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武道的文武之分

  “武道要转向体育和养生？”

  皇帝的要求传到武道协会，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今皇帝登极后，一直在提高武者地位。

  即使新式火铳装备后勇武型将领面临淘汰，能带兵的武人仍旧能轻易做军官。

  武人也以此自傲，把自己苦练的武术视作翻身机会。

  哪想到这个机会转瞬即逝，现在皇帝明确要求，武道要转向体育和养生。

  “身体教育也就罢了。”

  “养生算什么？”

  “难道让我们练花拳绣腿？”

  一众武道协会的成员，对此议论纷纷。

  他们虽然没有明面上反对皇帝的命令，却显然有些抗拒。

  不过也有些人觉得皇帝的决定有道理，从江南回来的单思南道：
  “我在江南之时，多有文人士大夫请教。”

  “他们所求的不是杀敌，而是以武强身。”

  “这就是体育和养生，皇上让我们专注这个，能让武道被更多士大夫认可。”

  单思南在武道协会中，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

  他虽然没有参加过武道大会，却是武林中的老前辈，在万历援朝战争中打过仗。

  并且指点过曹变蛟的武技，是当今皇帝的武学教师之一。

  他这样说，引得很多人深思。

  陈王廷眉头紧锁道：

  “单师傅的意思，是皇上向我们学武，目的也是养生健体？”

  单思南肯定地道：

  “当然！”

  “难道你们以为，皇上还要亲自上阵？”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状况，吾等罪莫大焉。”

  “皇上万金之躯，岂能与人厮斗？”

  陈王廷一时语塞，已经陷入深思：
  确实，皇帝习武是兴趣，是为了强身健体。

  真让皇帝上战阵，还要他们武人作甚？

  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以前教皇帝的武技有些错了。

  不能因为当今皇帝在武道上天赋好，就教他练习战阵上的武技。

  皇帝练这些并没用，甚至有可能因为好奇亲上战场，那样一旦出了事故，就是天下震动的大问题。

  从日本归来，和外国武者交流比较多的陈元赟道：
  “泰西盛行火器，他们的武道也在没落。”

  “百年之前，泰西的骑士比武极为盛行。”

  “甚至有法兰西国王因为喜好比武，不慎中枪而死。”

  “不能教皇上战阵之技，否则练手的时候，容易出现问题。”

  这么严重的后果，让众多武道协会的武者谈之色变。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皇帝在比斗中死了，武道协会受到多大的责难。

  皇帝练的武技还是养生好，至少不会出问题。

  陈王廷作为武道协会的会长，在知道这些后不得不转变想法。他想着自己练习的太极拳，说道：
  “太极拳有文练与武练之分。”

  “文者，体也；武者，用也。”

  “单师傅的意思，是我们要把文练的办法专门提炼出来，传给文人士大夫，用于养生和强身健体。”

  “我们武者则仍要武练，明白如何比拼。”

  单思南闻言抚须，认可道：

  “正是如此！”

  “以后武者还是要武练，可以上擂台比斗，参加武道比赛。”

  “文人士大夫，还有普通人，只教导他们文练即可，让他们养生健体。”

  “如此武道会更受士大夫认可，也更能向普通人传播。”

  “武练也有传承，永远不会消亡。”

  这个策略，既满足了皇帝的要求，又让武道获得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武道协会的委员纷纷点头赞同，认为已经是两全其美。

  陈王廷因此转变了态度，对皇帝要求的创制养生太极拳不再排斥。

  但是也有人对武道比赛娱乐化存在担心，张千跌道：

  “武道比赛，不是所有的项目都好看。”

  “喜欢看拳击、搏击的，明显多于摔击。”

  “难道不好看的武术就不发展了？全都让位给好看的？”

  “这些比赛不能娱乐化，寓教于乐不能用于比赛。”

