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官员梯队建设

  除了政绩标准之外，朱由检的另一个举措，就是建设官员梯队。

  大明的官员是以进士为主体，官场上活跃的进士，大约三四千人。

  这些人都是大明精英，但是在治理能力上，却同样有高有低。

  朱由检需要做的，就是把擅长治国理政的官员选拔出来。

  他向吏部尚书郭允厚道：

  “磨勘法实行之后，无论官员、吏员，都要在磨勘期满之后升迁。”

  “想缩短这个期限，只能立下年功，或者去磨勘期更短的海外塞外。”

  “吏部必须要抓紧这一点，严查不正常晋升的官员。”

  郭允厚闻言领命，又上奏道：
  “近年一些地方的秀才，在十多岁中试后不再继续考，而是在当地任职，成为五级吏员。”

  “按照陛下规定的磨勘期，吏员三年一迁，他们在立下年功后，升迁还能更快。”

  “现在已经有秀才成为七级吏员，并且通过礼法考试，准备在将来申请成为从九品官员。”

  “而其年龄不到二十，若是这样下去，臣恐更多的秀才去做吏员。”

  朱由检听得眉头紧皱，他是鼓励秀才去做吏员的。

  但是这种十几岁中试的天才少年去当吏员，实在太浪费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十几岁的人能够立下多少年功，获得这么快的升迁。

  可以预想，这背后必然是当地大族出力。

  如果不加限制，会出现二十多岁的从九品官员。甚至在将来申请元士，获得考翰林的机会。

  这让他深刻感受到地方大族转变之快，连这种空子都能钻出来。

  如果不是成为官员后必须回避原籍、七品以上官员还是吏部直管的朝廷命官，估计会有更多大家族的秀才选择这条路，为家族子弟铺垫升迁路线。

  思索之后，朱由检道：
  “十几岁还未加冠，甚至没有成丁，能做出多少功劳来？”

  “朕之前为吏员定下的规矩，是二十岁开始授予吏员身份吧？”

  “今后要严格执行，地方衙门不能办成幼儿园。”

  “只有二十加冠以后，才能成为吏员。”

  “官员也是如此，就算在二十岁之前考上进士，也必须二十加冠之后才能做官。”

  严格官场准入，把二十岁作为最低年龄。

  甚至把娶妻生子作为考察项目，只有修身齐家的人，才能做好官员。

  有了妻子，他们才有软肋，做事会考虑更周全。

  郭允厚得到皇帝的答复，心里算是有底了，又问道：

  “那之前成为吏员的，应该怎么算？”

  “还有多次立下年功一年一迁的，应该怎么处理？”

  朱由检对此也有些头疼，他不能不承认官吏的功绩。就算这种功绩有问题，也需要具体查办。

  所以他吩咐道：
  “年功的授予情况，允许科道官员监察。”

  “如果发现问题，可以反馈给吏部。”

  “还有就是一个磨勘期内，原则上只能使用一个年功、减少一年磨勘。”

  “如果要使用多个年功减磨勘，必须经过吏部批准，不能让地方官员乱来。”

  “先前已经成吏员的就算了，升得快的好好查查功劳，没有问题就让他们来太学行政学院培训。然后换个地方任职，看看究竟有没有能力。”

  “做得好正常升迁，要鼓励秀才当吏员。”

  做得不好朱由检没说，但是他们以后，显然要被另眼相看。

  郭允厚一一记下，朱由检从秀才做吏员又想起了一件事，询问道：

  “秀才从军的事情，现在进展如何？”

  “对于在战场上立功的武官，年功使用可以另算。”

  “他们是在拿命立功，允许连升数级，甚至封爵授勋。”

  这件事是兵部负责，他们负责招兵和动员，新任兵部尚书刘遵宪道：
  “在放宽到童生后，秀才营已经建成了。”

  “目前在御营训练，打算参加运河秋操。”

  “现在已临近八月，请陛下确定秋操日期。”

  朱由检对运河秋操还是很关注的，他在思考之后下令：
  “民间曾传八月十五杀鞑子，就定在八月十五日，模拟开封被敌寇围困，朝廷出兵救援。”

