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青春校园> 桃花溪 > 第49章 大难临头

第49章 大难临头

2023-11-17 作者: 棉花花
  第49章 大难临头
  走到门口,钻心的疼痛袭上来,我捧住小腹,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音迎上来,惊叫一声,搀着我大喊:“来人呐!快来人呐!二少奶奶流血了!”

  小厮奔跑着去请大夫,跌了一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府中霎时闹哄哄。

  老夫人急急赶到东院,一边走,一边惶惶念叨着:“菩萨啊,万万要保住孩子,老身愿下阴司得油锅刀山之苦,只求桑榆母子平安……”

  大夫赶来了。

  屋子里仆役们来来去去,打水的打水,煎药的煎药。

  我躺在榻上,指着南苑的方向,向老夫人道:“母亲,王……王玉珍,鱼汤……”

  三小姐伏在床榻,凄然唤道:“二嫂,二嫂——”

  下体流出血块,渐至决堤。

  喘气都变得艰难起来。

  眼前一黑。

  昏过去的前一霎,听到老夫人哭得肝胆俱裂,吩咐管家道:“把王玉珍给我绑了!”

  我的身体似乎飘到万丈高的云层里,骤然跌落,升起,跌落,反反复复。

  一只手将我从神思游离中拽起。

  我睁开眼,程淮时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我唇边绽出笑容来,道:“二爷,你去哪儿了?”

  “昨夜,听闻张大人被幽禁,我悄悄跑遍了他过去所有亲近门生故旧的府邸,求他们联合起来,齐保张大人……”

  他脚下的鞋履都磨破了,血迹斑斑。

  我点头:“应当的,应当的。二爷放心去忙。我挺好的。孩儿也挺好的。”

  他听到这话,失声痛哭。

  “母亲已家法处置了王玉珍,打了她六十棍,命大哥写了休书,通知她娘家来抬人了。夫人,对不起,程家害了你……”

  我坐起身来,伸出手,拂去他眼角的泪:“二爷胡说什么?孩子好好儿地在呢。咱们的孩儿,福大命大,蜂毒都扛得过,不会有事的。”

  他一把抱住我:“夫人,你醒醒,孩子没了,没了。”

  我失神地看了看已经平坦的小腹,着急地在床上翻找着:“肚兜呢?我绣了一半的肚兜呢?孩儿明年春天就要出生了,我得多绣几个肚兜,金鲤鱼,绿荷叶,胖娃娃……”

  程淮时将我搂得很紧,很紧。

  我趴在他肩头,喃喃道:“二爷,我们一家都不会有事的。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

  外头小厮进来,回禀道:“二少奶奶,咱们扬州的掌柜吴弼,并账房先生吕圭,来京交账了。这一向里,他们都是跟您对接,恐那账目,只有您能瞧得明白。”

  我如大梦初醒一般,道:“快请进来。”

  转而,向程淮时道:“去,把母亲和三妹请来,我有十分要紧的事交代。”

  程淮时点了点头。

  少顷,屋内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沉重。

  我看了看吕圭,数月过去了,他历练得越发老成了。

  此前在信中听吴弼讲,他将生意打理得甚好,比从前我在扬州的时候还好。此人脑子活泛,思虑周到,知进知退,心细如发,胆子却大,是个经商的天才。

  “吕先生,你来。”

  他走到床边,垂手而立。

  “清时,你也过来。”

  三小姐走过来,站在他身旁。她眼圈儿哭红了。往日的娇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这个在和风细雨中长大、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也闻到了家中不祥的味道。

  我向老夫人道:“母亲,三妹的亲事,原该高堂定夺,不该我这做嫂嫂的主张。然则,时至今日,我由不得想多句话——”

  老夫人含泪道:“桑榆,你说。”

  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缓缓道:“母亲,我昨夜去张府,恰逢东厂的人在。朝中有件案子,牵涉到张大人。二爷在户部任官,多多少少,恐亦有些牵连。但,您也不必担忧,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母亲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定是比我见事明白,官场上起起伏伏,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二爷是文官,不是武将,纵便是陛下怪罪下来,顶多是褫官抄家。不是谋逆大过,没有满门遭殃的道理。扬州的生意,是咱们家的根本。大爷和二爷,在京城过这一遭儿,若不能全身而退,家里需有个顶门立户的人。”