  当年他在擂台上滚来滚去，引得观众喝倒彩，是摔击项目从拳搏项目中分出的原因。

  他担心武道比赛娱乐化后，摔击更没人观看。

  其他项目的负责人，同样有这个担心。

  按目前的趋势，限制最多的拳击，平时观看人数反而是最多的。

  人们更喜欢拳手打来打去，场面很是精彩。

  而在武道比赛之外，近来流行的角抵戏，同样很吸引人。

  甚至很多比赛开始前，都要安排几场有剧本的角抵戏热场子。

  如果武道比赛娱乐化，有可能变得越来越像角抵戏。

  这是他们不认可的，不愿意把武者和戏子并列。

  陈王廷询问陈元赟道：
  “泰西骑士比武死了国王，之后如何改的？”

  “他们总不会什么都没有变。”

  陈元赟对此有过了解，大明使团带回来的泰西人包含各行各业，有参加过骑士比武的武者。他解释道：
  “泰西骑士比武规则有修改，但不是因为国王之死，而是战场上对勇武型骑士不再需要。”

  “相比大明，泰西战争更多，他们的军队火器化也更快。”

  “相比几个月就能练成的火铳手，骑士的培养成本太高了，而且就算穿着板甲，也容易被重型火铳打死。”

  “所以现在泰西骑士整体都在没落，比武也变成重大节日的表演比赛。”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武者尽皆心中剧震。

  他们认识到大明火器普及后，同样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如果不为武者找到新路，以后他们就只能在重大节日时表演。

  皇帝提出的武道比赛娱乐化，可能也是基于这点。

  『难道武者比斗，也会沦为游戏？』

  这些人的心中，都泛起了危机感。      此时，他们才感受到皇帝要求发展体育和养生武术的用意，没有这个新路，武道将整体没落下去。

  在了解到泰西现在的骑士比武，只是穿着花哨的服装骑马入场，表演跑马刺环和跑马击靶后。他们纷纷觉得不能这样，必须要为武道比赛找到出路。

  陈王廷纵然不喜欢武道比赛娱乐化的，也只能按照当今皇帝的要求办。

  想到刚才把武术分为文练和武练，他说道：

  “要不把武道比赛，同样分为文斗和武斗？”

  “文斗偏重娱乐化，场面上要打得精彩。”

  “武斗就按实战，规则越少越好，上擂台先签生死状。”

  “尤其是马战，一定要延续下去，选出天下第一勇士。”

  这个武道大会最重要的项目，武道协会绝不能放弃。

  纵然像骑士比武一样多有死伤，甚至获得天下第一也没法带兵冲阵，他们仍旧要保留，作为武道项目最重要的比赛。

  天下第一勇士是皇帝授予的，对武者来说是无上的荣誉。

  他们也认同马战第一的实力，认为武道比赛必须要保留这个项目。

  其他比赛就像陈王廷说的分文武，也没什么关系。

  对于哪些项目属于文斗，哪些项目属于武斗，这些武道协会的委员展开激烈交流。

  陈王廷和单思南整理了他们的意见，又去觐见皇帝。
——
  朱由检对武道转向还是比较重视的，这是他扶持武道的目的。

  大明是由文官掌权的，天然排斥武事。

  如果他不推动，估计热兵器时代武道会彻底没落。

  所以他选择扶持武道，把传统武道推向鼎盛，再顺势转向体育。

  现在就是转向的时候，如果再等几十年老一代武人死去，新一代武人又因为热兵器兴盛青黄不接，武道就断层了，不利于以后发展。

  但是在武道兴盛时转向，也存在着问题。

  其中最困难的，就是如何改变老一辈武者的思想观念。

  听到陈王廷和单思南的文武之分，他笑道：
  “文武这个分法好！”

  “文官有文职军官，武者也可以有文练。”

  “如此才是文武交汇，相互融为一体。”

  “就按你们的办法来，先试着推广养生文练。”

  “再为文斗比赛增加规则，尽可能避免伤亡，场面上要打得精彩。”

  “另一类武斗比赛，可以只杀敌不表演。”