  “朝廷派遣阅操大臣主持，周围省份可派观操大员观摩。”

  “演习的评判，由参谋部和军事科学院派人负责，阅操大臣和观操大员可提出意见。”

  随口吩咐了这件事情，朱由检最终没有参加秋操。

  只会派身边太监过去，观摩这次演习。

  此次操演，是朝廷对地方的武力展示，威慑地方势力。

  朱由检担心有人铤而走险，所以绝不动弹——

  正德、嘉靖南巡遇到水火的的事情，他必须引以为鉴。
——
  此次会议主要商议的是吏部事务，对秋操只是浅谈。

  朱由检随后又问吏部道：
  “大明官吏，各年龄段都有多少，吏部有没有统计？”

  “还有他们的任官时间，任官资历，吏部有没有数据？”

  郭允厚回答不出，只能道：
  “吏部对各科进士有统计，但是哪个年龄段，却从没有算过。”

  “官员资历看的是科场资历，而非年龄和时间。”

  这在以前是恰当的，但是现在就有问题了。

  朱由检任官虽然仍是以进士为主，但是举人、秀才、吏员……他也同样任用。

  而且他这几年增加了很多官职，就算进士扩招，也填不满这些官位。

  所以科场资历作为官员资历，就不是那么恰当了，必须要有更准确的统计。

  想着吏部的几位官员，朱由检道：
  “吏部吴同知还兼着文选司郎中，必须要对这个整体数据有概念。”

  “就在文选司设个数据厅，专门统计有关官吏的大数据。”

  “各年龄段、任职时间、各省官员比例等等，都要有明确统计。”

  “如果发现有人伪造经历，或者异常迁转，都要派人查询。”

  “可以和科学院合作，他们知道怎么办。”

  吴兆元接受命令，询问皇帝道：
  “陛下的意思，是官吏都按入职时间算资历，统计各年龄段的官员？”

  朱由检点头认可，解释道：      “按照朕之前定下的规矩，七十岁以上一般不留任。”

  “六十岁到七十岁即使留任，也是朝堂大臣和地方大员，没有特别显著的功绩，朕不会下特旨留任。”

  “所以大部分官员，会在六十岁致仕，必须要有人接替他们。”

  “吏部要做好人才建设，按梯队储备官员。在年龄大的官员致仕时，有足够的人才接任。”

  这对吏部的权力，又是一次提升。

  他们可以利用是否纳入梯队，控制官员升迁。

  这个权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吏部官员人人欣喜，内阁首辅韩爌则说道：

  “未纳入梯队的官员，臣以为也应该有升迁机会。”

  “只要立下年功，就要给机会升迁。”

  不想让吏部把持后备官员的选拔，防止自己看好的人被排除在外。

  其他大臣也是如此，朱由检听着他们的表态，决定道：
  “没被纳入梯队，说明在某个方面有缺陷。”

  “但是如果立下年功，并且有大臣保举，可以再给机会。”

  “不过后备官员，主要从吏部确定的梯队选。”

  答应了他们的诉求，但是最大的权力仍旧归吏部。

  他向吏部官员说道：

  “吏部后备梯队要按年龄划分，以十年为一个年龄段，储备四十岁到五十岁、五十岁到六十岁的人才。”

  “所有进士和有年功的正七品以上官员都可以申请，吏部拿出有挑战的职位给他们担任，看看成色如何。”

  “如果通过考验，可以授予年功。并按正五品以上的选任法，允许越级署理更高职位。”

  这是他给自己看好的官员定的，也是给有能力的人快速升迁的机会。

  否则到了三四品还要熬磨勘期，一些人才就没有发挥能力的时间了。

  故而朱由检决定，对四十岁以上还没出头的人才，给他们选任的机会。

  同时，对大臣的年龄，他也限制为四十岁，避免有的人在朝廷长期担任大臣，经营的势力威胁到皇权。

  他向群臣说道：

  “子曰：四十而不惑。”

  “孔夫子尚且到了四十岁，才不为外物所迷惑。”

