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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唐王世孙杀叔案

2026-02-22 作者: 凤凰北斗
  唐王世孙的事情能传给在家乡“养病”的袁可立,已经说明了它的哄动性。

  就连朱由检也没料到,老唐王刚刚薨逝,朱聿键就迫不及待地杖杀了两个叔父,连掩饰都不掩饰。

  以至于这件事传到朝廷后,朝堂上沸反盈天。

  刚刚就任的新一届官员,纷纷借着这件案子发表意见。

  有些跟不上改变、一心返回先前制度的,更是借此事攻击分封。认为是给封地贵族的权力太大,才让他们如此妄为。

  这些人甚至用恐吓的说法,向皇帝讲述前朝的各种藩王作乱。认为分封贵族、给他们实权是祸乱之源,应当改变此制。

  暗戳戳地反对重制礼乐,认为新的礼法制度,是导致此案的根源。

  这下装着钓鱼的朱由检,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最重视的就是重制礼乐,把这件事当成一生的功业。

  凡是敢公然反对重制礼乐的,都被他赶到了地方去。

  如今还有人敢挑战这一点,让他下决心把这股逆流压下去。

  召来内阁诸公,朱由检意有所指道:

  “这次换届,朝堂上多了不少新人啊!”

  “有些人对朝廷制度不熟悉,你们要多教教。”

  “一次两次朕能容忍,但是明知故犯,那就是自绝前程了。”

  “如果有人实在不适应,就让他们退居二线。”

  韩爌在那些反对的言论爆发时,就担心皇帝的态度。

  如今听到皇帝这样说,当即就表示会好好教导新的朝堂大臣,又请教道:
  “退居二线是什么意思?”

  “臣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道:
  “战争有前线后方的说法。”

  “前线之中,又有直面敌人的第一线,还有负责支援的第二线。”

  “退居二线,就是让那些官员不再负责最前线的实际工作,但是品级待遇保留,转任理藩院、资政院等衙门。”

  “理藩院黄掌院、资政院房资政,就是退居二线的代表。”

  “他们还有待遇,也有一定的权力。”

  “但是对朝廷日常事务,已经没有多少发言权。”

  两个具体的例子,让群臣顿时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退居二线就是不完全致仕,在朝廷还有一定发言权。

  这对致仕的官员来说称得上是优待,但是对于那些在官场上还有前程的,则是一种贬黜——

  明面上还有品级待遇,实际却没有多少发言权。

  拿王安石变法为例,就是把反对新法的旧党,赶到洛阳等地去。

  想到北宋新旧党争的后果,内心有些保守的韩爌道:

  “新调到朝堂上的官员,是因为对朝廷事务不熟悉,所以才有这些言论。”

  “臣以为对他们教育即可,退居二线惩罚太过。”

  “若是让他们在某些衙门集结,反而不利于重制礼乐。”

  杨景辰等人也是纷纷劝谏,认为不宜在此时大动干戈。

  换届是他们所有人负责的事情,刚刚换届就大动,朝堂接下来就会不稳,不利于他们推行政策。

  朱由检同样担心自己打击面太广的话,会让被打击的官员凝聚出一个旧党。

  所以他在这些人的劝谏下,稍稍收敛了怒气。

  不过他仍决心要杀鸡儆猴,想到钱谦益前些日子的投靠,下令道:

  “教化不行,是礼部的责任。”

  “刘先生去了安南,有些人就慢待重制礼乐。”

  “礼部所有人都要做检讨,阐述对重制礼乐的态度,其他同僚检举,开展批评和自评。”

  “如果发现有人对重制礼乐阳奉阴违,那就必须退居二线。”

  “朕不希望朝廷礼部,养出一群狼心狗肺的官员。”

  专门挑了礼部整肃,让朝堂上新一届官员知道敬畏。

  同时命令钱谦益做这项工作,将反对大同的官吏清除出去。

  这么一查,真发现一个反对派。新任礼部右侍郎、宗正寺右少卿钱士升,对限田限奴、征收有产税等政策都有怨言,被很多礼部官员检举。

  他和钱谦益年龄接近,又是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的状元、现在升到了礼部右侍郎,已经有入阁资格。

