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世界的参差：西北战乱和江南盛世

  朱聿键的坚持，让他在出发之前，都没能得到宗族谅解。

  但他却怡然不惧，因为他知道皇帝向着自己。

  只要被皇帝记着，大不了在凤阳关几年。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被放出来。

  所以，他命令留在唐藩的亲信不得异动，等待他从内地平安归来。

  在此期间，可以听从几位弟弟的指挥。唐藩其他人的要求，完全不用理会。

  赵胜、白旺等人虽然极为担心，但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们只能留在岛上，继续守卫唐藩。

  白旺气忿忿道：

  “也不知道殿下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要我说殿下实在太执拗了，服个软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免了死罪平安回来，咱们凭这几万兵马，天下哪里不能去？”

  “到时候把打下来的地盘献上去，殿下还是爵爷！”

  这是在南洋最快的封爵方式，郑芝龙就是因为打下婆罗洲献给朝廷，得到整个婆罗洲十分之一的土地赏赐，获得伯爵之位——

  相比婆罗洲将近三百万方里的面积来说，一个伯爵九万方里的封地是有些亏。

  但是婆罗洲不是郑芝龙一人打下来的，而且皇帝为他预留了公爵的二十五万方里封地。

  这意味着只要他的功劳足够，升为公爵毫无问题。

  甚至都不用换封地，直接在原有基础上扩展。

  郑芝龙只要看到周边预留的封地，心中就满是建功立业的动力。

  白旺同样如此，在唐藩受到惩罚、确定被迁徙的现在，这块近百万方里的封地，就被很多人觊觎。

  白旺也想要分一杯羹，立功获得爵位赏赐。

  他向赵胜说道：

  “赵兄，殿下这一去，可能会被监禁。”

  “咱们总不能在这干等吧？”

  “要不要去挣个爵位？”

  赵胜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脱离唐藩的心思，说道：

  “你想去就去，反正我会等殿下回来。”

  “朝廷传来的消息你不知道吗？”

  “皇上有意对殿下从轻发落，只是碍于礼法需要殿下被谅解。”

  “只要这件事解决了，殿下迟早会回来。”

  “咱们安心等待就是！”

  白旺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信心：

  “回来就能当唐王吗？”

  “别忘了殿下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

  “你说他为何这么心急呢？把人调到唐藩杀了多容易。”

  抱怨着朱聿键的选择，白旺对他继承唐王很没有信心。

  犯下这么大错不被杀头已经是从轻发落了，朝廷不可能让他继承唐王之位。

  甚至朱聿键都认识到这一点，在被押解进京时，让赵胜、白旺等人听从弟弟指挥。

  这意味着未来的唐王很可能是他弟弟，他自己无法继承唐王之位。

  赵胜也听出了这一点，叹气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可惜殿下没有个子嗣，否则继承人定下很容易。”

  “现在只能先看看，殿下的几位弟弟，哪个有明主之姿？”

  “若能辅佐他再辟唐藩，也不枉这几年和殿下的情谊。”

  白旺摇了摇头，对此并不看好，他说道：
  “明主哪那么容易出现？”

  “看看楚藩，皇上下令争爵，十几个郡王却连封地都建不起。”

  “现在竟然让几个旁支占了上风，更有机会获得楚王之位。”

  “唐藩有殿下这样的人才，已经是异数了，很难有第二个人才冒出来。”

  “就连皇上都说，才智会向着均值回归，大部分人都是中人。”

