗的修炼室中,几颗夜明珠嵌在顶部和四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紫檀几案上摆着一尊黄铜香炉,燃着一根细细的线香,满屋飘着让人心神凝定的淡淡香气。

  地面上镌刻着聚灵阵法,繁复的灵纹如呼吸一般缓慢闪烁。

  张彦威盘膝坐在聚灵阵正中,五心向天,双目微阖,淡若薄纱的灵气从聚灵阵中涌出,浸入张彦威的身躯。

  他双手还各握着一块赤红色的火行极品灵石,缓慢吸纳着灵石中的氤氲灵气,气机如海潮般涨落,一点一滴地凝实起来。

  忽然,一道悠远的钟声传入修炼室,柔和而又坚决,直入张彦威的神魂深处,把他从修炼中唤醒。

  张彦威缓缓睁开双眼,目中精光闪动,神完气足,收起两块已经消耗了一半灵气的极品灵石,站起身来。

  他屈指一弹,案上紫铜香炉中的线香悄然熄灭。

  这是当日他和云浸月结为道侣时,一位妙鹤宗炼虚长老赐下的定神香。

  定神香用一种五千年灵草定神花为主材,再掺入六种血脉不凡、神魂天然就极为强大的妖帅精血,精心炼制而成,极为珍贵。

  修炼时只需点上一根定神香,就不用担心走火入魔,还有滋养神魂之效,积年累月下来,神魂也会比同阶修士强上一些。

  一根定神香能燃烧十年时间,当初那位妙鹤宗长老一共只赐下了三十根,张彦威和云浸月各取一半,用一根就少一根,必须节省着使用。

  钟声没有停歇,一声之后又是一声,接连九道钟声传出,就是闭死关的合体长老也该从修炼中醒过来了。

  张彦威神情略显凝重,站起身来,抬手推开石门,走出修炼室,恰好对面的石门也被推开,云浸月也走了出来。

  他和云浸月同住一座洞府,但修炼时却不能在同一间修炼室里。

  张彦威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敛去,伸手抓住云浸月的手,把她拉入自己怀中。

  “娘子,惊神钟响了九声,召集全宗弟子,我们该动身了。”

  云浸月顺势倒在他怀里,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宗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原本在各个界面驻守的修士都回到了山门,通天岛都变得热闹了许多,也就凌云峰周围还算清静,再拖下去门中弟子怕是会怨声载道。”

  张彦威一只手揽住云浸月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乌黑的秀发:“是啊,三年已经很长了……娘子,我对不住你,你莫要怪我。”

  云浸月一怔,仰起头来,正巧对上了张彦威充满歉意的眼神。

  “夫君此言何意?”她眨了眨眼,秀眉一皱,长长的睫毛如鸟翼飞起。

  张彦威低声道:“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央求师父出面,去妙鹤宗提亲,和娘子结为道侣。”

  “我早该问一问师父,要是知道宗门会大举进军霸龟岛,我就该在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再去找你,而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

  云浸月看着张彦威的眼睛,轻声道:“那夫君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死在了霸龟岛上,妾身又该怎么办?”

  张彦威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娘子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云浸月忽然笑了起来:“那妾身岂不是白白被父亲锁在见月峰八十年?”

  张彦威愣住了,云浸月忽然伸手重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亏夫君还是修仙者,就算我们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才结为道侣,以后就不征伐其他界面了么?”

  “师父是多么传奇的人物,将来注定是要晋阶合体的,甚至冲击大乘,成为第二个掌门真人。”

  “夫君也知道师父的性格,最看重道心,连选拔低阶弟子都只考验道心。”

  “师父不可能让我们坐享其成,肯定少不了斗法厮杀,早些晚些又何妨?”

  张彦威叹了口气:“但这次不一样,掌门真人举全宗之力进入霸龟岛,妖族不可能坐视本门建城,这场大战说不定连大圣都会出手。”

  “不,为了应对掌门真人,焚妖界大圣肯定要出手,风险太大。”

  “我当初被那烈鬃妖帅所擒,眼看性命不保,被师父救下,师父还收我为徒,对我恩同再造,我自然要追随师父,至死不悔,但娘子不一样……”

  “妾身哪里不一样了?”云浸月打断了他的话,“夫君被师父所救,妾身也是被师父所救。”

  “要不是遇到师父,妾身早已沦为不知哪个妖帅的人奴侍妾,生不如死。”

  “妾身和夫君一样,都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结成元婴,回到灵界,还结为道侣,全赖师父庇佑,妾身早就心满意足了。”

  “此战虽然凶险,但我们有师父和父亲赐下的保命之物,就是遇到化神修士,也有机会逃出生天。”

  “其他元婴修士可没有这般机缘,比我们不知要危险多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夫君切莫因为妾身,而乱了道心。”

  张彦威沉默下来,他何尝不知道云浸月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看到云浸月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他和云浸月在北冥洞府中就多有往来,他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而云浸月在他到来之前暗中掌管北冥洞府。

  在师父的吩咐下,两人商议着处置诸多杂务,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在妖将环伺的北冥岛上,他们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人奴,虽然有师父的庇佑,但这些妖将服从的是北冥妖帅,而不是人族修士陈渊。

  他们一旦不小心暴露真实身份,立刻就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自己身死也就罢了,连累了师父才是罪该万死。

  就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张彦威和云浸月同病相怜,慢慢开始探讨修炼经验,互相说起自己的经历。

  云浸月有一个炼虚修为的父亲,见多识广,将灵界的万般风景娓娓道来,让张彦威心驰神往。

  而张彦威在焚妖界中长大,少年时便开始和妖兽搏杀,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经历,在云浸月听来却是惊心动魄。

