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观音菩萨的嘴,骗人的鬼:白龙马竟是强买强卖?
2026-06-16 作者: 太虚衍
金头揭谛见事情已经平息,连忙从观音菩萨身后飞出来,重新回到众神的位置上。他路过唐三藏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和躲闪,不敢跟唐三藏对视。
唐三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冷得让金头揭谛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观音菩萨见到唐三藏低下了头,便不再理会他心中是否真的服气。在她看来,唐三藏服不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天的威严不容置疑,金头揭谛的事就此揭过,谁也不能再翻旧账。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唐三藏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扫过,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一抹慈悲端庄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包庇凶手”的指责从未发生过一样。
西天没有罪过,西天的人也不可能犯错,这是铁律,任何人都不能撼动。
孙悟空站在一旁,把观音菩萨这副做派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冷笑像是冬天里的一把刀子,从嗓子眼里一直凉到心窝子里。
他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对这些神佛的嘴脸早就看得透透的。嘴上说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骨子里比谁都护短,比谁都虚伪。
自己人犯了错,那就是“没有恶心没有恶行”;别人犯了错,那就是“罪孽深重要下地狱”。这种双重标准的把戏,他在天庭当齐天大圣的时候就领教过无数遍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还没干透的口水,从地上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将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抬头看着莲台上的观音菩萨,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现在也没兴趣跟观音菩萨掰扯金头揭谛的事了,反正掰扯也掰扯不出什么结果,西天的人永远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与其浪费口水,不如问问这个老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菩萨,”孙悟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您老人家不在南海享清福,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该不会就是专门来念紧箍咒给俺老孙听的吧?”
观音菩萨听出了他话里夹带的嘲讽,但她没有发作。刚才紧箍咒已经压伏了这只猴子,她现在没必要跟他计较这些口舌上的小便宜。
她重新端整了面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平和,端着菩萨的架子说道:“我路过此地,见下方乱象纷呈,你们师徒几人在此喧哗争斗,便下来察看一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金头揭谛,又转回来看着孙悟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的意味:“倒是你们,不好好保护唐三藏西行,反而对金头揭谛大打出手,究竟所为何事?”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十分夸张,整个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不耐烦。
他懒得跟观音菩萨解释前因后果,反正解释了这老女人也会用一万个理由给金头揭谛开脱。
所以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大事,就是师父的马没了,咱们师徒俩在这里发愁呢。”
观音菩萨微微一愣。
她低头看了一眼涧岸边的唐三藏,果然发现刚才还拴在石头上的那匹棕色凡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截被咬断的缰绳还挂在石头上,断口处参差不齐,还沾着几片白色的鳞片。
她眉头轻轻一挑,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匹马定然是被涧底的小白龙敖烈给吃了,这是她安排的剧本里本来就有的情节,倒也不意外。
不过她表面上还是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笃定:“你那凡马,定是被这鹰愁涧底下的妖怪给吃掉了。”
孙悟空点点头,表情十分坦然:“知道,俺老孙下去看过,是条白龙。”
他用手往涧底指了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闲事,“不过这妖怪也没什么太大的劣迹,俺老孙打听过了,它在这涧底待了有些年头,没吃过人,也没害过周围百姓的性命,反倒是每年还帮附近的村子降几场及时雨。
既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妖魔,俺老孙也懒得跟它动手,师父说惹不起躲得起,咱们不骑马了,绕路走就是。”
孙悟空说完,还故意朝唐三藏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师父的认同。唐三藏站在石头旁边,听到孙悟空这么说,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光头上沾着的灰土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刚才被观音菩萨一句“包庇凶手”堵得胸口发闷,此刻还没缓过劲来,但听到孙悟空说要绕路走,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附和道:“对对对,绕路走,贫僧腿脚好得很,走几步路不碍事。”
观音菩萨的脸色在听到“绕路走”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沉了下来,沉得像是鹰愁涧底那片不见天日的幽深水面。
她嘴角那抹慈悲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眉心的柳叶弯眉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烦躁。
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敖烈安排在这里,又是向玉帝求情,又是在西海龙王面前卖面子,为的就是让敖烈在鹰愁涧等唐三藏,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唐三藏的脚力。
现在倒好,孙悟空一句“绕路走”就要把她精心布置的局给绕过去?开什么玩笑。
“不行。”
观音菩萨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慈悲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榷的命令口吻,“西行之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路上的妖魔,你等必须一一降服,不能绕路。”
孙悟空挑了挑眉。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想看看观音菩萨什么反应,结果这老女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看来这条小白龙对西天来说挺重要的,值得观音菩萨亲自出面保它进队伍。既然是这样,那就更不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了。
“为什么不能绕路?”