  这种朝廷出现的最新理论，因为报纸的宣传，竟然传播到这里——

  越是偏远，就越渴望得到朝廷的消息。

  很多藩属国的高层订了报纸，每次运货的船只都会携带大量报纸过来。

  甚至有时朝廷会动用飞鸽传书，把邸报上刊登的重要消息送过来，让合作的书坊付印。

  也因为此，很多藩属国的高层消息并不闭塞，他们知道朝廷发生的很多大事。

  皇帝认为君主大多是中人之姿、需要首辅等半君辅佐，就是很受关注的消息。

  赵胜想着朱聿键几位弟弟的表现，感觉这个理论确实有道理。

  朱聿键的几位弟弟中，朱聿镆是没什么能力的，要不然朱聿键根本不会提议让几位弟弟争爵，而是会按礼法直接推荐他继承唐王之位。

  朱聿鐭的能力则有一点，而且很有胆子。历史上他甚至在朱聿键殉国后被拥立为帝，但是一个多月后就被清军覆灭。

  但是在赵胜、白旺等人看来，朱聿镆、朱聿鐭两个，还有年龄更小的朱聿锷，虽然为人处世有君子之风，却未经过历练，很难称得上有能力。

  如果真是天才，在唐藩开藩时早就展露出来了。

  现在都评价平平，只能说是中人。

  靠这些人再辟唐藩，就算侥幸成功，也有不少人在过程中死去。

  赵胜很难相信，已经在开藩时经历过大规模死亡的唐藩士兵，会愿意继续追随他们。

  他现在都不知道，就算殿下回来，移藩时会有多少士兵愿意追随。

  想到这点，赵胜面色一变，向白旺道：

  “先回军营，一定不能让唐藩的兵马散了。”

  “这是殿下和咱们东山再起的希望，一定要稳住军心。”

  和白旺匆匆回营，稳固麾下军心。

  他们担心部下被拉拢，投靠其他封地。
——
  赵胜的担心没错，在朱聿键束手就缚后，苏门岛解除了战争风险。

  周边的邻国一个个派遣人手，看看能不能在唐藩危难时趁火打劫。

  尤其是秦藩，他们是唐藩协助开辟的，本来应该感恩。

  但是唐藩在协助开辟过程中，手段颇有一些不光彩。

  急于表现的朱聿键，把赵胜、白旺等秦藩护卫中的精英，几乎一网打尽。

  若非唐藩见事情不对派来一位王子主持，说不定秦藩就能被他掏空。

  如今，主持秦藩的是秦王世子朱存釜。他是当今秦王的第四子，最是拥有雄心。

  在几位哥哥都不愿前来封地的情况下，他带着人手勇敢前来，稳固了秦藩封地。

  也因此被封世子，成为秦藩的第一继承人。

  他担忧旁边出现强藩，而且愤恨于赵胜、白旺等秦藩护卫转投唐藩。

  在朱聿键束手就缚后，就派人招揽唐藩护卫。

  因为这些护卫颇有些原本就属于秦藩，还有很多陕西人。他们在得到秦藩的许诺后，有一些选择重新投回去。      秦王世子朱存釜按照皇帝加授的军士等级，给这些人分田分地。

  唐藩的军士颇有一些被招揽，变成秦藩军士。

  赵胜、白旺先前因为忧心朱聿键没注意，此时一清点士兵，顿时知道坏了。

  如果被秦藩肆无忌惮地招揽，说不定他们的士兵能散去一半——

  毕竟两个地方太接近了，能适应唐藩水土的就能适应秦藩。

  相比以后前景不明的移藩，不如直接迁到秦藩去。

  他们到了秦藩，一样能获得现在的待遇。

  这个发现，让赵胜、白旺很是心急。白旺道：

  “军队不能闲着，一闲下来不是军备废弛，就会逃亡懈怠。”

  “必须让他们有盼头，有立功封爵的机会。”

  “要带他们打仗，不给他们逃亡的机会。”

  赵胜就算觉得不妥，这时也没办法了。

  因为再不打仗，唐藩军心要散。

  他在斟酌之后说道：

  “开藩的时候，用兵没有限制。”

  “只要在封地范围内，就能自由调动兵马，甚至在当地召集民兵辅助。”

  “咱们的封地中，西北角还有一些亚齐残余势力。”

  “唐藩确定移藩后，皇上把这块地封给了袁枢辅。你可以清剿一下，交好朝廷重臣。”

  “说不定还能对殿下有用，让袁枢辅美言几句。”

  白旺一拍大腿，惊喜道：
  “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咱们有机会就要帮殿下脱罪。”

  “这次你留守我带兵，再把袁枢辅的封地犁一次。”

  “我就不信了，袁枢辅会感受不到我们的诚意。”

