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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0章 刻简风波,恢复记忆(1)

2026-04-27 作者: 白露未晞yz
   第620章 刻简风波,恢复记忆(1)

  演戏的事,许栀做起来竟然还算得心应手。

  萧若的母亲望着她,渐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我听你说话的音调,不像楚音……倒像是……”

  许栀想要得到那个猜想。

  ‘秦都咸阳话’。

  但妇人同没有再说下去,……毕竟妇人同这辈子,也就见过一个从‘咸阳’来的人。

  那特意来到沛县带走了刘邦一家的监察大人,和面前的这位女子说话的音调真的很相似。

  妇人同看了女儿,又看了儿子,最终拉过许栀的手,语重心长,“你一个姑娘受着伤,流落到了这儿,想必有难言之隐。别人听不出,我却觉得但你说话的声音很特别,为避免引起误会,不如你一会儿不要讲话。”

  萧延留意到母亲用了一个词——‘流落’。

  他这才注意到,她刻好简牍之后,与妹妹同侧,端端正正跽坐,难以掩饰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东西。

  就算是贵族女子,也该如他小妹那般气质温婉。

  她却不同,果断得像是一把剑,说刻就刻,连同她提出的交换要求也不容人拒绝。——那是一种叫做‘气势’的东西。

  妇人同看了儿子,眉心一沉,郑重叮嘱,“这位女娘子慷慨赠药于我,你兄长被抓可能性很大,她冒着风险帮我们刻简……你必替她好生周旋。”

  “不用母亲说,我一定……呃…”萧延停顿一刻,微微倾斜下身子,朝她问,“……我还不知,姑娘的名字呢?”

  背逆草棚倾斜的光,将他棕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

  这种雨后天晴带来的熹微柔光与人说话的温和语气,让许栀精神恍惚,像是瞬间回到了十年前冰天雪地的古霞口。

  她双手将她所写的木犊递给他,“萧延有劳你了,我的名字就在上面。”

  他视线先是落在那个‘雅’字上,又没法不注意后面的字句。

  “那我叫你雅。”

  她含笑点头,开始履行母亲的叮嘱,作一个‘哑女’。

  不得不说,搜查的秦人来时,萧延心里还是怕的,那几个肃黑服饰将人一围,压迫感还是有的。

  不过雅刻字的技艺和心理素质真是一绝,那小篆写得太好,几乎没有一点儿破绽。

  她在大家都噤若寒蝉之际,比划着配合他询问萧禄。

  一个秦兵道,‘唉,小郎君你一家人也不容易,这些日子都要查,你们可得要随身带木犊。我回去替你们问问,是不是误抓了个叫萧绿的。’

  她站在他一侧。

  那秦兵看着她,说要将萧禄的竹简带回去方便找人,他感觉她身体明显一僵。

  萧延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她先一步抬脸笑着看了他,以表安慰。

  如她所言,秦人很快走了。

  他们这个关系只维系了一刻钟,她已经很快松开他的胳膊。

  少年人心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些空落。

  很快他看到,雅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萧延,我想此等不可久留。”

  “雅?”萧延不解,“我们去哪里?”

  许栀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岩壁。萧延的母亲所言让她反复念着自己说话的语调,又不断回想。

  最终,她断定她缺失的那段记忆一定和秦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萧禄多半就是被秦人挟制。晏胜被捕的消息没有传来,就说明李贤不知道她还在陵城。

  “不是我们,是我。”

  萧延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拦住她,“外面到处都是秦兵搜查,姑娘一个人能去哪里?何况你还有伤!藏剑峡那边更是人员复杂……”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连累你们。”许栀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最终,她不欲瞒他们,“今日搜查该是冲我来的。”

  妇人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拉紧了身边女儿的手。

  “等等!”

  眼看许栀就要转身走出草棚,萧延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手腕纤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许栀终究不喜欢受人挟制,她挣脱,眼神下意识变冷。

  萧延被那眼神刺得一缩,“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说要等父亲来了,想知道许恺和父亲的事情吗?……又或者我送你一段?到安全的地方……”

  “萧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安全。”

  她不再犹豫,掀开草帘,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尚未散尽的雨雾与暮色之中。   
  她的出现和离开,那就像天上的雨砸在地上的水花,有些相遇,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宿命这个东西,难以言说。

  等到许栀撞破大巫的仪式,等她看到父亲手中保留着的那张来自许恺的相片。

  或许,她会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明白。

  她来到这里,该叫“重逢”!
  与此同时,在陵城官署副曹。

  “陈大人,这些游走至此没有身份作证的人。”

  陈伯一眼看过去,只有三四个中年男人在堂下。这些人一脸茫然,似乎对当下的事一概不知。

  李贤底下的人动作极都很快,按理说,他们想要找的人,不大可能在突击的情况下消失。

  陈伯沉思片刻,“那萧禄如何?”

  “还是没有。他说他父亲与刘邦在沛县,只是互知姓名。连邻居朋友也算不得,何况刘邦娶妻之前,那就是个地痞流氓,他父亲可是个秦吏,又与我们大秦张苍年少有识,萧何怎么论也不会替刘邦办事。”

  “他们萧家与曹家是邻居?”

  “是。曹蕴与刘肥半年前就启程去咸阳找刘邦了。”

  “……对了,这才搜查,我们发现从沛县那儿不少人,而之前大人让我们盯着的萧家人,这回也在陵城,连他儿子哑巴妻子也一起来了。该是萧何担心祸及家人,让他们另寻住处,这事,是否秉承监察大人。”

  说着,他呈上那片竹简。

  陈伯看了一眼,没有看出什么意外。

  而李贤忙着找嬴荷华,萧何和刘邦的事盯了好几年,一直没出什么大错。

  他想了想,“李大人事忙,此事不必禀报。倒是藏剑峡,里面多楚人与越人。我们得做好准备,在大人回来之后,我们就要清理干净。”

  陈伯将那片记载着萧禄信息的竹简随手放在案几一角,与之前收缴的其他身份简牍混在一起。

  那字迹工整流畅,是标准的小篆,毫无破绽。

  ——

  这条路幽静,但戒备森严。

  李斯已到达陵城,面见皇帝。

  李斯没想到,先一个从行宫出来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自骊山之事过了快两年,李贤第一次见到父亲。

  风将两人袖子吹得鼓鼓。

  他已不是那个风华正茂的李斯,不是他记忆中的父亲。

  韩非的死令他遭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加上近来看完了终南山的东西,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态,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一大片。

  韩非被人杀死。

  墨柒早就不在了。

  而现在,王翦病死,楚地不平。

  嬴荷华杀了赵高,落得失踪。

  嬴政第五次巡游就在当下。

  月色冷如霜,他还在秦砖上站得稳吗?!
  李斯迈不出多的一步,几乎踉跄。

  李贤上前扶住他。

  这一对视,父子两人什么都明白了,出了这么多事,对于上一世犯下的过错……

  “父亲。”

  “诸多事物,不可一错再错。”

  可李斯不明白,他真的不懂。

  徐福之言,振振有词。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朝不保夕的乱世,如果有人拥有预知的力量,应该把自己营造成‘神’。

  而不是像墨柒,不是像她。一个隐于世间,一个暴露自己。

  难道,为杀了赵高,就值得搅入这一趟浑水?
  可这本该是他们李家的人最恨之事!
  李斯无法跳出两千年的桎梏。

  那个自由而残忍的时代,在蒙昧与希望并存的先秦。

  真正的神,来不及预言,便被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