  “所以朝堂大臣、地方大员，原则上需要在四十岁以上才能担任。”

  “现在不满四十岁就担任大臣大员的，要让他们多历练几年。”

  这个决定，没多少人反对。

  因为现在朝堂上的大臣，基本上都是老人。

  这是朱由检特意选拔的，为的就是用六十岁以上特旨留任的规定，让自己不满意的大臣自动滚蛋。

  比较年轻的大臣，如杨嗣昌、孙传庭、陈奇瑜、周延儒，也都是他提拔的，而且今年也超过四十岁。

  唯一影响比较大的，是卢象升。他才三十三岁，就成为辽东巡抚。

  按皇帝的说法，就是要压几年。

  他的老师袁可立道：

  “陛下，多历练尚可，但是不能刻意压制，让想要立功的年轻人寒心。”

  “臣以为可多加赏赐，恩荫父母子孙。”

  朱由检点头认可，又听郭允厚道：
  “三十到四十岁的官员，是不是同样建梯队。”

  “一些很有能力的官员，在三十多岁就能展露出来。”

  朱由检否定道：
  “三十岁是大明进士平均登科年龄，凡是考取进士的，都能说列入了这个梯队，不需要特意选拔出来。”

  “四十梯队和五十梯队是给蹉跎官场的人准备的，要像进士比例一样，至少有一半人员祖上三代白身。”

  “非常有能力而且有门路的，在四五十岁就能成为大臣，不需要在三十多岁给他们建个梯队。”

  “吏部需要注意的，是官吏年龄段的分布。防止朝廷官员在某个时间断档，找不到足够的人才。”

  “梯队建设的目的，就是防止万历年间官员断档的情况出现。”

  郭允厚琢磨后明白了，皇帝建设这个梯队，既是要在官场上有随时可用的人，还要提拔祖上三代白身的官员。

  他们在官场上没有门路、而且没人指点，蹉跎官场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在他们四十岁后，特意给个机会。

  真正有门路的，像周延儒，就算皇帝登极后有些压制，现在也成了正三品官员。

  很有能力的如卢象升，不过三十三岁，就成为地方大员。

  这两类人都是不需要纳入梯队的，他们自己就能升上去。
——
  提出自己的要求，朱由检又具体道：

  “对官员出生年龄的统计要抓紧，以此确定梯队建设。”

  “今年是黄历4329年，往前四十年就是4289年，可以把4280年到4289年这阶段出生的人称为80后，选拔出一批80后官员在布按两司任官。”

  “70后有的已经接近六十岁，要从75后选拔出可以担任朝堂大臣和地方大员的人才，让他们担任布政使、按察使，在地方大员出缺时接任。”

  “每个省集议会成员，都要有这两个梯队的人，作为朝廷培养的后备人才。”

  这个要求提出，就涉及具体利益了。现在的省集议会一般是巡抚、左右布政使、按察使、都护使五人，如果75后、80后都至少有一个，有些人就不好安排。

  所以吏部尚书郭允厚道：
  “陛下，臣以为各省集议会应当扩充，仿照内阁设六人，并以两三人候补。”

  “梯队官员，可以作为候补集议会成员。”

  朱由检考虑之后点头，应允道：

  “具体吏部看着办，但是集议会成员不得超过十人，就以九人为限。”

  “而且有投票权的尽量是单数，防止平票的情况出现。”

  “朕的意见是以七人为宜，把省城知府加进去，再加个负责日常事务的人，以及一两名候补成员。”

  让吏部按自己的要求细化，根据各省状况确定集议会成员和梯队官员。

  被纳入梯队的官员数量，要超过朝堂大臣和地方大员数量，总人数大约有五六百人。

  可以说，进士被纳入梯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三四千名进士，大约有五六分之一能被纳入梯队。

  但是举人、秀才甚至普通吏员出身的人，如果立下很大功绩，他们同样有可能纳入梯队，获得选任升迁的机会。

  梯队建设，将给大明官场带来更多变化。让大明官场更有秩序，每个年龄段都有充足的人才。

  未来朱由检如果想清洗朝堂，也能找到足够的人接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