  当即就要带兵出发，去亚齐一带犁庭扫穴。

  赵胜提醒他道：

  “不要把人都杀了！”

  “听说印度那边有许多异教徒，可以留着他们迁徙过去。”

  “唐藩未来的封地很可能是印度，要留一些亚齐人治理当地。”

  白旺喊着应下，急匆匆地调兵，出兵剿匪去了。
——
  刚刚带着新招揽的兵马、抵达苏松新区的袁枢，丝毫不知道已经有人在帮自己清理封地。

  他一路上跟随苏松工程营，很是见识到了这支兵马的实力。

  虽然工程营的名声不显，听着也像后勤部队。

  但是被顾炎武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人却着实不弱，不但装备了新式火器，还完全按新军制训练，称得上精锐部队。

  袁枢对此很羡慕，向顾炎武讨教了许多练兵技巧。但是他的军队初成，一时半会儿真的练不出什么来。

  顾炎武看着连火铳都没配齐的邓藩军队，建议道：

  “你的兵马冷热兵器混合，更应该仿照戚家军训练。”

  “南洋那边的土人也大多没有组织，可以用剿灭倭寇的方法剿灭反抗土人。”

  袁枢虚心讨教：

  “听说南洋有十万兵马的大国，遇到它们该怎么办？”

  顾炎武摇头道：

  “南洋那些土人国家，根本没有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所谓的十万都是虚指，运粮的农夫都能算进去。”

  “爪哇岛的马打蓝王国十抽一动员十万大军，结果在巴达维亚却很快溃退。”

  “遇到这样的兵马守好城池就行了，他们会不战自溃。”

  这是南洋传来的巴达维亚战役情报，从此大明认清了土人王国的真实战力。

  他们连荷兰人的一个殖民据点都打不下，更别说是大明精心建造的堡垒了。

  现在明军内部对土人很轻视，如果不是顾忌影响，顾忌所有土人王国都会被消灭。

  顾炎武道：

  “苏门岛上的亚齐王国不服，已经被唐藩打垮了。”

  “你现在过去就是剿匪，把不服王化的土人迁移出去。”

  “听我的，就按戚家军练，不用担心遇到大股敌人。”

  “你这冷热兵器混合，本来就该练习戚家军的鸳鸯阵。”

  “只有遇到西班牙人、荷兰人时，才需要动用新军。”

  袁枢在西北经历过战斗，而且多是剿匪。

  他本以为自己对剿匪已经很熟悉了，如今却发觉对南方还不够了解。

  考虑到顾炎武在南方打下了赫赫威名，袁枢决定听劝，拱手道：
  “那就谢过校尉了！”

  “不知顾校尉这里，能不能举荐几个人才？”

  顾炎武哈哈一笑，说道：

  “你要是能招揽走，我这就能办手续。”

  “不过他们都即将获得公民身份，对于是否去海外，是有选择权的。”

  “如果他们不愿，不能胁迫他们去。”

  对选择权十分推崇的顾炎武，虽然给了袁枢一份名单，却没有强制调人，而是把选择权给了这些人自己。

  袁枢也是知道这个理论的，点头表示理解。又让顾炎武帮忙，推荐几个民间人才。

  开辟藩国光打仗是不够的，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

  袁枢此时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一技之长，他都愿意收下来。

  顾炎武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苏松新区这边，能立足的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海外的。”

  “你不知道新区有多繁华，就拿吃的来说，寻常乡间地主都不会日日杀猪吃肉，这里却拿着工资随时能买到。”

  “他们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够在新区立足，过的就是堪比地主富农的日子，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海外。”

  “你要招揽他们，下的本钱可不能低。”

  介绍了一下苏松新区的情况，袁枢听得顿时沉默了。

  在西北数年的他，本以为天下间就算都不是食不果腹，也应该日渐拮据。

  像是他的家乡河南，就变得越来越穷。

  哪想到苏松新区却越来越繁华，仍旧是盛世光景。

  这些新区普通人的生活，连他在乡间都比不上。

  动员他们去海外，当真是件难事！

  从这件事，袁枢清晰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大明西北和江南，存在极大差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