孙悟空歪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条涧也就几百丈宽,俺老孙背师父一个跟头就飞过去了,不费什么力气。那妖怪既然没害过人,咱们也没必要跟它过不去,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不是挺好的吗?”
唐三藏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悟空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孙悟空身边,仰头看着观音菩萨,脸上带着几分陪笑的表情,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软:“菩萨,您常跟我们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那妖怪既然没做什么坏事,咱们对它喊打喊杀的也说不过去。
再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躲开的麻烦何必非要往上撞呢?怂一点怎么了?贫僧觉得怂一点挺好的。”
观音菩萨扯了扯嘴角。她看着唐三藏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金蝉子转世实在是太难带了。别人家的取经人都是勇猛精进斩妖除魔,恨不得见一个妖怪就砍一个,怎么到了唐三藏这里就成了“怂一点挺好的”?你好歹也是如来座下金蝉子的转世,前世也是个大修行者,能不能有点骨气?
但她还是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气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不能发火,刚才在金头揭谛的事情上她已经有些失态了,如果再跟唐三藏争吵起来,她在这些神仙面前的威严就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将声音重新压得平和柔缓,嘴角的弧度也重新调整到了最合适的角度,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唐三藏,你有所不知。
这鹰愁涧里的妖魔,并非什么大奸大恶的妖怪。”
她顿了顿,目光在孙悟空和唐三藏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此涧之中的白龙,乃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名唤敖烈。
他因烧毁了殿前明珠,被亲生父亲告了忤逆之罪,天庭判他死罪,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才将他救了下来,安排在此处等候你们。”
观音菩萨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邀功意味。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莲台上的佛光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是我救了这条白龙,是我安排的一切,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
她低头看着唐三藏,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他在这里,为的就是给你当个脚力。”
孙悟空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接着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那笑声尖利刺耳,在鹰愁涧两侧的山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涧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观音菩萨,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俺老孙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
孙悟空一边笑一边大声说道,“菩萨您老人家说,您救了一条犯下忤逆大罪的孽龙,把它放在这山涧里成了精,它现在把俺师父的马给吃了,您反倒要俺师父骑它?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他用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两下,做出一个扇巴掌的动作,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您安排的脚力把俺师父唯一的马给吃了,那俺师父骑什么上路?骑您吗?”
这话一出,站在观音菩萨身后的金头揭谛脸色瞬间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呵斥孙悟空放肆,但想起刚才差点被金箍棒砸碎脑袋的经历,又把那声呵斥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六丁六甲和四值功曹更是集体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观音菩萨发怒时自己被波及。
观音菩萨的眉心急促地跳了一下,但她终究是活了几万年的老牌菩萨,养气功夫还是有的。
她没有理会孙悟空那句“骑您吗”的挑衅,只是将目光转向唐三藏,语气平和地解释道:“那龙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之所以在鹰愁涧成精,并非我不管教,而是此涧本就是他的暂居之地,他在此地等候你们,是我亲口安排。至于你那匹马……”
观音菩萨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件很简单的道理:“东土来的凡马,终究是肉体凡胎,走不了万水千山。
从长安到西天灵山,十万八千里路,需要渡过无数险山恶水妖洞魔窟,一匹凡马走不了三千里就要倒下。想要走到西天,必须用这龙马才行。”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安排敖烈在这里等着的用意说得明明白白,连带着还替敖烈吃马的事情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它要吃你的马,是你的马本来就走不了远路。
嘴上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唐三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鹰愁涧的水面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涧水中心炸开了一团巨大的水花,雪白的浪沫冲起三丈多高,一条修长矫健的白龙从水底冲天而起。
它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每一片都光滑如镜,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龙须在水雾中飘舞,龙爪踏着水花,整条龙身腾空而上,带起的水浪哗啦啦地砸回涧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条白龙正是敖烈。
敖烈原本的计划是按西天的安排走——在水底猫着,等观音菩萨叫他一声,他就乖乖地从水里出来,老老实实地变成一匹白马,驮着唐三藏往西天去。
他甚至已经在水底做好了心理建设,反复跟自己说这是还业障的必经之路,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他潜伏在涧底,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冒火,观音菩萨刚才那番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观音菩萨说他“烧毁殿上明珠”,说他“被父亲告了忤逆”,说他“被判死罪”,然后是她“出面求情才救下来”。
这些话半真半假,掐头去尾,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只字不提当年真正救他性命、助他渡过劫难的另有其人。
要是观音菩萨只说她自己的功劳也就罢了,敖烈本来就看不上这些神佛争功邀宠的嘴脸,懒得跟她计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