  钱谦益为了打击政敌,把礼部官吏检举的钱士升言论呈了上去。

  这位未来大学士,成为了这次整肃中,被贬黜的最高级别官员。被免去礼部右侍郎的兼职,从宗正寺转任外交部,成为了负责外交礼仪的边缘官员。

  很多官员得知他的下场,都是兔死狐悲,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皇帝对重制礼乐的态度。

  他们对于三大礼法中的分封礼法,也变得不敢妄言。
——
  压下文官中的反对声音后,朱由检还需要向贵族表明态度。

  他向袁可立写信,希望这位中兴功臣站出来开藩,以实际行动支持分封。

  同时,在他的暗中鼓动下,京城的封地贵族也坐不住了。

  这些人不管是新贵族还是旧贵族,一旦在封地获得了权力,就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们担心皇帝受到影响停止分封,一边驳斥文官的说法,一边向皇帝表忠心。

  对皇帝处置唐王世孙无比拥护,并且在奏疏中表示,自己绝不会像唐王世孙这样妄为。

  朱由检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也相信这些人不敢。

  经过国初对贵族的杀戮,还有二百多年的荣养,旧贵族早已丧失了胡作非为的勇气,新贵族在他们的影响下也不敢太肆意。

  朱聿键的肆意妄为,他更相信是个例——

  这个人在历史上胆子就很大,要不然也不会打破继承顺序成为皇帝。

  『敢做皇帝的人,需要压一下啊!』

  『野心可以拥有,但要知道敬畏。』

  公然违背礼法杖杀两位叔父,在朱由检看来朱聿键就是失了敬畏。

  这样的人再有能力他也不敢大用的,在明确袁可立等人的态度后,他当即就下令道:
  “唐王世孙朱聿键枉顾礼法、悖逆人伦,立刻锁拿进京,交由大理院审判。”

  “另外,命理藩院贵族议会和宗人府商议,是否更换唐王世孙、革除朱聿键的宗室身份。”

  “唐藩也要处置,决定是否移藩或撤藩。”   
  把这三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了理藩院。

  毕竟当初他推行分封时,为了让被分封的贵族安心,就确定了削藩和撤藩必须经过贵族议会。

  现在把更换继承人的权力同样交给他们,经由贵族议会表决。

  至于朱聿键的宗室身份是否革除,原本就是由宗人府负责的,现在同样交给他们。

  在贵族议会任职的贵族,得知这个消息后欢呼雀跃。

  他们丝毫没有因为朱聿键被处置而不安,反而觉得皇帝遵守承诺,当真遵守礼法。

  那些在南洋开辟藩国的贵族纷纷表示,如果朱聿键敢大逆不道不遵从旨意,他们会奉皇帝命令出兵,征讨这位不臣。

  宗人府左宗人福王朱常洵、右宗人潞王朱常淓,更是同样表态,坚决处置朱聿键这位悖逆不道的唐王世孙。

  但是处置结果如何,他们不敢擅专,请求皇帝圣裁。

  朱由检看到这个结果,暗骂两人滑头。

  因为他是想让宗人府做恶人,自己再施恩朱聿键、收获这个人忠心的。

  但是福王和潞王也不知是不是被以前藩王干政的后果吓怕了,丝毫不敢发表意见,一切听从上意。

  这让朱由检不得不另想它法,唤来被派去锁拿朱聿键的驸马巩永固道:
  “朱聿键的案子,驸马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这可是分封之后第一大案,一定要能够为后世做判例。”

  巩永固也是支持分封的贵族,作为驸马他是没有爵位的,只是身份相当于伯爵。

  他想让后代获得世袭伯爵爵位,就必须要主动出去开藩。所以他对分封很关注,当即道:

  “分封大政,不能因为朱聿键的案子受影响。”

  “臣下以为,一切要按礼法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感叹气愤地说道:
  “一切按照礼法说着简单,实行起来却不容易啊!”

  “这件案子之所以发生,说起来还是老唐王的过失。”

  “若非他昏聩不慈、宠幸妾室,做出囚禁儿孙、放任儿子被毒死的事情,焉能埋下如此祸端?”