  我指着吕圭,道:“吕先生在咱们柜上有些日子了,我细细瞧着,他知诗书,人品端,模样好,最要紧的,是他对三妹一片真心。母亲,您说过,就三妹这么一个闺女,在自己跟前儿才放心。我想着,不如,招了吕先生做女婿,入赘到程家。一则,三妹得了佳偶;二则,程家的生意也有了自己人张罗,日后门户有靠。”

  老夫人抽噎起来:“桑榆,我的儿,你为程家,想得周到,我岂有不应之理。只是,我从前碍于门楣之见,迟迟没有拿主意。现时,咱们家出了事,吕先生他……”

  吕圭听得此言,双膝跪地,道:“我吕圭无父无母,族中无人,孑然一身。老夫人、二少奶奶如此信我,我自当尽心尽力。”

  他抬头,看着一旁的三小姐:“元宵灯节,月下初遇。心如满月,无有盈亏。吕某一生,当不负小姐,不负那晚的灯火。”

  三小姐低头,扶起他。

  一对璧人。

  自当如是。

  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此事便这样定下。”

  “母亲,您和三妹,回扬州老宅为宜。”

  我郑重向吕圭、吴弼道:“二位一路上定要照顾好老夫人和三小姐。扬州老宅,一切如旧。”   
  二人齐声道:“定不负二少奶奶所托。”

  老夫人抬头,道:“桑榆,事情已经到……这步田地了吗?”

  我笑道:“没,没,我不过是想着,京城多风雨,扬州安然。这边有二爷和我,便够了。”

  一旁的程淮时道:“夫人跟他们一同走吧。”

  我摇头,坚定道:“我是二爷的妻,当留下来陪二爷。”

  我催促管家道:“一应器皿,不用带走,扬州老宅有现成的。收拾些衣服细软,早些出发吧。”

  我脑海中回响着那会子冯高手下说的话。

  冯高是最知圣意的,当不会有假。他之所以急急地让手下带我走,必是程家要出事,刻不容缓。老夫人越早离开越好。她年事已高,怎能亲历那般打击?

  老夫人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淮时。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承载了程家半世的来路。

  半晌,她下了决定。

  “听桑榆的,我们走。”

  我长舒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

  午时。

  日头正中天。

  秋日的太阳透而澈,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从不将欢乐保留,亦不将悲伤隐藏。

  老夫人等人前脚离去,后脚,大理寺的人冲进程府。

  “圣上有旨,户部侍郎程淮时,阳奉阴违,巧立名目,施苛税于百姓,欺君王于罔顾,着,羁押大理寺,三司候审!”

  “砰”!
  晴天惊雷。

  众人皆吓了一跳。

  好一会子才平静过来。

  程淮时的眼,是深不见底的海。

  我与他对望着。

  蝴蝶飞不过沧海。

  我与他,都奈何不得这天降灾祸。

  好在,老夫人已走。她不必亲眼看到这揪心的一幕。

  程淮时往鹤鸣手上塞了一个东西,又附在鹤鸣耳边说了几句话。

  尔后,他似是终于放心了一般,往前,俯身向大理寺的官员道:“臣接旨。”

  我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去,将张大人给的如意结挂在他腰上。

  “二爷,保重。”

  他伸手拂去我额前汗湿的发,痛道:“夫人,你该走的,该走的……”

  两个兵丁押住他,往外走。

  我艰难地扶住门框,看着他上了囚车,远去。

  木落雁南渡。

  程家的大门被贴上封条。

  一昔显赫,像是深秋的叶,萧瑟而落。

  秦夫人扶着我,回到东院。

  我知,我不能倒下。

  不能倒下。

  我所不知的是,就在程淮时被押往大理寺的前半个时辰,一场人伦惨剧,降临在张府。

  万岁爷不愿担杀师之名。

  自幽禁张大人,各方已有不少人提出质疑。

  金銮殿上,沸反盈天。

  九州官员,左右彷徨。

  箭在弦上,立时须发。

  精心布排了很久的网,需要系上死结。

  万岁下密诏于冯高:张首辅今日该“病死”了。

  冯高领旨,前往张府——

  (本章完)