  这种比斗，让他想到了后世的国术。国术名字来源的一个说法，就是“只杀敌，不表演的武术，就叫国术”。

  现在不是面临亡国灭种的时候，不会把武术抬高到国术的地位。

  但是只杀敌不表演的武斗比赛，同样可以发展。

  朱由检答应了武道协会的要求，保留马战比赛，为马战第一授予天下第一勇士之位。

  同时允许无限制徒手格斗和无限制全甲格斗两个项目，举办允许伤亡的武斗比赛。

  武道大会也会继续办，获得奖牌的人员，能获得公士身份。

  并且有在御营勇士营培训的机会，如果学会带兵，就能去军中当军官。

  学不会也能当勇士，执行特殊任务——

  这是朱由检对勇士营的要求，成为特种部队，为自己执行特殊任务。

  所以他是不会放弃武道协会的，对武者的待遇也没降低。

  陈王廷、单思南等人得知后很是高兴，对武道的转向更加积极。

  至此，大明的武道比赛开始分开。

  有些武者秉承传统喜欢武斗，签了生死状才会上擂台。

  更多的人却选择文斗，这样更安全一些。

  因为文斗这个名字对于武道比赛来说不好听，所以他们选择了皇帝的说法，称为体育比赛。

  武道比赛则通常是指武斗，允许伤亡存在。

  传统的武练之法，仍旧在武道社流传。

  但是更多的人选择文练，用以强身健体。

  各种有利于养生的技法，得到提炼整合。

  损伤身体的练法，则在文练中被摒弃。

  养生太极拳作为皇帝要求创制、并且亲自练习的武术，得到很多人推崇。

  朝堂上一些上了年纪的大臣，都会选择练习。

  这也让武道协会的影响力继续提升，没有因为热兵器发展就彻底没落下来。

  各种体育赛事，同样蓬勃发展，带动大明的娱乐产业。
——
  成功化解了长生种理论对军队、武者、宦官的威胁，朱由检关注它的进一步影响。

  他发现这个理论虽有负面作用，益处却更明显。

  最大的变化就是大明的文人士大夫终于认识到蛮夷和自己不是一类，不能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看待蛮夷。

  他们原本不明白的一些蛮夷做法，在这个理论下很快就明白了。

  朱由检千方百计推行的华夷之辨，终于深入人心。

  尤其是兵部，因为战争是短生种行为这个说法，他们对城隍司宣传的永生种理论极为推崇。认为这就是三不朽之中的立功，可以永垂不朽做永生种。

  同时，他们对卫所世袭武官、世袭军士的授予和承袭，也是更加重视。

  因为想让人相信是永生种，就要给他们世代家业。

  皇帝要求的卫所改制，他们终于决定扩大，要在更多的卫所改变制度，增加世袭军士，作为基层军官来源。

  对军队的短生种蛮夷化倾向，他们也严加防范。防止军队堕落，变成禽兽蛮夷。

  吏部受到的影响没有兵部那么大，但是同样据此修订了多项政策。

  尤其是皇帝要求的大臣年龄限制，被他们明确写入制度。认为只有达到四十不惑，才能养成长生种思维，更加注重长远，可以在朝廷做大臣。

  户部受影响同样比较大，有些人甚至提出用均田制，给所有农户分田，这样才能让他们不用担心生存，维持长生种思维。

  对迁徙流民政策，他们也热烈拥护。认为之后这样，才能让流民继续做长生种，而非堕落为短生种蛮夷。

  户部督导的司农寺，还参考内阁和海军部制定的造舰计划，提出巨木种植计划，为宫殿楼台建造，提供足够的木材。

  他们的理由，自然是这属于长生种的规划。不能因为短期用不到，就不做这些事。

  朱由检虽然觉得以后混凝土建筑是主流，不一定会用多少木材。

  但是司农寺既然有规划，那就让他们去做。

  反正大明现在开拓的地方大，有足够的山地发展林业。

  他让司农寺在东北、西南等地种植树苗，等待以后开采。

  配合这个计划的还有航道、驿道建设，避免巨木长成后，却难以运输出来。

  可以说，这些衙门，都受到了积极影响，提出了很多响应长生种理论的方案。

  这固然是因为刚刚换届的官员需要表现，也说明了他们对长生种理论的认可。

  尤其是在年龄偏大的朝堂大臣之中，可谓深入人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