  “这个人真是荒唐之至,给他的谥号要定恶谥,写入宗室的反面教材。”

  越说越是生气,朱由检打算仿照朱元璋的《昭鉴录》,专门编写一部宗室教材,把大明开国以来宗室犯下的典型案例列进去,说明在新礼法下会如何处置。

  只有让这些人明白后果,才能警示他们不要违背礼法、做事肆意妄为。

  老唐王就被他明令必须列入,朱聿键的案子同样如此。

  巩永固对此无比支持,他说道:
  “外戚虽然不是宗室,却也受宗人府管辖。”

  “臣以为同样可编写教材,警示各家外戚。”

  朱由检点头赞许,又意有所指地提示道:
  “所以朱聿键的案子,一定要公平公正地判。”

  “判完后还要按八议之法,最终取自圣裁。”

  “你把这件事给朱聿键讲明了,让他明白利害。”

  隐含着特赦的意思,没有想真正杀掉朱聿键。

  巩永固听出了皇帝的意思,但是他却为难道:
  “八议不包含十恶之罪。”

  “杀叔父是犯了十恶中的恶逆,不当使用八议。”

  这让朱由检皱眉,思索之后说道:

  “八议不赦恶逆,但是朱聿键是报仇,不完全称为恶逆。”

  “民间这类案子,通常都是怎么判?”

  巩永固对此就不太了解了,朱由检对此也没太在意。

  说到底他是用礼法治国,不是被礼法框住。

  如果原本的礼法有不合理的地方,他还可以更改。

  所以他向巩永固道:
  “《春秋公羊传》说,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子女为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告诉朱聿键抓紧这一点,才有转圜余地。”

  “否则纵然是朕,也不敢特赦十恶不赦的逆贼。”

  明确了特赦的意图,不会杀掉朱聿键。

  他相信朱聿键只要不是脑子彻底犯浑了,一定会乖乖进京来。

  如果朱聿键敢逃跑,他就要以这个人为例,说明朝廷天威。

  所以,在巩永固出发的同时,南洋总督府等地,都收到消息协同抓捕朱聿键。

  但凡他有反叛自立行为,就立刻准备出兵征讨。
——
  留任南洋总督的郭尚友,就接到了这个棘手的任务。

  事实上,他在得知朱聿键杖杀两位叔父后,就感觉这件事情闹大了。

  明明可以让他们“战死”在前线,朱聿键却执意将人杖杀,把朝廷和他都架了起来:
  不处置朱聿键的话,分封的藩王会更肆意妄为。

  处置的话又要冒着朱聿键带兵自立的风险,同样会影响分封开藩大计。

  郭尚友作为负责此地的总督,不但要受到惩罚,还要出兵平叛,肩负捉拿朱聿键的准备。

  所以郭尚友只能一边向朝廷传递这个信息,一边暗暗准备。

  他秘密联系了唐藩很多宗室,还有在开藩时表现出色的将领,试探他们的心意。

  结果是比较可喜的,唐藩宗室大多也不认可朱聿键的做法,认为他父亲被毒杀虽然可悯,却不是他肆意杖杀叔父的理由。

  甚至,因为惧怕朱聿键继任唐王之后残暴嗜杀,这些人大多认为,应该革除他的世孙身份。

  一些人还因为老唐王薨逝,觊觎唐王之位。他们希望朝廷允许唐藩争爵,让他们这些旁支也能争一争唐王之位。

  将领就比较复杂了,有些人认为应该效忠朝廷,遵从朝廷旨意。

  也有些人被朱聿键开藩时的表现所折服,打算追随这位主君——

  应该说,朱聿键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胜过他的宗室没有几个。

  这也是朱由检虽然恼怒,却打算留他一命的原因。

  郭尚友知道这些将领的想法后,心中极为忧虑。他担心朱聿键不明形势,真的在这些人支持下对抗朝廷。

  所以,他把近期停靠满剌加的船,尽皆聚集起来。准备跨海征讨,避免朱聿键闹出大乱来。

  准备在唐藩封地上建立邓藩的袁枢,同样带着新招揽的兵马南下。如果朱聿键反抗,他就要同样参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