  两人在北冥岛上就已经互生情素,后来师父进入玄离界,一去就是两百多年。

  两人跟随苍松道人躲藏起来,共患难、同生死,两百年时间对结丹修士来说已经很漫长了,两人之间的情意变得坚如金石。

  张彦威不想让云浸月遇到半点凶险,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云浸月也是修士,而修士就是要逆天而行,不断追求更高的境界,注定要身蹈险境。   
  张彦威轻抚着云浸月的秀发,低声道:“娘子说得对,我的心境有些乱了,既然踏上修仙之路,就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无论以后会如何,我们过去十八年双宿双飞,已经足够了……”

  云浸月抬手捂住他的嘴,嗔道:“夫君这话好生奇怪,好像我们注定回不来似的。”

  张彦威笑了笑,抓住云浸月的手,往洞府外走去:“走吧,我们去拜见师父。”

  他还是放不下年少时养成的习惯,焚妖界中的人族修士朝不保夕,也许下一次猎杀妖兽就回不来了。

  栖居地今天还好好的,也许明天就会被妖族发现踪迹,所有人全部被抓去沦为人奴血食。

  对他们来说,每一次外出猎妖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脚下只有一条小路,两侧就是万丈深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是以猎妖之前都会留下遗言。

  张彦威的父母是这样,他认识的其他修士也是这样,等到他结丹之后,熟悉的面孔已经寥寥无几,他自己也被烈鬃妖帅抓了去,连遗言都不用再留了。

  这次进入霸龟岛就像是另一次规模浩大的猎妖,张彦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只能把想说的话提前说出来,以免留下遗憾。

  ……

  张彦威和云浸月携手飞出洞府,天空中密布着遁光,惊神钟唤醒了通天岛上的所有人。

  惊神钟连响九声,就是召集门中所有弟子,宗门将有大战发生,绝不能迟误。

  再往上就是十声,说明宗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两人的洞府距离凌云峰不远,他们很快便来到凌云峰近前,悄悄松开了手。

  师父性情随和,不讲繁文缛节,但他们却不能有半分失礼之处。

  也有遁光往凌云峰而来,但比远处的遁光要稀薄许多,遁速远不及张彦威和云浸月。

  两人来到峰顶,师父站在洞府之外,负手而立,眺望远处,目若朗星,粲然生辉,雪白的衣衫在山风吹拂下猎猎作响,云雾在身旁翻涌,把他衬得好似神仙中人,身后站着满脸慈祥的松老。

  两人在师父身后落下遁光,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张彦威(云浸月)拜见师父!”

  师父缓缓转过身来,微笑道:“不必多礼。”

  张彦威迎着师父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去,心中一声叹息。

  师父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这么温和,仿佛不是在看亲传弟子,而是在看一个……多年不见的好友。

  师父说过,他是人界张武山的转世之身,他相信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地骗他,他也不值得师父编造出这么一套转世之说。

  他有时会心生惶恐,担心师父认错了人,自己只是和那个张武山相貌一样,等到师父发现这一点,就会把自己逐出师门。

  他有时也会暗自迷茫,如果师父是对的,他就是那个张武山的转世之身。

  那他有着前世的相貌,却只有今世的记忆,到底是张武山,还是张彦威,亦或是两者的结合?

  张彦威从来没有在师父面前显露过这种迷茫,拜在师父门下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他也从内心深处感激师父的恩情,想要在师父身前尽弟子的职责和孝心。

  但在寂静的修炼室中打坐时,仿佛与世隔绝,不知时间流逝,这些问题总是会悄悄爬上心头,拷问着他的道心。

  后来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在追问自己到底是谁,而是担心师父会弃自己而去。

  遇到师父之前,他只是一个在焚妖界中苦苦挣扎的结丹修士,差点就要成为烈鬃妖帅的血食,眼前暗无天日。

  师父是那束撕破了黑暗的光,给了他一切,让他有了真正追求长生的机会。

  但师父之所以收他为徒,是因为他是张武山的转世之身。

  他害怕师父哪一天发现他只是张彦威,就会弃他而去。

  这种恐惧深植在张彦威的心底,怎么也无法抹去。

  但随着时间流逝,张彦威发现师父再也没有提起过张武山,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对他始终关爱有加。

  张彦威稍稍放下心来,但师父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焚妖界,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师父这一去就是两百多年,张彦威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绝望,既担心师父抛弃了自己,又担心师父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是苍松前辈坚定表示师父肯定还活着,他才保留了最后一丝希望。

  当他看到师父派来的影谍修士时,心中的狂喜难以言表。

  但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两百多年才想起来自己,感激之余,行事也更加小心。

  他进入灵界后,得知师父离开了通天岛,甚至不敢去霜灵域找云浸月,生怕师父觉得他不听师命、擅自行事而发火。

  但师父回来后,为了他亲自去妙鹤宗向云叙白提亲。

  在那场盛大的双修典礼上,他向师父行叩拜之礼,看着师父欣慰的笑容,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担忧。

  师父赐下功法丹药,引他进入灵界,拜入大乘宗门,为他娶来道侣,绝不只是因为他是张武山的转世。

  师父早就知道他就是张彦威,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师父的弟子。

  此时再看到师父这种目光,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只是有些复杂。

  师父知道张武山已经死了,但在看向他的目光中,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欣喜,又有一些遗憾,就像是见到了多年的好友。

  虽然他永远也不能变成张武山,但能让师父把对好友的一缕追思,寄托在了他这个弟子身上,也算是他这个弱小的元婴修士,现在对师父最大的回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